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珠缀仙尘》锦鲤饲养员

9、第9章 魔影窥山，暗生觊觎 雷雨彻

　　雷雨彻夜未歇，直至次日清晨，方才渐渐消弭。
　　乌云散去，天光破晓，漫天云海被初升的朝阳染成温柔的金红色，铺在无妄山皑皑白雪之上，清冷山巅终于褪去昨夜的压抑沉郁，重归澄澈静谧。
　　殿内暖意融融。
　　苏糯是在一片安稳温柔的气息里醒来的。
　　她睁开惺忪的杏眼，脑子还有片刻的懵然，昨夜打雷被仙尊抱在怀里安抚的记忆缓缓回笼，小脸瞬间一热，耳尖悄悄泛起浅浅绯色。
　　昨夜她哭得狼狈又怯懦，全然把所有脆弱都露在了谢无妄面前，现在回想起来，又害羞又不好意思。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自己枕边还残留着淡淡的清冽仙香，是谢无妄独有的气息，安稳又安心。
　　原来昨夜她睡着之后，仙尊一直守着她，从未离开。
　　心头瞬间被软软的暖意填满。
　　苏糯撑着胳膊坐起身，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外面。
　　雨过天晴，风雪尽散，山林静谧，连风声都温柔了许多，再也没有半分惊雷余韵。
　　她乖乖拢了拢身上的衣裙，赤着小脚踩在软绒地毯上，轻手轻脚走出内室，一眼便看见露台之上的身影。
　　谢无妄立在云海之畔，白衣被晨风微微扬起，身姿挺拔孤绝，墨发垂落肩头，侧脸线条冷敛精致。
　　他负手而立，目光远眺山海，周身气息平和温润，再无往日刺骨寒冰煞气。
　　许是日日被苏糯参香温养，又许是心结渐柔，他身上万年不散的寒意，早已淡去大半。
　　苏糯看着他清冷孤高的背影，心头软软的，小步小步跑过去，轻轻拽住他的衣袖，软糯出声：“仙尊。”
　　谢无妄闻声回头，垂眸看向她。
　　小姑娘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眼尾微微泛红，小脸白皙粉嫩，浅金的发梢沾着细碎晨光，软得人心头发颤。
　　他眸底瞬间漾开极淡的温柔，语气轻缓：“醒了？可还怕打雷？”
　　提起昨夜的事，苏糯更加不好意思，低头蹭了蹭他的衣袖，小声嘟囔：“有仙尊在，就不怕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毫无修饰，却直白又真诚。
　　谢无妄心口微暖，指尖下意识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动作已然熟练温柔，再也没有最初的生疏克制。
　　“以后雷雨，我都陪着你。”
　　他再次许诺，字字郑重。
　　苏糯抬眸看他，眉眼弯弯，笑得清甜烂漫，像雨后初绽的花苞，干净又纯粹。
　　两人静静立在露台之上，晨光漫身，云海相依，一派岁月静好。
　　可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魔域深渊，一双阴翳眸子，早已牢牢锁定了这座安稳静谧的无妄仙山。
　　魔域，蚀骨渊。
　　黑雾翻涌，瘴气漫天，终年不见天光，处处透着阴寒暴戾。
　　高位魔座之上，一道玄黑袍衫的人影慵懒倚坐，指尖把玩着一缕收集而来的细碎白色灵气，眸色暗沉，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此人乃是魔界左使，夙夜。
　　修为高深，心性阴狠狡诈，最擅长隐匿窥探、暗中布局，也是此次盯紧无妄山异动之人。
　　数日前无妄山煞气暴走、妖灵大泄的波动，并未彻底隐匿。
　　仙界能察觉，魔域自然也能捕捉。
　　起初他只当是无妄仙尊旧疾复发、煞气失控，本是乐见其成。
　　无妄仙尊乃是三界屏障，是魔界万年最大阻碍，他煞气反噬、修为动荡，对魔界而言，乃是天大的好事。
　　可细细追溯气息，夙夜却猛地察觉一丝异样。
　　那煞气溃散之际，竟被一缕极为纯净、生生不息的本命灵息强行压制抚平。
　　那气息温润甘甜、至纯至净，带着上古灵根的厚重底蕴，绝非寻常仙草灵脉所有。
　　——是万年难遇的万灵参体。
　　上古异种雪参精。
　　滴血可活死人肉白骨，本命灵气可解天下阴寒煞毒，更是助魔主突破桎梏、问鼎天道的绝佳鼎炉。
　　夙夜把玩着指尖那缕残留的参香，眼底贪婪之色暴涨，阴笑出声。
　　“难怪无妄仙尊万年煞毒无解，近日却安稳许多……原来是寻到了这般绝世珍宝伴身。”
　　“一株刚化形、懵懂无知、毫无自保之力的千年雪参精……倒是天赐好物。”
　　他蛰伏魔界多年，一直伺机撼动仙界根基，奈何无妄仙尊镇守三界，威压太重，魔界始终无从下手。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
　　无妄仙尊的软肋，终于现世。
　　这般绝世灵体，若是能擒回魔域，日日以魔气温养、榨取灵元，不仅能助魔主突破瓶颈，更能彻底炼制成煞毒解药，到时候无妄仙尊再无解药，寒冰煞气彻底爆发，必死无疑。
　　一举两得。
　　夙夜眼底寒光闪烁，杀意与贪婪交织。
　　“无妄仙尊孤傲万年，不近人情，原来也会动凡心，也会藏娇护短。”
　　“这般软嫩珍宝藏在无妄山……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护得住几时。”
　　他低声冷笑，周身黑雾翻涌，瞬间调动数道隐匿魔影，悄无声息朝着无妄山方向掠去。
　　这些魔影皆是无形无质、隐匿气息的暗魔，修为不高，却最擅长潜伏窥探，不会引发仙力波动，足以避开无妄山外围结界，悄然探查虚实。
　　他要摸清那参精的底细，摸清无妄仙尊如今的状态，静待最佳时机，一举夺宝，破掉仙界万年壁垒。
　　此刻的无妄山上，岁月温柔，一派安宁。
　　苏糯全然不知远方已然有人对自己虎视眈眈，依旧黏在谢无妄身侧，叽叽喳喳跟他说着话。
　　“仙尊，山下有没有小花小草呀？我以前在灵墟山，春天会开好多花，香香的。”
　　她从未出过雪山灵墟，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
　　谢无妄垂眸看着她满眼憧憬的模样，不忍心告诉她无妄山终年积雪、无春无华，只轻声道：“日后安稳，我带你下山看看。”
　　等彻底扫清周遭隐患，等她再稳固修为，他便带她看遍三界山河，看尽春夏繁花。
　　苏糯眼睛瞬间亮了，欢喜得连连点头：“好！我想跟仙尊一起下山！”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谢无妄心头温柔更甚。
　　他宁可她永远这般无忧无虑，懵懂纯粹，永远不知世间险恶、三界纷争。
　　可他心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昨日仙门问询已然暴露她的存在，仙界众仙心中已然存疑，如今气息外泄，更是极易引来觊觎。
　　万灵参体太过逆天，从古至今，但凡现世，必然引来仙魔争抢、纷争不断。
　　他能压得住仙界闲言，却压不住暗处虎视眈眈的魑魅魍魉。
　　想到此处，谢无妄眸底温柔缓缓褪去，覆上一层极淡的冷色。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金色仙纹，轻轻点在苏糯眉心。
　　温润仙力缓缓渗入她灵脉，无声无息布下一层隐匿结界，可遮掩她身上独特的参灵气息，隔绝外界窥探，寻常仙魔根本无法察觉她的真实本体。
　　苏糯只觉得眉心微微一暖，好奇眨眨眼：“仙尊，这是什么呀？”
　　“护你的结界。”谢无妄轻声道，“日后在外，无人能探你本体，无人能窥你灵息。”
　　苏糯似懂非懂，却乖乖点头，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软软道：“谢谢仙尊，仙尊最好了。”
　　她全然不知，仙尊这轻轻一道结界，是为她挡去未来无数祸端。
　　谢无妄看着她软糯依赖的模样，心底暗下决心。
　　从今往后，他需更加谨慎戒备。
　　仙界非议、魔界觊觎，所有风雨纷争，他一人挡下即可，绝不让这只懵懂单纯的小参精沾染半分污浊险恶。
　　可他修为再高，终究有煞气缠身、力有不逮之时。
　　他低头看向身侧毫无防备的小姑娘，眸底沉色更浓。
　　必须尽快稳固自身煞气，尽快扫清周遭隐患，方能真正护她一世安稳。
　　而此刻，无妄山云海边缘，几道极淡的黑影已然悄然潜伏在结界缝隙之外。
　　魔影匍匐在虚空，无声窥探着山巅露台之上的两道身影。
　　远远望去，白衣仙尊身姿清冷，周身仙威凛然，依旧威慑三界，不容侵犯。
　　而他身侧依偎着的小小少女，软糯娇小，乖巧黏人，周身灵气纯净温柔，毫无半分攻击力，正是那株绝世雪参精。
　　魔影将一切尽收眼底，立刻化作一缕黑烟，飞速折返魔域，传回探查讯息。
　　蚀骨渊内，夙夜听完回报，指尖重重敲击魔座扶手，阴恻一笑。
　　“果真年幼化形，修为浅薄，毫无自保之力。”
　　“倒是可惜了这上古灵体，偏偏这般单纯弱小。”
　　“无妄仙尊如今处处护她，定然戒备最盛，不可贸然动手。”
　　他眼底算计丛生，心思阴沉缜密。
　　强攻不可取，只会逼得无妄仙尊彻底爆发，得不偿失。
　　那就——徐徐图之。
　　先断其外援，乱其心境，再伺机离间，伺机夺宝。
　　夙夜缓缓起身，黑袍翻飞，魔气滔天，眼底杀意凛冽。
　　“传本座命令，暗中搅动仙界流言。”
　　“就说——无妄仙尊私藏妖物，被妖灵缠体，煞气紊乱，修为大跌，恐祸乱仙界。”
　　流言蜚语，最是诛心。
　　先乱仙界人心，逼得仙门频频问询、步步紧逼，扰无妄仙尊心神，再寻破绽，一举夺参。
　　届时，仙魔动荡，仙尊受困，珍宝到手，魔界便可借机而起，颠覆三界格局。
　　算盘已定，夙夜仰头大笑，笑声阴寒彻骨，响彻整片魔域深渊。
　　无妄山的温柔安稳，早已被暗处的阴谋层层笼罩。
　　可山巅之上，依旧天光温柔，风清云静。
　　苏糯靠在谢无妄身侧，望着漫天云海，满心都是安稳欢喜，丝毫不知，一场针对她、针对她仙尊的巨大风波，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
　　善恶纷争，仙魔算计，自此缓缓拉开序幕。
　　而她与他的宿命羁绊，也将在风雨将至的前路里，愈发牢固，再也无法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