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珠缀仙尘》锦鲤饲养员

10、第10章 仙界流言，孤身护卿 无妄山

　　无妄山的日子温柔绵长，转瞬便是半月。
　　自上次雷雨过后，苏糯彻底黏惯了谢无妄，日日伴在他身侧，晨昏不离。
　　她性子软，又极会暖人，每日清晨都会悄悄催动一丝本命参灵，绕在谢无妄周身，帮他温养经脉里残留的寒冰煞气。那灵气温润绵长，日复一日累积下来，效果远胜一时爆发，谢无妄体内盘踞万年的阴寒戾气，竟肉眼可见地愈发温顺。
　　连他周身常年不散的凛冽寒气，都淡得近乎无痕。
　　殿内常年萦绕着清甜的参香，冲淡了这座万年仙殿的孤寂冷硬，添了几分鲜活温柔的烟火气。
　　谢无妄早已习惯身侧多出来的小小身影。
　　习惯了低头就能看见她乖乖趴在案边、托腮看他的模样，习惯了她软糯清甜的一声声仙尊，习惯了抬手就能揉到她柔软的发顶，习惯了这万年孤寂岁月里，难得的温暖与安稳。
　　他待她愈发纵容。
　　会耐心陪她看山间落雪，会亲手替她剥好清甜灵果，会在她犯困点头时，默默伸手托住她摇摇欲坠的小脑袋，所有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耐心，尽数给了苏糯一人。
　　苏糯也彻底放下了初来的胆怯不安，眉眼愈发鲜活明媚，日日被温柔呵护滋养，整个人都透着软糯干净的灵气，纯粹得不染半分尘埃。
　　只是两人皆不知，平静岁月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魔域左使夙夜散播的流言，早已借着仙门往来的传讯、仙士游历的口舌，悄无声息传遍了整个上仙界。
　　流言最初只是细碎耳语，无人敢公然议论无妄仙尊，可架不住日日发酵、层层添油加醋，短短半月，已然演变成声势浩大的传闻，在各仙宗、各仙府悄然蔓延。
　　人人皆道——
　　无妄仙尊旧疾复发，煞气反噬失控，修为大跌，早已不复当年三界第一战力之威。
　　更有妖物盘踞无妄山，以妖灵缠体，蛊惑仙尊心神，乱其道心，扰其修为，长此以往，仙尊恐被妖邪侵蚀，堕入魔障，祸乱整个三界安宁。
　　最初无人敢信。
　　无妄仙尊是什么人？
　　是镇守三界万年、杀伐果断、道心稳固、不近妖邪、无欲无求的九天尊神，怎会被区区妖物蛊惑缠身？
　　可流言传得久了，再加上前几日清玄一行人上山探查归来，含糊其辞、神色讳莫如深，并未当众澄清，反倒愈发引人遐想。
　　仙门众人心底的疑虑被无限放大，越想越觉得合理。
　　若非煞气失控、修为不稳，万年独居、厌弃喧嚣的无妄仙尊，怎会容许妖物长居仙殿？
　　若非道心被扰、心神不宁，怎会当众护着妖类，顶撞仙界门人？
　　一时间，仙界上下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诸位德高望重的仙界长老，接连聚于凌霄仙台议事，几番斟酌之下，终究按捺不住。
　　无妄仙尊是三界壁垒，是仙界最大依仗，他一旦出事，魔界必然大举入侵，三界苍生皆会遭殃。
　　事关三界安危，容不得半点侥幸。
　　这日清晨，天光大亮，数道浩浩荡荡的仙光冲破云层，自凌霄仙台浩浩荡荡奔赴无妄山。
　　为首之人，是仙界三位地位最尊、资历最深的太上长老，身后跟着数十位修为高深的仙门修士、执法仙官，仙威浩荡，阵势凛然，比上次清玄一行人，盛大数倍不止。
　　山巅值守的仙将见状，瞬间面色大变，心头骤然绷紧。
　　这般阵仗，哪里是寻常问询，分明是兴师问罪、强行探查！
　　仙将不敢耽搁，立刻飞速入殿通传，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仙尊！三位太上长老携一众执法仙官上山，言要入殿彻查妖物、核验仙尊修为！”
　　偏殿露台之上，暖风轻柔。
　　苏糯正拿着一枚剔透的灵果，踮脚递到谢无妄唇边，眉眼弯弯，笑得清甜软糯：“仙尊，这个果子最甜，你尝尝。”
　　谢无妄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顺从低头，咬下一口清甜果肉。
　　温柔尚未散去，急促的通传声骤然闯入，打破了满殿温柔。
　　苏糯递果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瞬间涌上浓浓的慌乱与不安。
　　彻查妖物。
　　她知道，他们说的妖物，就是自己。
　　心底瞬间涌上酸涩与惶恐，小手下意识攥紧谢无妄的衣袖，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眼底迅速泛起水雾。
　　上次只是两个普通仙徒上门，便已那般严厉，今日来了这么多厉害的仙长，气势汹汹，定然不会轻易罢休。
　　她只是一株弱小的参精，没有修为，没有靠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类。
　　她不怕自己被驱逐、被惩戒，可她怕自己连累仙尊。
　　仙尊本是三界最尊贵、最受人敬畏的仙尊，万年清白、万人敬仰，如今却要因为她，被仙界众人质疑、问责、非议。
　　都是她的错。
　　若是她没有赖着仙尊，没有留在无妄山，仙尊依旧是那个清冷孤傲、无人置喙、万世尊崇的无妄仙尊，不会卷入这些纷争非议之中。
　　自责与惶恐密密麻麻缠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眼眶瞬间通红，湿漉漉的眸子怯生生看着谢无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哽咽的颤音：“仙尊……我、我是不是给你惹大麻烦了……”
　　“要不然……我、我走吧……”
　　她咬着唇，忍着眼底的泪水，小心翼翼开口。
　　只要她离开这里，回到灵墟山，这些流言非议、这些上门问责的麻烦，就都会消失，仙尊就不会再被世人质疑，不会再因为她受人诟病。
　　她舍不得仙尊，舍不得这满殿温柔，可她更舍不得让仙尊受半点委屈。
　　看着她强忍泪水、卑微自责、甚至想要退让离开的模样，谢无妄心口骤然一紧，一股冰冷的怒意与极致的疼惜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抬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臂收紧，牢牢护住怀里渺小不安的小姑娘，力道温柔却无比坚定。
　　“胡说。”
　　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清冷低沉，却字字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温柔，震碎她所有的自我否定。
　　“你从未给我惹麻烦。”
　　“留在我身边，从来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世人偏见，是无端流言，是这群只会揣度揣测、无事生非的仙门众人。”
　　他活了万年，顶天立地，无惧天道，无惧神魔，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清白，更不会为了迎合世人偏见，推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别怕。”谢无妄抬手擦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眸底温柔尽数收敛，覆上彻骨寒冰，“有我在，没人能逼你走，没人能伤你分毫。”
　　“今日不管谁来，都带不走你半分。”
　　话音落，他缓缓松开她，将她护在自己身后，挺拔孤绝的背影，为她挡住所有风雨与非议，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他抬眸望向殿外浩荡而来的仙群，白衣无风自动，周身仙威轰然绽放，万年沉淀的至尊威压席卷整座无妄山，瞬间压得漫天风云凝滞。
　　先前温柔缱绻的仙尊，此刻彻底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冷漠疏离、震慑三界的无妄尊神。
　　“让他们进来。”
　　淡淡四字，落音铿锵，带着凌驾三界的威严。
　　片刻间，一众仙门众人踏入无妄仙殿。
　　三位太上长老立于殿前，神色肃穆凝重，目光扫过空旷清冷的殿宇，最终落在谢无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痛心与质问。
　　“无妄仙尊！近日仙界流言四起，皆言你煞气反噬、修为受损，私藏妖物乱你道心，此事是否属实？”
　　“仙尊身负三界重任，身系苍生安宁，万万不可被妖邪蒙蔽！我等今日前来，只为彻查妖物，核验仙尊修为，还仙界一个安稳，还三界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执法仙官齐齐上前一步，仙刃微亮，气势逼人，俨然一副今日必须彻查到底的架势。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肃杀凛冽。
　　躲在谢无妄身后的苏糯，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摆，身子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哭，不敢再让仙尊分心。
　　谢无妄冷眼扫过众人，漆黑眸底寒冰万丈，无半分温度。
　　“私藏妖物？乱我道心？”
　　他低声重复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满是嘲讽。
　　“本座修行万年，道心稳固如亘古青山，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本座行事，俯仰无愧，何须向尔等一一报备？”
　　为首的大长老眉头紧蹙，沉声开口：“仙尊！流言非空穴来风！半月前我门下弟子上山，已然察觉此山妖灵萦绕，仙尊更是当众护下妖物！今日我等只为除患安界，还请仙尊莫要阻拦，速速交出山中妖物！”
　　此言一出，所有仙官目光齐齐聚焦在谢无妄身后，带着审视、警惕、排斥，满满的仙妖壁垒。
　　苏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指尖冰凉，浑身僵硬。
　　所有人都要她走，所有人都容不下她。
　　可下一秒，谢无妄的声音骤然响起，清冷凛冽，掷地有声，响彻整座仙殿，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她不是妖物。”
　　“是本座护在掌心之人。”
　　一句话，颠覆所有定义，无视所有偏见。
　　他堂堂三界至尊，万年孤寒，从不护人，今日却当众、坦然、毫不犹豫地，将一只小妖，定义为自己要护着的人。
　　全场众人齐齐一震，神色巨变，满脸难以置信。
　　谢无妄目光冷扫众人，威压层层碾压而下，字字铿锵，句句郑重。
　　“无妄山，本座说了算。”
　　“本座的人，本座护着，轮不到仙界任何人置喙，更轮不到尔等前来问罪搜查。”
　　“从今往后，谁再敢传流言非议，谁再敢觊觎惊扰她，便是与本座为敌。”
　　“仙规天道，本座不惧，三界非议，本座一力承担。”
　　凛冽誓言落地，铮铮有声，霸气凛然。
　　万年冰封，万年孤高，他从未为任何人破例，从未为任何人对抗整个仙界。
　　唯独为她，甘愿忤逆众仙，背负流言，对抗世俗，撑起一方无惧风雨的天地。
　　三位长老脸色青白交加，又惊又怒，又惧又畏。
　　他们万万没想到，无妄仙尊竟然真的动了凡心，真的为一只妖物，公然对抗整个仙界！
　　大长老气急，沉声怒斥：“仙尊糊涂！仙妖殊途，天道有别！你身为三界守护神，怎可沉溺妖邪私情，置三界安危于不顾！”
　　“速速回头！斩杀妖物，肃清己身，尚可挽回道心！否则，我等只能上报天道，请天规裁决！”
　　天规裁决四字，已是最重的警告。
　　可谢无妄眸底无半分动摇，只有极致的坚定与冷冽。
　　“无需挽回。”
　　他侧身，轻轻拉住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将她牵至自己身侧，指尖温柔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温柔与霸道极致交织。
　　“本座的道，从来不是无情无义、恪守刻板天规。”
　　“我的道，是护苍生，亦是护她。”
　　“苍生我护，她亦我护。二者从不冲突，更无需舍弃其一。”
　　他抬眸，冷视众人，威压再次暴涨，整座仙殿微微震颤。
　　“今日，谁敢动她分毫，踏平无妄山，本座便诛谁满门，废谁仙途。”
　　一字一句，皆是血色承诺，皆是至尊底线。
　　殿内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仙官长老无人再敢多言半句，满心震撼敬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这只小小的妖，是无妄仙尊此生唯一的软肋，亦是他此生最大的逆鳞。
　　触之，必死。
　　苏糯站在他身侧，被他牢牢牵着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为自己对抗全世界的誓言，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惶恐不安，而是滚烫的、满心的感动。
　　全世界都容不下她，所有人都视她为祸患妖物。
　　唯独他，站在万人对立面，护她、信她、偏爱她、为她不惧天道流言，不惧三界非议。
　　她抬头望着身旁身姿挺拔、眉眼冷傲的男人，泪眼婆娑，心底却滚烫一片。
　　这是她的仙尊，是她此生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安稳，唯一的执念。
　　风声穿殿，仙威浩荡。
　　一冷一暖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无惧世俗偏见，无畏天道规条。
　　仙妖殊途又如何，万人非议又如何。
　　他在，她便无惧世间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