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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巧移婚契 双亲逐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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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氤氲缭绕,覆满整座城池的长街深巷。
前一日罗府游园湖畔,韩慧失足落水,危急之际,被罗家公子当众救下。此事不过一夜光景,便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光天化日之下,年少男女近身相护、肢体相接,在礼教森严、最重女子名节的世道里,早已是逾矩失度的大忌。
倘若罗家届时翻脸不认,韩慧清白尽毁,此生婚嫁断绝,再无半分立足之地。
罗知府为官清正,深知此事根本无从推诿。纵使罗公子心中万般抵触,终究拗不过世俗非议与家族颜面,只能被被迫承担这份责任。
为显罗家郑重诚意,罗知府特意指派一母同胞、时任正六品府衙通判的亲弟罗承武,以罗家长辈的身份亲赴韩府提亲。
罗承武专管地方礼教婚嫁,既是朝廷命官,又是罗家至亲,由他亲自登门,足以彰显罗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清晨曦光澄澈,罗府浩荡仪仗倾巢而出。丰厚聘礼罗列成行,绫罗绸缎、金玉珍器琳琅满目,队伍规整肃穆,浩浩荡荡径直驶入韩府大门。
韩家世代经商,乃是富庶一方的商贾世家,家底殷实富足,唯独苦于市井出身,无官宦根基,常被高门士族轻看。韩老爷与韩夫人半生钻营,最大执念便是借姻亲抬升门第、改换家声。如今见知府亲弟携重礼登门定亲,二人悬在心口多年的大石轰然落地,只觉半生筹谋,终得所愿。
正厅之上,韩老爷礼数周全,郑重应下婚约,眉眼间藏不住得偿所愿的得意。
内室闺阁之中,韩夫人屏退所有婢仆,只留嫡女韩慧独处私谈。
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终得如愿,韩慧眼底灼灼生辉,满是藏不住的骄矜得意。从今往后,她便是堂堂知府儿媳,跻身正经官眷之列,再也不必因商贾出身受人鄙夷。母女二人依偎闲谈,细细盘算往后尊荣安稳的光景,全然沉浸在嫡女得配良姻的狂喜之中。
不过半日功夫,韩慧定亲罗家的喜讯便传遍韩府上下,满院皆是奉承道贺之声,处处喜气洋洋。
而安国公府内,一道来自宫中的密令,打破了府中平静。皇上密传萧睿入宫,特指他即刻离京,办理一桩机密要务。
萧睿出宫后,便径直回府向父母辞行。
安国公与夫人见他神色凝重,当即心头一紧。“睿儿,出了何事?”
“皇上命我即刻离京办事,归期未定。”萧睿语气冷沉,面上依旧是惯有的疏离模样。
国公夫人闻言,心头猛地一沉,蹙眉道:“你祖父当年为你定下的婚约,你前几日才松口,让我们全权操持。府里本就打算这两日派人去提亲,提亲之后便要择定婚期,可你如今要办差,这……”
“你们安排便好。”萧睿淡淡打断,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说的是旁人的闲事,“我无意见。”
“可婚期总得按你回来的日子定才是!”国公夫人急道,“若定下吉日,你却还未回,这可如何是好?”
萧睿垂眸,语气依旧轻描淡写:“我会尽快赶回来,若实在赶不及……”他抬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便让堂弟替我迎亲便是。”
这话一出,国公夫人心中的石头反倒落了地。她暗自松了口气温声应道:“好,便依你。你只管安心办差,府里的事,我们替你安排妥当。”
只要他肯松口认下这门亲事,便由不得他日后反悔。先把韩家的姑娘娶进门,到时生米煮成熟饭,他想赖也赖不掉。
萧睿颔首,再不多言,转身便大步离去。
国公夫人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再无顾虑。她本就怕夜长梦多,如今萧睿亲口应允,婚事照常筹办,她便打定主意,一切尽快安排,决不能让婚事再生变数。
而此时的韩府,韩老爷韩夫人在敲定嫡女的婚事之后,便想起韩、萧两老太爷订下的婚约。
安国公府功勋卓著,是世间顶尖的勋贵门第,权势远非地方知府所能比拟。
国公府家规严苛,深宅大院步步皆是规矩,从无半分松弛。世子萧睿又是护国大将军,身居高位、执掌兵权,性情冷冽寡淡,从无半分温软情意。自幼娇养顺遂的韩慧,惧怕高门拘束磋磨,更怕半生孤寂、所托非人。
韩老爷夫妇溺爱嫡女,舍不得掌上明珠踏入规矩森严的国公府,受半分委屈,却又贪恋国公府带来的权贵倚仗,万万不肯错失这桩能让韩家一跃登天的绝佳机缘。
只要韩家有女嫁入安国公府,整个韩氏宗族便能攀附勋贵、借势立身,从此商路无忧,门第声望彻底抬升。
至于嫁入国公府的是何人,往后日子顺遂与否,从来不在这对夫妻的考量之内。
这两日,夫妇二人正暗中筹谋,打算择日主动登门国公府,借着祖辈旧约,将韩灶推出去替嫁履约。
未曾想,他们的算计尚未付诸行动,国公府的威严仪仗,竟先一步浩浩荡荡停落于韩府门前。
安国公为人重信守礼,谨遵祖辈盟约。为彰显对这门婚事的极致重视,特意委派堂弟——正四品明威将军、国公府宗正萧岑亲自登门提亲。
萧岑身兼朝廷武勋与宗族重职,执掌萧家族谱与婚嫁礼制,身份尊贵、权柄在身。由他亲自履约提亲,已是给足了韩家这商贾寒门无上荣光。
辰时天光清朗,长街肃穆沉静。
萧岑一身紫锦官袍加身,身姿挺拔,气度沉敛威严。身后侍卫列队肃立,数十抬聘礼琳琅华贵,磅礴气派远超前日罗府提亲的场面,尊卑高下一目了然。
门房见此盛景大惊失色,慌忙疾步入内通报。
听闻权倾朝野的安国公府登门提亲,韩老爷与韩夫人又惊又喜。他们本就蓄意攀附,萧家此番主动履约,正中二人下怀。
二人连忙整冠理衣,快步出府躬身恭迎,姿态极尽恭顺。
众人入厅落座奉茶,萧岑神色端肃,语气温和却威仪自生,直道明来意:
“奉安国公令,遵两府祖辈旧盟,今日登门提亲,聘韩府千金,与世子萧睿缔结姻缘。”
一语落毕,正厅瞬间寂静无声。
韩老爷与韩夫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精光暗闪,瞬息之间,已然敲定全盘算计。
嫡女韩慧已许配罗家,绝无改聘的可能。
短暂沉吟,韩老爷立刻换上一副万般为难、惋惜无奈的神色,拱手委婉推脱:
“萧将军见谅,世事无常,实属无奈。小女早前湖畔遇险,承蒙罗公子相救,为守名节礼法,已然与罗府定下婚约,木已成舟,再难更改。”
话音骤然一转,他顺势抛出早已预谋好的说辞,语态恳切滴水不漏:
“所幸家中尚有次女待字闺中,品性端良、娴静守礼。若萧家不吝寒门微贱,愿以次女接续两府旧缘,不负祖辈情谊。”
萧岑垂眸略一思忖。
临行之前,安国公只命他依约提亲,从未指明婚配之人、未定闺阁名讳。
他深知萧睿常年戍守边疆、一心戎马,素来无心儿女情长。此番肯松口履约成婚,已是国公府天大的喜事。
在他看来,韩府嫡次皆是韩家千金,接续婚约并无不妥。
萧岑心中再无疑虑,全然不曾料到,韩府口中品性端良的二小姐,竟是被韩家刻意隐匿、无人看重的庶女。
思忖既定,他颔首应下,声线沉稳落定:
“既如此,便依韩府所言。取二小姐庚帖八字来,互换文书,敲定婚约。”
韩老爷夫妇强压心底翻涌的狂喜,故作从容镇定,立刻命人去取韩灶的庚帖。
萧岑依世家礼制核对文书,走完全套流程,确认无误后,正式互换庚帖。
一纸婚书落定,两府姻缘盖章,再无转圜余地。
嫡女韩慧稳稳嫁入官宦门第,余生尊荣安稳、锦绣无忧;无依无靠的庶女韩灶,沦为家族攀附权贵的棋子,被至亲亲手推去顶替嫡位,嫁入规矩森严、寒凉莫测的国公深宅。
韩家凭这桩偷梁换柱的婚事,成功攀上勋贵高枝,满府上下人人欢喜、个个得益。
唯独独居深闺、懵懂无知的韩灶,尚且一无所知。
她安稳平淡的人生,早已被至亲狠心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