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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湖畔失足藏算计 巧演落水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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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知府奉旨回京述职已有数日,朝堂公务、府宅安置等一应大小事务皆已打理妥帖。为维系同僚情谊、笼络京中旧友人脉,他特意广发宴请拜帖,于私宅设下雅宴,遍请城中世家权贵携眷赴宴、闲话叙情。
韩家乃是京城贾商世家,韩老爷更是与罗知府交情匪浅。是以这场私宴请柬,如期送入韩府。韩老爷见帖欣喜,决意阖家赴宴。
赴宴当日,韩府早早备下两辆精致马车。依府中旧例,韩慧、韩灶姐妹二人同乘一车,韩老爷与韩夫人另乘前车。奈何嫡女韩慧心性素来高傲矜贵,不屑与庶妹韩灶同车共处。她对着父母软语撒娇、百般磨缠,终究遂了心意,径直登上了双亲的前车。
韩夫人本就偏心嫡女,见此情景也不过多苛责,只轻声叮嘱几句,便顺水推舟应了她的心意。
如此一来,后方马车便只剩韩灶一人,静默端坐随行。两驾马车依次驶出韩府朱门,缓缓朝着罗府方向行去。
马车行至城中最繁盛的街巷,两侧摊贩鳞次栉比,往来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市井熙攘喧闹。前路拥堵,马车只得暂时停驻避让。
和煦春风穿街而过,轻柔拂动,悄悄将后方马车的青色车帘吹开一道细缝。
街边游荡着不少市井闲汉,目光散漫四扫。车帘微扬之间,一抹清丽沉静的侧影隐约显露。
车内韩灶一身素色衣衫,容貌清恬淡雅,身姿端雅自持,静静端坐不动。她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韵,与周遭喧嚣市井格格不入,愈发脱俗出尘。
这般出众容色落入一众粗鄙闲汉眼中,顿时引人驻足窥视。三五无赖纷纷围聚车旁,交头接耳,言语粗鄙浪荡,眼中尽是龌龊念想,隐隐生出掀帘窥探、出言调戏的放肆心思。
车厢之内,韩灶将外头细碎轻薄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她心知处境微妙暗藏隐患,纤细指尖悄然微蜷,心底暗自戒备,面上却始终神色淡然,无半分慌乱失态。
街巷对面的二层楼阁雅间,玄色锦袍的挺拔身影静立窗前。
萧睿方与友人议事完毕,正欲离去,无意间抬眼俯瞰街景。目光率先掠过前方安稳无事的马车,最终沉沉落定在后方那辆孤车之上。
春风撩帘,少女独坐孤车,身影清冷孤寂。而车外一众市井无赖猥琐窥探、举止轻狂,皆对车中人心存不轨。
萧睿性情素来冷绝寡情、杀伐果断,向来漠视市井琐事,旁人的起落祸福从来难扰他心绪。可眼见韩灶孤身被困闹市,险些遭粗鄙之徒轻薄惊扰,心底骤然翻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厌恼戾气。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冷硬凌厉,周身瞬间漫开慑人的凛冽寒意。
他声线低沉淡漠,对着暗处隐匿的贴身侍卫沉声吩咐:“查清韩府马车去向。”
话音微顿,目光牢牢锁着那辆孤车,语气添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是他难得的破例护持:“沿途扫清所有闲杂人等,暗中尾随护车,任何人不得惊扰车内之人。”
语调依旧清冷无波,听不出喜怒,无人知晓他心底暗藏的别样心绪。
侍卫即刻领命,悄无声息融入人流。方才还围在车旁肆意调侃、心怀不轨的市井无赖,尚来不及反应,便被暗中尽数驱散,浑然不知缘由。转瞬之间,无人再敢靠近马车半步,街头暗藏的风波悄然平息。
车厢中的韩灶对此一无所知。她不知方才自己险些身陷轻薄窘境,更不知对面高楼之上,有人冷眼无声,为她扫清前路隐患,默默护她周全。
不多时,侍卫折返复命,低声禀报,韩府众人是前往罗府赴宴。
萧睿眼底寒意缓缓敛去,依旧立在窗前,沉沉目送两辆马车重新启程,缓缓驶远。他隐匿身形、不扰分毫,只遥遥相送,护她一路安稳。
前路再无阻碍,两车一路畅行,稳稳停驻在恢弘雅致的罗府门前。
罗府此番设宴规格隆重,庭院雅致恢弘,廊下宫灯高悬,花木馥郁葱茏,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处处彰显官宦世家的端仪气派。
罗府公子罗景浩携府中管事立于门前迎客,罗知府与罗夫人则在正厅款待宾客。各路世家贵客接踵而至,主家礼数周全、待客得体,面面俱到。
韩家众人依次下车入府。韩慧踏入府邸,目光便频频追着身姿俊朗的罗景浩,眼底倾慕之情毫不掩饰。
今日赴宴之人济济一堂,座上宾客满座,足以见得罗知府人脉广博、人缘颇佳。
待宾客尽数落座,宴席正式开席。府里仆从各司其职,进退有度伺候得周到妥帖,一道道珍馐佳肴接连呈上桌面,菜式精致品相出众,入口滋味鲜香醇厚,口味各有千秋。席间备好的美酒清冽甘醇,香气萦绕席间,众人举杯畅谈,无论是菜品酒水还是待客礼数,都让在座宾客满心惬意,人人皆是赞不绝口,整场宴席氛围融洽和睦,处处欢声笑语。
一番推杯换盏,众人酒足饭饱,宴席也渐近尾声。
罗景浩依礼陪同各世家公子游园闲谈,众人观景叙趣、谈笑风生,氛围热闹融洽。
韩慧一心想要亲近罗景浩,便假意不耐宴席喧闹,独自离席缓步踱至庭院湖畔。
瞅准在离罗景浩不远处,四下无人,她刻意脚下一虚,身形骤然踉跄,直直坠入湖中。
“扑通”一声清亮水响,湖水瞬间浸透她一身衣衫。
不远处的罗景浩闻声转头,见有人落水,不及细想,当即纵身跃入湖中,奋力将人托起,全力将韩慧抱回岸边。
湿衣贴身,尽数勾勒出少女身姿。众目睽睽之下,罗景浩将她轻放在凉亭躺椅之上。
廊下花木荫翳深处,韩灶静静伫立,将眼前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旁人只当是少女不慎失足的意外,唯有她看得透彻分明。方才韩慧步履平稳、落脚从容,全无半分失神踏空之态,那骤然的踉跄落水,全然是精心编排的一场戏。
她自幼随阿婆居于山野,虽归府时日尚浅,却早已将嫡母嫡姐的心思看透。母女二人不甘商户低微门第,毕生执念便是攀附官家权贵、嫁入高门,为求前程素来不择手段。
今日这场落水,从来不是意外。
不过是韩慧精心筹谋的苦肉之计,借一场狼狈落水,满堂宾客见证,强行系住与罗景浩的牵绊,倒逼罗家敲定婚约,遂了她攀附高枝、改换门第的心愿。
韩灶眸光清浅沉静,不起半分波澜,只剩一片通透了然。她素来冷眼观人,看透却不点破,只默然立在原处,静看这场自作自演的闹剧落幕。
罗知府快步赶来,见此情景神色凝重,当即对着身侧错愕的韩老爷拱手致歉,语气诚恳郑重:“韩兄,在我府中发生这样的事,罗家自会全权担责,必给韩兄一个圆满交代。”
韩老爷出言宽慰罗家,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欣喜,悄悄与身侧韩夫人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是得意万分。
一旁的韩慧面色惨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摆出一副受惊孱弱、险些昏厥的委屈模样。
不多时,府医匆匆赶来为她诊脉验伤。
一场湖畔落水,终让韩慧得偿所愿,牢牢绑定了与罗景浩的牵绊。满堂宾客皆是见证,二人婚约之事,已然板上钉钉、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