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珠缀仙尘》锦鲤饲养员

11、第11章 众仙退去，心许情深 满堂死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三位仙界太上长老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立在原地进退两难，周身浩荡的仙威在谢无妄浑然天成的至尊气场面前，节节溃散，连抬头与之对视的底气都渐渐消散。
　　他们活了数万载，执掌仙界规矩，向来以天道伦常、仙妖之别为行事准则，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肆无忌惮，为一介妖类，公然与整个仙界抗衡。
　　可眼前之人是无妄仙尊，是镇守三界万古岁月、凭一己之力镇压无数乱世祸乱的顶尖大能。
　　他所言所行，从来都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已然打定主意，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方才那句谁敢动她便诛谁仙途的话语，冰冷刺骨，带着实打实的杀伐之意，绝非随口恐吓。一众随行而来的执法仙官更是心头惶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谁也不敢轻易触怒这位动了真心的冷面尊神。
　　大长老攥紧手中拂尘，胸口起伏，满心皆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却又无可奈何，良久才沉沉叹了一口长气，语气已然软下大半，没了先前兴师问罪的强硬。
　　“仙尊心意已决，我等多说无益。”
　　“只是仙尊务必谨记自身重任，切莫因儿女私情乱了本心，误了三界苍生大业。”
　　事到如今，再强行逼迫只会彻底激化矛盾，闹到天道跟前更是两败俱伤。他们今日前来本是忧心仙尊安危，并非真要与无妄仙尊彻底撕破脸面。
　　谢无妄牵着身侧苏糯微凉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柔软的手背，周身凛冽的寒气稍稍收敛，眉眼依旧淡漠疏离，听着长老的劝诫，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动摇。
　　“本座心中自有分寸，无需诸位忧心。”
　　“至于山中之事，往后不必再提，也不必再派人前来打扰。”
　　言下之意已然十分清楚，无妄山之事，从此便是禁区，仙界众人不必再来插手干涉。
　　二长老还想再说些什么规劝之言，却被身旁同伴悄悄抬手拦下。众人都看得明白，无妄仙尊此刻心意坚定到了极致，再多言语皆是徒劳，只会徒惹不快。
　　一番僵持之下，浩浩荡荡前来问责的一众仙门众人，终究没敢再多说半句重话。
　　“既然仙尊执意如此，我等先行告辞，日后仙界之中，还望仙尊好自为之。”
　　三位长老拱手一礼，姿态放低了不少，随即转身带着身后数十位仙官，步履匆匆退出无妄仙殿，踏着祥云原路离去。
　　原本声势浩大的阵仗，来得轰轰烈烈，去得悄无声息，连一句多余的争执都不敢再有。
　　殿外山间的威压尽数散去，笼罩在无妄山上空压抑凝重的气氛，也随之缓缓消散无踪。
　　直到所有仙力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再也看不见半点踪影，偌大的仙殿之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安然。
　　紧绷了许久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一直强撑着不敢示弱的苏糯，紧绷的身子瞬间一软，整个人下意识往谢无妄身边靠了靠，眼眶依旧泛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
　　方才面对满殿仙长的质疑与排斥，她满心惶恐不安，生怕自己真的会连累仙尊，生怕两人从此被迫分离，所有害怕与委屈全都死死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如今风波暂时平息，所有强撑的坚强尽数瓦解，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动容。
　　谢无妄察觉到掌心滴落的温热泪珠，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先前面对众仙时满身的冷硬锋芒，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底的疼惜与温柔。
　　他轻轻侧身，将小姑娘完完整整拥入温暖怀中，宽厚安稳的怀抱稳稳将她包裹，抬手一下下轻柔地顺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缱绻，低声细细安抚。
　　“好了，都过去了，不要再哭了。”
　　低沉温润的嗓音萦绕在耳畔，驱散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
　　苏糯埋在他温暖的衣襟之间，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清冽仙香，所有紧绷的情绪彻底释放，小声哽咽着，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得人心头发酸。
　　“仙尊……刚刚我好害怕……”
　　“我怕他们真的要把我赶走，我怕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能留在无妄山陪着你了。”
　　她从未奢求过太多，仅仅只想安安稳稳守在自己心仪之人身边，日日相伴朝夕相处，这般简单的心愿，在世俗偏见面前，却显得格外艰难。
　　谢无妄收紧怀抱，将她抱得更紧，仿佛想要将这人牢牢嵌进自己骨血之中，永世不离。他垂眸看着怀中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家伙，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笃定，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傻丫头，我说过，有我在，没有人能够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仙界流言也好，世俗偏见也罢，哪怕是天道规矩，都休想拆开我们二人。”
　　“万年岁月我皆是孤身一人，清冷孤寂无人相伴，自从遇见你之后，我才知晓世间温情为何物，往后余生，我身边的位置，只会留给你一人，旁人分毫都无法取代。”
　　活了上万年，他看淡生死纷争，看透三界浮华，心中从未为任何人停留驻足，可偏偏遇上这株懵懂纯粹的小雪参，一颗冰封万古的心，彻底沉沦陷落，心甘情愿为她打破所有原则与底线。
　　苏糯细细听着这番深情告白，心中翻涌着无尽暖意，所有的惶恐不安尽数烟消云散。她微微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一双澄澈干净的杏眼直直望向眼前俊美绝尘的男人，眼底满是浓浓的依赖与爱慕。
　　在灵墟山沉睡千年，懵懂化形，误入他的世界，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她伸出纤细柔软的双臂，主动环住谢无妄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整个人完完全全依偎在他怀中，小声软糯地开口，语气无比认真。
　　“糯糯这辈子，也只想陪着仙尊一人。”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世人如何看待，我都只想一直留在你身边，陪着你熬过煞气反噬的痛苦，陪着你看遍山间四季风雪，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简单纯粹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却比世间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真挚。
　　谢无妄心口狠狠一颤，万年沉寂的心湖再度掀起滔天涟漪，汹涌的情愫在胸腔之中肆意蔓延，再也无法压抑克制。
　　他低头，目光深深凝望着怀中人儿澄澈纯粹的眼眸，眸底深情浓得化不开，周遭淡淡的仙香与清甜的参香交织缠绕，弥漫在整座大殿之中，缱绻温柔，情意绵绵。
　　彼此心意相通，情愫暗生已久，历经此番众仙对峙风波，两人心中的情意彻底明朗，再也没有半分遮掩与迟疑。
　　他缓缓俯身，轻柔拭去她脸颊残余的泪痕，指尖划过细腻白皙的肌肤，动作温柔至极。
　　“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定下此生约定，岁月为证，山海为凭。
　　相拥许久，苏糯渐渐平复了心绪，脸上的泪痕缓缓褪去，小脸依旧带着淡淡的绯红，依偎在他怀中，满心皆是安稳甜蜜。
　　只是安静片刻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事，小巧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露出一丝淡淡的担忧，小声开口问道。
　　“仙尊，今日你为了我顶撞众位仙长，他们会不会因此记恨于你，日后处处为难你啊？”
　　她心思单纯善良，从来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一心护着自己的人陷入两难境地，心中始终记挂着这件事，难以彻底安心。
　　谢无妄闻言淡淡一笑，这抹笑容温润柔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清冷疏离，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无妨。”
　　他语气从容淡然，丝毫没有将这些潜在的麻烦放在心上。
　　“我身居高位，执掌三界秩序，向来行事随心，从来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议论。”
　　“今日之事，我已然摆明态度，仙界众人心中自有分寸，知晓我的底线所在，往后轻易不敢再来无妄山寻衅滋事，更不敢随意非议于你。”
　　经过今日一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明白，苏糯便是无妄仙尊最大的逆鳞，招惹她便等同于招惹这位三界至尊，寻常仙门之人，断然不会自讨苦吃。
　　不仅如此，他当众表明心意，反而彻底断绝了日后源源不断的无端麻烦，一劳永逸。
　　苏糯听完这番话，心中的担忧渐渐散去，轻轻点了点头，乖乖靠在他的肩头，安心享受着此刻安稳静谧的时光。
　　风波落幕，外界的风雨暂且被阻隔在无妄山之外，这座清冷孤寂了万年的仙殿，彻底被温情暖意填满。
　　谢无妄牵着苏糯的小手，缓步走出空旷的主殿，回到平日里相处休憩的暖阁之中。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摆放着平日里苏糯喜爱的灵果鲜果，处处皆是温馨日常。
　　他知晓方才一番对峙让小姑娘心神俱疲，便亲自取来清甜温润的灵蜜水，递到她的手中，柔声叮嘱她好好舒缓心绪。
　　苏糯捧着温热的水杯，小口小口抿着清甜的汁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身旁悉心照料自己的男人身上，眼底满是满心欢喜。
　　就在二人享受着难得安稳日常之时，千里之外的魔域深渊之中，气氛却阴沉压抑到了极点。
　　蚀骨渊魔殿之内，黑雾滚滚，魔气翻涌肆虐。
　　魔界左使夙夜听完手下魔影传回无妄山上发生的一切，知晓一众仙界长老兴师问罪，最终却被无妄仙尊强势逼退，甚至当众直言袒护那株雪参精，瞬间气得周身魔气剧烈动荡，脸色阴沉可怖。
　　“好一个无妄仙尊！竟然为了一只小小的参精，公然与整个仙界撕破脸面！”
　　夙夜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阴鸷的戾气与不甘。
　　他原本盘算着借着仙界流言挑起纷争，引得仙门不断施压，扰乱无妄仙尊的心绪，伺机寻找破绽暗中出手夺取万灵参体。
　　如今计划非但没有顺利推进，反倒让二人历经磨难心意愈发坚定，彼此羁绊越发深厚，无形中更是让无妄仙尊的戒备之心提升数倍，往后想要暗中下手，难度陡然大增。
　　一旁属下魔族躬身低声请示：“左使大人，如今计划受阻，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否要提前出手，强行潜入无妄山夺取参精？”
　　“不可贸然行动。”
　　夙夜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局势，眼中闪过丝丝阴狠的算计。
　　“如今无妄仙尊心意已决，护崽之心极强，此刻山巅戒备定然森严无比，强行强攻只会惊动对方，得不偿失。”
　　“如今仙界众人心中已然心存芥蒂，只是碍于无妄仙尊的实力不敢发作罢了，这份隔阂已然埋下，短时间之内绝对无法消除。”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狡诈的笑意，心中已然有了全新的谋划。
　　“既然明面上无法动手，那我们便暗中布局，另寻契机。”
　　“无妄仙尊身中万年寒冰煞，这是他与生俱来无法摆脱的隐患，哪怕有雪参精日日温养，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根除。”
　　“本座暗中调动魔界阴寒煞力，四处散播游离煞气，暗中加剧他体内旧疾隐患，让他煞气发作越发频繁，自顾不暇。”
　　“待到他分身乏术，心神紊乱之时，便是我们出手夺参的最佳时机！”
　　阴险的谋划悄然敲定，潜藏在暗处的危机再度悄然酝酿，无声无息朝着安稳祥和的无妄山逼近。
　　暖阁之中的苏糯与谢无妄对此全然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彼此相伴的温柔岁月之中。
　　温情犹在，风雨暗藏，甜蜜安稳的日常之下，一场更为凶险的危机，已然在黑暗之中悄然铺开，静待时机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