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月落杨枝

44、温柔的克制 中午，周知

　　中午，周知宁和李绍衡来到医院看望李云舒。

　　两人轻轻推开病房门，病房里很安静，李降正坐在病床边，低声陪李云舒说着话。

　　听见开门声，李云舒缓缓抬起头，轻声喊了一句：“爷爷，奶奶。”

　　声音比前几天有了些力气，却依旧轻轻的。

　　周知宁和李绍衡朝李降点了点头，随后走到病床另一侧坐下。

　　周知宁望着李云舒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眼眶顿时红了，她抬起手，摸了摸李云舒的脸颊，满是心疼地说道：“舒宝，你这孩子……”

　　“真是快把我们吓死了。”

　　李云舒低下头，睫毛颤了颤，沉默片刻，她才轻声说道：“爷爷奶奶……对不起。”

　　李绍衡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依旧慈和：“道什么歉。”

　　“以后可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

　　周知宁也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却认真：“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再伤害自己了。”

　　“也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李云舒点了点头：“嗯。”

　　她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安静地应了一声。

　　周知宁打开带来的保温壶，一阵浓郁的鸡汤香气缓缓散开，她盛出一小碗鸡汤，吹凉后，递到李云舒面前：“舒宝，来。”

　　“这是奶奶一早专门给你炖的鸡汤，补补身体。”

　　李云舒闻到鸡汤的味道，抿了抿唇，小声说道：“奶奶……”

　　“我不太想喝。”

　　周知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就喝一点，好不好？”

　　“你现在太瘦了，奶奶看着心疼。”

　　李云舒沉默了一会儿，她其实还是没有什么胃口，只是看着周知宁眼里的心疼，她终究还是没有再拒绝：“……好。”

　　李降从周知宁手里接过汤碗，轻声说道：“我喂你，就喝几口。”

　　李云舒点了点头，最终乖乖喝下了小半碗。

　　周知宁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她拿起纸巾替李云舒擦去嘴角的汤渍，柔声问道：“舒宝，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告诉奶奶，奶奶回去给你做。”

　　李云舒弯了弯唇角：“暂时没有。”

　　——

　　下午，李柏舟、姜禾几人也来到医院看望李云舒，这一次，他们带来的是刚炖好的鲈鱼豆腐汤。

　　姜禾将汤盛好，舀起一勺递到她面前：“舒宝，喝一点吧。”

　　“这个汤比较清淡，对伤口恢复也有帮助。”

　　李云舒低头望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汤，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可是看着大家期待又担忧的目光，她又妥协了。

　　“……好，我自己来吧。” 她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在众人的劝说下，她把一碗汤慢慢喝完了，见她终于愿意主动吃东西，几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李泽泰忽然开口：“今晚我留下陪床吧。”

　　李泽欣也跟着说道：“还有我。”

　　“明天周末，不用上课。”

　　听到这里，李云舒下意识转头看向李降，沉默两秒后，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泽泰挑了挑眉，笑着说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陪床这种小事，本大帅哥完全可以胜任。”

　　他说着，还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

　　“我留下就好了。” 李降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李云舒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

　　“嗯。”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哥哥留下就好了。”

　　李泽泰顿时一脸受伤地捂住胸口：“行吧。”

　　“看来本大帅哥失宠了。”

　　他故意叹了一口气：“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云舒看着他故作夸张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真的很自恋。”

　　李泽泰一本正经地点头：“没办法。”

　　“事实如此。”

　　病房里顿时响起几声轻轻的笑声。

　　李云舒也跟着弯了弯唇角，虽然笑意很浅，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死气沉沉。

　　众人默默看着她，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这几天以来，最好的变化。

　　——

　　晚上。

　　VIP病房里，只剩下李云舒和李降两个人。

　　窗外夜色沉静，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映进来，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李云舒靠坐在床头，安静地望着身旁的李降，失而复得后的安心，让她一刻也不想离开他。

　　沉默了许久，她忽然轻声开口：“哥哥。”

　　李降偏过头：“嗯？”

　　李云舒抿了抿唇，那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只是经历了这一个多月的等待、绝望和失而复得之后，她只想离李降近一点，再近一点。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确定，他不会再消失。

　　“......” 李降闻言，微微一怔。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他望着眼前的女孩，眸光微微闪动，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

　　李云舒还是和以前一样，心里想到什么，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越界。

　　从五年前那个站在天台上的女孩，到如今，她生命里最重要、最信任的人，始终都是自己。

　　她的世界太小了，小到所有的依赖与眷恋，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知道，这份感情究竟是依赖、习惯，还是喜欢。

　　所以，他不能因为她离不开自己，便顺势接受这一切。

　　他希望有一天，等她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意，再由她亲自做出选择。

　　如果那时，她依然坚定地走向自己，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

　　见李降迟迟没有回答，李云舒眼里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忐忑。

　　她轻轻攥住被角，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李降回过神，对她笑了笑：“舒宝。”

　　“哥哥怕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

　　“你现在手臂和脖子都有伤，要好好休息。”

　　李云舒摇了摇头：“我没事……”

　　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李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依旧温和：“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你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我。”

　　听到这句话，李云舒眼里的失落才稍稍散去，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

　　随后小声说道：“那我要睡觉了。”

　　李降扶着她慢慢躺下，又替她细心掖好被角。

　　“晚安，舒宝。”

　　“晚安，哥哥。”

　　李云舒缓缓闭上眼。

　　可她睡着之后，右手却依旧攥着李降的衣角，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离开。

　　李降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目光温柔而克制。

　　他没有将衣角抽出来，只是静静坐在床边，任由她抓着。

　　暖黄色的灯光静静洒落，这一夜，他再也没有离开她半步。

　　——

　　第二天。

　　周知宁他们再次来到医院看望李云舒。

　　与此同时，陆铮一家也带着鲜花、水果和一些补品来到医院，叶静姝还特意炖了一份汤，用保温盒装好带了过来。

　　中午吃完饭后，陆铮提出想单独和李云舒聊一会儿。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陆铮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女孩，声音依旧温和。

　　“云舒，这两天睡得怎么样？”

　　李云舒轻轻点头：“挺好的。”

　　陆铮笑了笑：“看来，李降回来以后，你的不安感确实减轻了很多。”

　　李云舒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铮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云舒，这一次，李降回来了。”

　　“事实也证明，你之前担心的那些事情，并没有发生。”

　　“他没有不要你。”

　　“也没有离开你。”

　　“很多时候，我们害怕的事情，并不一定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只是我们在等待答案之前，先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

　　李云舒握着被角的手微微收紧。

　　她望向窗外，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

　　“陆叔叔。”

　　“有时候，我觉得哥哥就像流星。”

　　“很耀眼，也很温暖。”

　　她声音很轻。

　　“可是……”

　　“流星再美，也只会出现一瞬间。”

　　“最后，还是会消失。”

　　她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自己的左手背。

　　“我总觉得……”

　　“哥哥有一天，也会离开我。”

　　陆铮静静看着她，没有急着否定。

　　片刻后，他才温声说道：“云舒。”

　　“你有没有发现，你总是在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提前害怕。”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会不断去寻找可能失去的理由。”

　　“可是那些理由，很多时候并不是事实。”

　　“这一次，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李云舒沉默着。

　　陆铮继续说道：“以后再遇到让你害怕的事情，不要一个人靠猜。”

　　“可以去问，可以去确认。”

　　“不要让恐惧替你做决定。”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李云舒低声说道：

　　“如果……”

　　“我能和哥哥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就好了。”

　　话音落下，陆铮的神情微微一变。

　　作为心理医生，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危险信号，但他没有表现出紧张，只是放缓声音，认真看着她。

　　“云舒。”

　　“你知道吗？”

　　“这样的想法，是需要被重视的。”

　　“因为如果一个人真的走到想要放弃一切的地步，那会让身边所有爱你的人，都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的家人，还有所有关心你的人，会有多难过？”

　　“你愿意看到他们因为你痛苦吗？”

　　李云舒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知道陆铮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她口中的 “离开这个世界”，只是想，如果有一天，她能和李降一起回到玄漠。

　　那样，她就不用再一次次经历等待，也不用再害怕那个人会突然消失。

　　可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无法解释。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描述那种感觉。

　　沉默许久。

　　她只是轻声说道：“我不会那么做。”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陆铮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

　　“我相信你。”

　　“但是以后，如果脑海里再出现类似的想法，不管它代表什么，都不要一个人藏着。”

　　“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告诉你的家人。”

　　“不要让那些情绪，一个人在心里越积越深。”

　　李云舒轻轻点头。

　　“……嗯。”

　　陆铮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有些心结，并不是靠一两次谈话就能够完全解开的。

　　但至少今天，她愿意说出来一些，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