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经年》汀里

41、第四十一章 “时间还很

　　一月初，淮江下了场雪。

　　并不是突如其来的，天气预报提前发了好几天的消息，于是很多人都在等待这场雪。
　　比预想的大了许多，唐攸宁醒来时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小区里的绿植上铺了厚厚一层，有小孩一大清早就叫上朋友在草坪里堆雪人。
　　唐攸宁站在窗边看了一阵才走出房间。

　　何曜已经去上班了，桌上没有早饭，有一张便签纸。
　　写着——早饭在微波炉里，加热再吃。

　　唐攸宁顺着对方留下的指引得到了一份暖胃的早饭。碰瓷没见过雪天，正趴在窗台边看外面的热闹。吃过饭没多久，唐攸宁也出门了。
　　今天他得去医院复查。

　　雪天开车不易，扫雪车一大清早开始工作，但仍有交通事故发生。急诊科接二连三收到几个，幸好都不是危及性命的情况。
　　接到电话时，唐攸宁正熄火准备下车。

　　陌生号码，来源地不详，唐攸宁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接了。

　　地下停车库偶尔有车辆进来或离开，车轮压过路面发出不小的动静。车内封闭的空间让对方的声音更加清晰。
　　听筒里的那道声音说：“你见到他了。”

　　前不搭后不语，偏偏声音唐攸宁太熟悉，熟悉到甚至下意识就想挂断。
　　但对方的话显然并不简单，唐攸宁忍耐了几秒才开口：“你有病？”
　　对方被三个字逗笑。

　　“我有病你不是早就知道？”
　　唐攸宁实在不想和这人多费口舌，“有病去治，Eric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那可不一定，毕竟他自己现在正在医院插着管子呢。”对方话里还带着笑意，听上去让人想伸拳头。

　　听这话，唐攸宁倒是没忍住皱眉了，“你又做什么了？”

　　“一个小意外而已。”对方停顿了一秒，“不过算算时间他也快醒了，为了我的性命安全，我就不在他面前晃悠了。”
　　唐攸宁眉间皱得更深了，潜意识这句话并不像表面听上去有多么为自己考虑。
　　果不其然，对方紧接着开口，“所以我来找你了。”

　　“时间还很早，不出来喝杯咖啡吗？”

　　...

　　二院对面的咖啡店里今天上新了饮品，因着下雪，在店里的客人不算少。门口风铃响起的时候，唐攸宁撞上了熟悉的一张脸。

　　对方脸上三百六十五天几乎三百六十天带着笑，无论是真笑还是假笑。见着人，封绥立马放下那杯味道着实一般的咖啡，朝唐攸宁挥了挥手。
　　唐攸宁走过去坐下，语气不太好听，“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封绥对淮江的气候一点不了解，大雪天穿了件衬衣，但在室内也不太在意了。他捏着小勺子在咖啡杯里转，“你在这儿不是么？”
　　唐攸宁和封绥这不正常的脑回路没法沟通，也知道对方肯定用了些不光鲜的手段查他，亏他还以为安静了两个月是彻底放弃了。

　　再加上封绥刚刚打来电话说的第一句话，唐攸宁眉间就没松下来过。

　　咖啡味道难以入口，于是封绥扯了张纸放在桌面上，用小勺子带着咖啡在纸上留下一点点痕迹，像是在作画。
　　“你叫他过来吗，我想和他见一面。”封绥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医生是不是很忙，他有时间陪你吗？”

　　这是连何曜都查的一干二净了，唐攸宁握了握拳，“你闲着没事做我可以叫Eric给你找点事。”
　　封绥根本听不出威胁，关注点很另类，“你和Eric还在联系？”
　　紧接着视线又看向唐攸宁，“那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唐攸宁不是不了解封绥这幅模样，最开始无奈，然后沉默，最后无视。
　　但对方作出过线的举止得到他生气的情绪后，全然没有消失殆尽，反而像是知道怎么样会引起他的注意力了，作出更多的让人没法理解的行为。
　　唐攸宁最后连怒气都不知道是该发还是怎么样了。

　　“我不和纵火犯联系。”唐攸宁冷笑。
　　封绥这才想起来什么，啊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对呢，我还有画欠着你。”
　　唐攸宁听着头疼，“趁我还没告诉Eric之前，自己回去。”

　　封绥摇摇头，“你在这儿，我回去做什么？”
　　“这里不是可以由着你乱来的地方，到时候送你去吃牢饭的不是我也说不定。”
　　实在是封绥前科太多，淮江可不是国外那种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封绥风度翩翩从警车下来的地方。唐攸宁可管不住一个潜在犯罪分子。

　　封绥面前那张纸上被他用咖啡液画了一个小兔子，他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所以你要跟我回去吗？”
　　“医生那么忙，肯定没有时间陪你，我就不一样了，有很多时间。”

　　封绥叹了口气，“你刚到眼睛就出事，这里果然不好。”

　　唐攸宁懒得去深究封绥这随便查人的行为。
　　“他忙不忙都不关你事，我也没兴趣跟你回去。”唐攸宁强调，“再者，我回国就是为了他，跟你没关系。”
　　封绥提取信息的能力很让人头疼。

　　“谁关心他了？我这不是等你处理好和我一起离开吗？”封绥歪了歪头，“你回国不是为了那个姓秦的吗，你们也是在这里见面的吗。”
　　封绥不似何曜那般沉默寡言的性子，他眉间有混血感，一头浅棕发和出众的脸实在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

　　唐攸宁已经在这儿和封绥浪费了挺多时间，手机响了一声，唐攸宁看了眼，是何曜发来消息了。
　　估计是看他在检查时间迟迟没到。
　　封绥同时将被咖啡液沾湿的纸巾放到一边，“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唐攸宁暂时没有回复手机里的消息，“他为什么要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会知道的。”封绥说。

　　唐攸宁懒得再和这个二十一岁的潜在犯罪分子对话，他起身准备离开，最后提醒了对方一句。
　　“少打他主意，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也不想看见Eric到这里的警察局抓你回去。”
　　唐攸宁的警告对封绥没有任何警示作用，这是他意象到的，但实在是懒得说更多了。

　　封绥看着唐攸宁一步都没回头的离开咖啡店走向对面的医院。
　　他想起资料里发来的那个人的名字，何曜。
　　封绥再次尝试喝了一口咖啡，还是和那个名字一样让人难以忍受。

　　和封绥的见面在意料之外，唐攸宁在路上回复了何曜的消息，用堵车做为借口。
　　这次的检查过程依旧是何曜带着唐攸宁去做的，虽然做检查的本人多次提出并不用，但何医生态度很坚决。
　　于是熟悉的检查室，熟悉的复查患者身边站着熟悉的医生。

　　中午饭是在医院食堂解决的。
　　来这里吃了几次，唐攸宁都快接受二院食堂厨师的手艺了，偶尔还有那么一两次发挥过常。
　　唐攸宁检查完便在何医生办公室休息。

　　他想着反正离下班时间也就还有两三个小时，回家了自己一个人也无聊。
　　何曜没多说什么，坐在电脑前看资料。

　　但唐攸宁手机里并不安静。
　　封绥拿着刚刚那个号码不停给唐攸宁发短信，没回复一个人也能自顾自地发。

　　封绥：他好丑。
　　封绥：他看上去和画里差很多。
　　封绥：你住在哪里。
　　封绥：不会和他住一起吧？我想和你一起住。

　　唐攸宁忍无可忍：再发拉黑。

　　封绥安静了五分钟。
　　封绥：真的和他住一起吗？
　　封绥：拉黑了也没关系，你回我了。
　　封绥：淮江一直都这么冷吗？

　　唐攸宁利落将号码拉黑，虽然知道并没有什么作用。
　　果不其然，安静了二十分钟不到，封绥就拿着新号码重新开始给唐攸宁发消息。
　　唐攸宁把手机关了静音。

　　何曜关注着唐攸宁在看手机的动作，他轻声提醒，“屏幕离远点。”
　　唐攸宁直接把手机关了，断绝了骚扰短信。
　　他情绪掩藏的很好，面对何曜时一点没露出来。

　　“何曜，你平时会遇见奇怪的人吗？”唐攸宁问。
　　他准备先给封绥趁其不备的出现一个预警。
　　何曜以为唐攸宁问的是患者，“大部分还好，医院有警卫。”

　　唐攸宁也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不该，但问多了就有些奇怪了，他准备从侧面入手。
　　“要不然我中午来给你送饭吧。”唐攸宁找了个理由，顺便提醒，“不是我做的。”
　　这个举措纯粹预防封绥趁自己不在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Eric不在，封绥无人看管，但多少在唐攸宁面前还能收敛一二。
　　碰上何曜，还不知道能做出多少惊天地的事儿。

　　“医院有食堂。”何曜不明白唐攸宁送饭的真正含义，如果对方是为了和他一起吃顿饭，医院的食堂就可以解决。
　　唐攸宁犹豫几秒，点头说也行，似乎是真打定主意要一日三餐都和何曜一起了。

　　唐攸宁看了眼短信，封绥一个下午断断续续发了几十条消息，还夹杂着几张图片。唐攸宁懒得点开看，退出去想点开Eric的联系方式，但想到对方还在医院，决定还是过几天。

　　这天最后何医生是和唐攸宁一起下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