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月落杨枝

15、日出之前 大年初一的

　　大年初一的早晨，餐厅里已经飘满了食物的香气。

　　长长的餐桌几乎摆满了早餐。

　　中央是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白胖饱满，热气腾腾。

　　旁边放着金黄酥脆的春卷和炸得外酥里嫩的芝麻球。

　　砂锅里熬着浓稠的小米南瓜粥，蒸笼一层层摞在桌边，里面摆着虾饺、烧卖、小笼包。

　　另一侧则是各式配菜，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卤鸡爪油亮诱人，凉拌海蜇、腌黄瓜和糖蒜整齐地装在白瓷碟中。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播放着春节特别节目。

　　窗外时不时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热气从碗里缓缓升起，将窗玻璃熏出一层淡淡的白雾。

　　新年的第一顿早餐，就这样在热闹又寻常的气氛里开始了。

　　—— ——

　　吃过早餐后，李泽泰又拉着李云舒和李泽欣跑到前院放鞭炮。

　　佣人抱来好几箱适合孩子们玩的烟花爆竹，摔炮、仙女棒、小蜜蜂、彩珠筒应有尽有。

　　李泽泰拿起一盒摔炮，迫不及待地往地上一扔。

　　啪——

　　清脆的炸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他兴奋得直拍手，笑声比鞭炮声还响。

　　相比之下，李云舒和李泽欣更喜欢玩仙女棒。

　　细碎的金色火花在空气中绽开，映着两个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

　　冬日暖阳洒满庭院，红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满院都是新年的热闹气息。

　　就在几人玩得正起劲时，姜禾带着几个人从门口走了过来。

　　她笑着朝孩子们招了招手：“你们看看，谁来了？”

　　李云舒闻声望去，有三个人。

　　她很快认出其中一个人是陆铮，另外两个人没有见过。

　　李云舒下意识地朝李降身边跑去，躲在他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

　　陆铮带着妻女上门拜年，身后的佣人手里还提着不少礼品。

　　李泽欣和李泽泰看到来人，立刻高兴地迎了上去。

　　“陆叔叔，新年好！”

　　“叶阿姨，新年快乐！”

　　叶静姝温柔地笑着：“新年快乐。”

　　李泽欣拉住陆瑶的手，兴冲冲地说道：“瑶瑶，快来跟我们一起玩鞭炮！”

　　“好呀！” 陆瑶爽快地点头答应。

　　她今年十四岁，是李泽欣的同班同学，手上拿着一个大红包，应该是姜禾发的。

　　少女眉眼清秀，笑容明朗大方，浑身都透着青春的朝气。

　　叶静姝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发给几个孩子。

　　李泽泰和李泽欣接过红包，开心地说道：“谢谢阿姨！新年快乐。”

　　叶静姝笑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随后，她走到李云舒面前，微微弯下腰，将红包递给她：“这位就是云舒吧？”

　　“长得真漂亮。”

　　叶静姝和姜禾一样，眉眼温润柔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李云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红包：“谢谢阿姨。”

　　声音很轻，却比第一次见陌生人时自然了许多。

　　“不用谢。” 叶静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李柏洲笑着招呼道：“大家先进客厅聊吧。”

　　大人们陆续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四个孩子。

　　陆瑶主动走到李云舒面前，弯着眼睛打招呼：“云舒妹妹你好，我叫陆瑶，你可以叫我瑶瑶姐。”

　　李云舒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女孩，心底那丝防备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她乖乖喊了一声：“瑶瑶姐。”

　　这时，李泽泰不乐意了。

　　“等等。”

　　他指了指李泽欣，又指了指陆瑶：“你叫她泽欣姐，叫她瑶瑶姐。”

　　“怎么没听你叫我一声哥？”

　　李云舒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我有哥哥了。”

　　李泽泰一噎。

　　仍不死心地争取：“没关系啊。”

　　“你可以多一个哥哥。”

　　“哥哥会保护你的。”

　　李云舒还是坚定地摇头。

　　李泽泰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算了。”

　　“反正不管你叫不叫，我都是你哥，你就是我妹。”

　　李泽欣顿时笑出了声。

　　她一手拉住李云舒，一手拉住陆瑶：“别理他，我们继续玩。”

　　陆瑶立刻举手欢呼：“好耶！”

　　几个孩子很快又跑向那堆烟花。

　　院子里再次响起阵阵笑闹声。

　　—— ——

　　另一边。

　　客厅内。

　　陆铮刚坐下，便向李降等人详细询问起李云舒近期的情况。

　　睡眠、饮食、情绪状态，以及平时与家人的相处情况。

　　李降几人都一一如实告知。

　　陆铮认真记录着，听完后点了点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恢复得不错。”

　　“睡眠和情绪都比较稳定，日常生活也基本恢复正常，治疗效果是比较理想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许。

　　陆铮合上记录本，又补充道：“不过稳定并不代表完全没有风险。”

　　“抑郁症和感冒不一样，不是症状消失了，就意味着治疗彻底结束了。”

　　众人认真听着。

　　“目前还是要按时服药，不要擅自减药或者停药。”

　　“如果后续续情况能够持续稳定，过段时间最好带云舒来诊所做一次量表评估，再根据结果决定是否调整治疗方案。”

　　姜禾点了点头：“好，我们记住了。”

　　陆铮笑了笑。

　　“别太紧张。”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她慢慢回归正常生活。”

　　窗外不时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欢笑声。

　　浓浓的新年气息，仿佛驱散了所有阴霾。

　　—— ——

　　陆铮一家人中午用过饭后便离开了。

　　李绍衡等人也准备动身，前往曜庭酒店参加晚上的家宴。

　　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降在沙发上坐下，看向一旁正低头摆弄魔方的李云舒，语气随意：“晚上就剩我们两个了，想做点什么？”

　　李云舒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李降靠在沙发背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浮起一点笑意：“舒宝，要不要去看日出？”

　　李云舒：“日出？”

　　“嗯。”李降点头，“去望曦山，看云海日出。”

　　他又补充道：“顺便试试我送你的相机，把看到的都拍下来。”

　　望曦山在邻市北澜西南远郊，海拔约一千米左右，从山门徒步上去，差不多要三个小时。

　　从梧城区过去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李云舒听着，眼神里多了一点期待：“好啊。”

　　李降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些，又提醒了一句：“徒步上山顶的话要三个小时左右，你确定能坚持？”

　　李云舒没有丝毫犹豫，认真点头：“能。”

　　李降轻笑了一声：“行。”

　　“现在是二月份，日出大概在六点半左右。”

　　“我们得凌晨两点半左右从家里出发，到山脚再往上走。”

　　他看向她：“今晚要早点睡喔。”

　　李云舒乖乖应道：“嗯。”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要带什么？”

　　李降：“你带相机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李云舒点头：“好。”

　　其实李降可以直接带李云舒直接瞬移到望曦山山顶的，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他想带李云舒亲身体验徒步攀登的过程，凭自己的脚步站上山顶，亲眼看见第一缕阳光从云海尽头升起，真正体会一次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过程。

　　—— ——

　　凌晨一点，李降的独栋别墅内，李云舒和李降在整理登山装备。

　　李降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身形挺拔，衬得眉眼愈发英俊利落。

　　背上的登山包装的大多是给李云舒准备的东西。

　　保温杯、面包、零食，还有暖宝宝。

　　李云舒穿着浅蓝色冲锋衣，刚拉好拉链，李降便走过来检查了一遍她的穿着。

　　确认保暖没问题后，他又给她戴上毛线帽、围巾和手套，最后还不忘在她外套内侧贴上几个暖宝宝。

　　李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又看向一旁装备简单的李降，忍不住问道：“你不用戴帽子、围巾这些吗？”

　　李降正低头替她整理衣领，笑道：“我不怕冷。”

　　凌晨三点半。

　　两人抵达望曦山山门。

　　让李云舒意外的是，大年初二的凌晨，山脚下竟然已经聚集了不少登山的人。

　　有人背着包检查装备，有人捧着热饮暖手，还有人成群结队地讨论着今天能不能看到日出。

　　李降去旁边的补给店买了两根登山杖和一支手电。

　　回来后，他将其中一根递给李云舒：“准备出发咯。”

　　李云舒接过登山杖，握在手里挥了挥，一脸郑重其事：“出发！”

　　两人顺着登山步道向上走去。

　　前方的石阶一层层向山顶延伸，隐没在夜色深处，看不到尽头。

　　好在望曦山的步道两侧都安装了路灯，暖黄色的灯光蜿蜒而上，像一条通往山顶的光带，将前路照得清晰可见。

　　刚开始的半个小时，李云舒走得很轻松。

　　她安静地跟在李降身边，偶尔看看路边的夜景，路灯透过枝叶洒落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路灯将前方照得明亮，身边不时有其他游客经过，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又往上走了二十分钟。

　　石阶开始变陡，每一级似乎都比之前高了一些。

　　李云舒原本平稳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李降很快察觉到她的变化：“累了？”

　　李云舒没有逞强，老实地点了点头。

　　李降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观景平台：“过去休息一会儿。”

　　两人在观景平台坐下。

　　李降拧开保温杯递给她。

　　李云舒接过喝了几口温水，感觉身体重新暖和了起来。

　　她忍不住问道：“还有多远？”

　　李降想了想：“差不多走了三分之一。”

　　“好吧！”李云舒幽幽叹了口气。

　　那副模样看得李降忍不住失笑：“还能坚持吗？”

　　李云舒握着保温杯缓了一会儿，认真点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