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月落杨枝

45、方寸心摇 五日后。上

　　五日后。

　　上午，主治医生照例来到病房查房。

　　他仔细查看了李云舒双臂和颈部伤口的恢复情况，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伤口没有感染，愈合情况也很好，可以办理出院了。”

　　他合上病历本，又叮嘱道：“回去以后还是要注意休息，不要提重物，双臂尽量避免剧烈活动，伤口保持干燥，按时换药。”

　　“过几天记得回来拆线。”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情绪方面也要多留意，尽量不要让她一个人待太久，保持规律作息。如果有什么异常，及时来医院。”

　　李降点了点头：“好，谢谢医生。”

　　医生笑了笑，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后，李云舒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呼——”

　　“终于可以出院了。”

　　她靠在床头，忍不住感叹：“医院真的太无聊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小声吐槽：“而且天天喝奶奶她们炖的各种汤。”

　　“鸡汤、鱼汤、排骨汤……我现在闻到汤味都快条件反射了。”

　　李降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忍不住笑了笑。

　　“你以为出院就不用喝了？”

　　李云舒顿时一脸生无可恋：“啊——”

　　“放过我吧。”

　　说完，她直接往后一倒，整个人瘫在病床上。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李柏舟和姜禾走了进来，李柏舟扬了扬手里的出院资料。

　　“手续都办好了，可以回家了。”

　　李降将最后一点东西收进袋子里，点了点头：“我这边也收拾好了。”

　　姜禾走到病床边，轻轻牵起李云舒的手，眼里尽是温柔：“走吧，舒宝。”

　　“我们回家。”

　　“好呀。” 李云舒眉眼弯弯，笑着应道。

　　车上。

　　李柏舟开车，姜禾坐在副驾驶，李降和李云舒坐在后排。

　　一路上，李云舒都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直到车子渐渐驶进熟悉的方向，她才发现，这并不是回她和李降住处的路。

　　她悄悄往李降身边挪了挪，趁前排两人没有注意，她凑近李降耳边，小声问：“哥哥。”

　　“我们怎么不是回自己家呀？”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李降侧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答：“你爷爷奶奶说，要先过去住几天，方便照顾你。”

　　李云舒眨了眨眼，小声嘀咕：“可是……”

　　“你照顾我就好了呀。”

　　家里还是多几个人陪着她比较好，李降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那你去跟他们说。”

　　李云舒转了转眼珠，她去说，爷爷奶奶肯定不会同意。但是哥哥就不一样了，他说的话，家里的长辈绝对不会有任何意见。

　　她不由得带上一点撒娇的语气：“哥哥，要不还是你去说吧。”

　　李降低头看着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李云舒闻言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里，那双黑棕色的眼眸沉静而温柔，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也映得她心口微微一颤。

　　她慌忙移开视线，小声嘟囔：“那……那就算了吧。”

　　两个人低着头，小声说着悄悄话，神情一个比一个认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商量什么大事。

　　前排的姜禾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忍不住笑着问：“你们两个，在偷偷聊什么呢？”

　　李云舒像只受惊的小猫，立刻坐直身体：“没、没什么。”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就是饿了。”

　　姜禾忍不住笑出了声：“马上就到了。”

　　“奶奶他们已经做好饭等着我们了。”

　　李云舒立刻点头：“好。”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驶进李家别墅，在门口停下。

　　李降推开车门，扶着李云舒慢慢下车。

　　刚走到门口。

　　“砰——”

　　几声礼炮同时响起，彩色的丝带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李泽泰、李泽欣，还有家里的管家佣人正站在门口，笑着挥着手里的礼炮。

　　“恭喜出院！”

　　“欢迎云舒回家！”

　　李云舒明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李降身边靠了靠，抬手轻轻拍着胸口，随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有欢迎仪式呀。”

　　李泽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生活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

　　李泽欣笑着把一束鲜花递给她：“欢迎回家。”

　　李云舒接过鲜花，笑了笑：“谢谢大家。”

　　周知宁走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好了好了。”

　　“不站门口了，快进去。”

　　她笑得慈祥而温柔：“今天什么都不用想。”

　　“咱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吃顿饭，就当庆祝我们舒宝平平安安回家。”

　　李绍衡也笑着点头：“对。”

　　“以后啊，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李云舒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笑容一点点漫开，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幸福。

　　饭桌上。

　　李云舒又被盛了一碗热腾腾的鲫鱼汤。

　　刚喝完汤，还没来得及夹菜，坐在身旁的李降便像往常一样，不停地往她碗里添菜。

　　没一会儿，她面前的小碗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云舒低头盯着碗里的菜，又抬头看了看李降，终于忍不住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一脸严肃地压低声音：“哥哥。”

　　李降侧头看向她：“嗯？”

　　李云舒神情认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李降配合地点点头：“你问。”

　　李云舒眯起眼睛，终于问出了她之前好几次想问的问题：“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养了？”

　　李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扬起，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

　　“你比猪瘦多了。”

　　说完，又十分自然地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所以，要努力长点肉。”

　　李云舒：“……”

　　她鼓了鼓腮帮子，小声抗议：“我已经吃很多了。”

　　李降看了一眼她几乎没什么肉的脸，轻轻摇头：“还不够。”

　　“再这样下去，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

　　李云舒低头看着自己堆得满满当当的碗，又看看李降，故意叹了一口气。

　　“哥哥。”

　　“嗯？”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住院的时候，奶奶她们天天给我炖不同的汤了。”

　　李降挑了挑眉：“为什么？”

　　李云舒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她们都是跟你学的。”

　　“那说明她们和我想的一样。”

　　“……”

　　李云舒眼珠一转，忽然笑眯眯地夹了一大块肉放进李降碗里：“礼尚往来。”

　　李降嗤笑了一声：“行。”

　　坐在对面的李泽欣默默看着两人的互动。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见李云舒眼里的笑，也能看见李降望向李云舒时的那份温柔。

　　李云舒会下意识地依赖李降。

　　而李降，也会习惯性地照顾李云舒。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仿佛都已经成了彼此的本能。

　　李泽欣忽然发现，以前她一直觉得，是李云舒离不开李降。

　　可现在，好像不只是这样了，李降也早已习惯了身边有李云舒。

　　这种陪伴，早已融进了他们彼此的生活。

　　李泽欣安静地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口菜，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那笑意很轻，也带着一点说不出的苦涩。

　　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慢慢放下了。

　　——

　　晚上。

　　李降来到李云舒房间，准备帮她涂药。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夜色透过落地窗落进来，映出一片柔和的光影。

　　李降刚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桌，忽然停顿了一下，那里摆着一个干花相框。

　　“这是……”

　　他刚伸出手，还没碰到相框，旁边的人却像是被触发了什么警报一样，动作极快地将它拿了过去。李云舒像一只护食的小猫，把相框抱进怀里，耳尖悄悄红了起来。

　　“那个……”

　　“之前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顺手做的。”

　　她说得很轻，眼神却有些飘忽。

　　李降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给我看看。”

　　李云舒抱着相框，明显有些犹豫。

　　“不行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听出几分 “被拒绝” 的委屈。

　　李云舒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把相框递给了他，“那你看吧。”

　　李降笑着接过，低头认真看了起来，相框里的干花搭配得很精致，颜色柔和，简单却不失漂亮。

　　而最中间的位置，放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肩并肩，笑容自然又灿烂。

　　李降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伸手轻轻碰了碰相框边缘：“做得很好看。”

　　李云舒听见这句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真的吗？”

　　“嗯。”

　　李降点头：“很好看。”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相框，忽然抬眸看向她，语气里又带着几分故意的委屈。

　　“不过……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李云舒没想到李降会这么说，顿时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手指轻轻搅了搅衣角：“所以……就只做了一个。”

　　李降看着她，唇角慢慢扬起：“可是我很喜欢。”

　　他停顿了一下，又故意说道：“怎么办？”

　　李云舒眨了眨眼，她看着李降，沉默几秒后，才小声说道：“那……”

　　“那这个送给你吧。”

　　李降眼底浮起笑意，毫不客气地点头：“好。”

　　“谢谢舒宝。”

　　“不客气。”

　　李云舒看着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还没等她想明白，李降已经把相框放到了一旁。

　　随后，他低头替她处理伤口，动作依旧小心而认真。

　　等药涂好以后，李降站起身，顺手拿起了那个干花相框：“那我先回房间了。”

　　“早点休息。”

　　“嗯。”

　　李云舒点了点头。

　　直到房门关上，她盯着空空的书桌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直身体。

　　不对，她做的干花相框就这么被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