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月落杨枝

43、失而复得 五月二十九

　　五月二十九日，上午八点。

　　梧城区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内一片安静。

　　晨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病床旁的监护仪正平稳地运转着，发出规律而轻微的 “滴——滴——”声。

　　病床上的李云舒已经输完了液，却仍未苏醒。

　　担心人太多影响她休息，姜禾便让李柏舟带着李邵衡和周知宁先回去。

　　病房里，只剩下姜禾、李泽欣和李泽泰陪着她。

　　李泽欣和李泽泰今天特意向学校请了假，此刻正坐在门口附近的沙发上，神情都透着几分疲惫。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几人同时抬头望去，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李降。

　　看到他的那一刻，姜禾几人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过去。

　　“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李降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不远处的病床上，眼底尽是担忧。

　　“云舒……怎么样了？”

　　姜禾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自责，“凌晨三点，她趁我们不注意，在客厅拿水果刀划伤了自己。”

　　“幸好泽泰发现得及时，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病房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李降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这里交给我。”

　　这时，李泽欣却注意到，李降的脸色同样苍白，甚至比病床上的李云舒好不了多少，忍不住轻声问道：“哥，你没事吧？”

　　李降轻轻摇头：“没事。”

　　“你们先回去休息。”

　　姜禾见状，也没有坚持：“好。”

　　“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嗯。”

　　几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退出病房。

　　随着病房门缓缓关上，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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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李降身体忽然一晃，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吐了出来。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朝病床走去……

　　当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李云舒时，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病床上。

　　李云舒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双臂缠着洁白的纱布，纱布边缘隐隐透着淡淡的血迹，白皙的脖颈上，也贴着一块医用敷料。

　　这一幕和幻境中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李降呼吸骤然停滞，胸口仿佛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那个五年前站在楼顶，被他亲手救下来的女孩。

　　那个每天都会笑着喊他 “哥哥” 的女孩。

　　那个在他离开前，还满脸期待，约好要和他一起看流星雨的女孩。

　　竟然因为他，再一次走到了悬崖边。

　　这一刻。

　　李降第一次觉得，是自己错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李云舒对自己的依赖。

　　如果当初停止破禁……而不是强行破除.....

　　哪怕因此前功尽弃，哪怕遭受反噬重伤，也远远好过，让她独自经历这一切。

　　李降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舒宝……”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

　　“对不起……”

　　一滴眼泪，无声落在李云舒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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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

　　李云舒的睫毛颤了颤，她缓缓睁开双眼，视线一点点聚焦。

　　她愣住了。

　　床边。

　　一道熟悉得让她无数次梦见的身影，正低着头坐在那里。

　　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再次眨了眨眼，那道身影，没有消失。

　　李云舒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哥哥？”

　　李降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

　　“舒宝。”

　　听到回应的那一刻，李云舒眼中的泪水瞬间决堤，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慢一点。” 李降连忙扶住她，小心地让她靠在床头。

　　李云舒怔怔地望着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掌心传来真实的温度，不是梦，真的是他。

　　她哽咽着，小心翼翼地问：“哥……”

　　“真的是你吗？”

　　李降轻轻覆住她的手。

　　“是我......”

　　他声音沙哑。

　　“对不起......”

　　“我回来晚了。”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再次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李云舒彻底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李降流泪。

　　她顿时慌了，连忙伸出双手，笨拙地替他擦去眼泪。

　　自己却哭得越来越厉害。

　　“哥哥……”

　　“不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

　　“我以为……”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然后......我控制不住自己……”

　　“对不起……”

　　她哭得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降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轻声说道：“不是你的错。”

　　他望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怎么会不要你。”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听到这些话，李云舒积压了整整九天的委屈，终于彻底崩溃。

　　她扑进李降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李降轻轻抱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缠着纱布的双臂，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许久。

　　他低声问道：“是不是很痛？”

　　李云舒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不痛。”

　　沉默片刻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哥哥……”

　　“你是不是受伤了？”

　　李降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点头。

　　“嗯。”

　　“受了一点伤。”

　　他低声说道：“抱歉，没有准时回来陪你看流星雨。”

　　听到这句话，李云舒的眼眶又红了，她连忙抬起双手，在李降身上仔细摸索着，神情满是慌乱与担忧。

　　“伤到哪里了？”

　　“严不严重？”

　　李降握住她的手，声音依旧温和：“已经没事了。”

　　“别担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养伤。”

　　李云舒垂下眼眸，小声的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总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也控制不住自己……”

　　“让你们担心了。”

　　李降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这不是你的错。”

　　“以后，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好不好？”

　　李云舒抬起头，望着他，点了点头：“那你也不要说了。”

　　“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

　　“好。”

　　——

　　病房门被敲响，一名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走了进来。

　　“早上好。”

　　医生看见李云舒已经醒来，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走到病床前，翻开病历本。

　　“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哪里特别疼？”

　　李云舒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没有。”

　　医生又简单询问了几句，确认她意识清醒后，对身旁的护士点了点头。

　　“给她换一下药。”

　　“好的。”

　　护士推着治疗车来到床边，动作轻柔地解开李云舒双臂上的纱布。

　　随着纱布一层层拆开，几道缝合整齐的伤口露了出来，伤口周围还带着些许红肿，但没有继续渗血。

　　李降望着她双臂上的伤口，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无尽的懊悔与自责，如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

　　护士仔细消毒后，重新换上新的无菌敷料，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固定。

　　随后，她又轻轻揭开李云舒脖颈上的敷料。

　　那道伤口并不深，只是一条浅浅的划伤，已经开始结痂。

　　护士重新消毒后，换上一块新的医用敷料。

　　医生检查了一遍伤口：“双臂的伤口不要用力，也不要沾水，按时换药，避免伤口裂开。”

　　“脖子上的伤比较浅，注意保持敷料干燥，过几天就能愈合。”

　　随后，他又看向李降：“病人的情绪目前比身体恢复更重要。”

　　“家属在的话，最好多陪陪她。”

　　李降礼貌点头道：“好，谢谢医生。”

　　医生合上病历本：“有什么情况，随时按铃。”

　　说完，便带着两名护士离开了病房。

　　没过多久，又有护士推着早餐车走了进来，将早餐放到床边的小餐桌上。

　　“一碗小米南瓜粥，一份鸡蛋羹，一杯温牛奶，还有切好的苹果。”

　　“趁热吃。” 护士微笑着说完，便退出了病房。

　　李降将病床的小餐桌推到床边，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南瓜粥。

　　他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后，递到李云舒嘴边。

　　“舒宝，喝一点粥。”

　　李云舒看了一眼那碗粥，皱了皱眉。

　　“我不想吃。”

　　她最近胃口越来越差，光是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有些反胃。

　　李降看着她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眼底满是心疼。

　　他放轻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说道：“就吃几口，好不好？”

　　“吃一点，身体才能快点恢复。”

　　李云舒抬起头，看见李降眼里的担忧和心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李降露出一丝笑意，再次将勺子递到她嘴边。

　　李云舒慢慢张开嘴，小口小口地把粥咽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身边的人终于回来了，这一顿早餐，她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反胃呕吐。

　　虽然依旧只吃了小半碗粥和几口鸡蛋羹，却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

　　李云舒吃完早餐后，困意再次袭来，可她却迟迟没有躺下。

　　李降轻轻扶着她重新躺下，替她掖好被角，低声说道：“睡吧。”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不会走。”

　　她点了点头，握着李降的手，缓缓闭上双眼。

　　没过多久，呼吸便渐渐变得均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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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降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她许久。

　　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着了，他才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手机刚解锁，屏幕上便跳出了大量未读消息。

　　他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是李云舒。

　　未读消息，九十九加。

　　李降沉默片刻，点了进去，聊天记录里，全是李云舒发来的消息。

　　在他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李云舒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像往常一样和他分享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今天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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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跟你说我认识的两个新朋友，她们竟然是李泽泰的同班同学。】

　　【这个世界的缘分真的太奇妙了。】

　　【下次我们一起去喝奶茶。】

　　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李云舒捧着一杯奶茶，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旁边坐着另外两个女孩。

　　李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继续往下翻。

　　又是一张照片。

　　是一块精致的草莓慕斯蛋糕。

　　【李大厨，要不要学一下怎么做草莓慕斯？】

　　【想吃。（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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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后，五月二十日。

　　聊天记录的语气，开始慢慢发生变化。

　　【哥，你迟到咯。】

　　【惩罚是回来给我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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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小时后。

　　【哥……你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吗？】

　　下面，还有一个视频。

　　李降点开，视频里，漫天流星划过夜空，银河般的光雨倾泻而下。

　　后面还有她发来的消息。

　　【哥，你要错过这一次盛大的流星雨了。】

　　【不过没关系，我都帮你记录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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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降继续往下翻。

　　【哥，你怎么还没回来？】

　　【你受伤了吗？】

　　【哥，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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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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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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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凌晨两点半发的，只有短短四个字。

　　【我好想你……】

　　李降看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映在他漆黑的眼底，却照不散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