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釉渐寻夏

18、糖水 孟

　　孟琴见沈执年回来手上提了个自己叫不上名字的包，“你出去一趟就买了个包？”

　　沈执年将太空包放到桌子上，带有透明罩的那一面对着孟琴。

　　没几秒，一个雪白的脑袋冒了出来，孟琴凑过去看了看，小猫毛色鲜亮一看就是家养的宠物，“你还买了只猫？”

　　“不是买的。”沈执年说。

　　“那是捡的？”孟琴又问。

　　沈执年无奈和她解释了一下汐汐是怎么来的，孟琴听完还挺高兴，把汐汐抱出来摸了摸，“这小猫还挺亲人。”

　　“那行，婶婶你先看着它，别让它乱跑，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这会儿要再出去一趟。”
　　沈执年没给孟琴追问的机会，立马转身又出了家门。

　　沈执年路上看见路边有家卖糖水的店，想着给谢望舒说不定会喜欢吃，于是让司机停车自己下去买了两份，顺便在隔壁便利店买了盒创口贴回来。

　　“是我。”沈执年敲了敲酒店房间的门。

　　谢望舒刚洗完澡吹干头发，现在身上只披了条浴巾，“等一下。”

　　换好衣服的谢望舒打开门，沈执年拎着糖水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什么啊？”

　　“刚在路边看见卖糖水的，感觉你会喜欢。”沈执年拆开包装，一份糖水是热的另一份是冰的，“想吃哪个？”

　　谢望舒选了冰的，他挖了一勺木薯放进嘴里，木薯本身没什么味道，但胜在糯糯的口感他很喜欢。

　　“好吃吗？”沈执年问。

　　“好吃。”谢望舒又喝了一口底下的奶，冰甜的味道让他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些。

　　“我看看手。”沈执年掏出刚刚买的创口贴。

　　“不用，已经好了。”谢望舒看着拇指的伤口，细细的一条缝，确实用不着创口贴。

　　沈执年下一秒直接起身坐到了他旁边，拉着他的手，“怎么弄的？”

　　谢望舒舔了舔嘴角遗留的奶渍，沈执年就在一旁看着他，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脸。见此情形谢望舒也不好意思撒谎，告诉他那是自己咬的。

　　沈执年终于不再看他的脸了，转而低头看着他的伤口。

　　谢望舒心想这点伤口就算放在三岁小孩身上也不算什么吧，更何况自己一个快成年的人了，可他想抽回手的时候却怎么也抽不动。

　　“下次别咬自己了。”

　　沈执年低着头，谢望舒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握着自己手的力度小了很多，他慢慢收回手，“快吃吧，你的再不吃估计就要凉了。”

　　“我不爱吃甜的。”沈执年抬起头说。

　　谢望舒下意识反问，“那你还买两份？”

　　“我只是不确定你想吃凉的还是热的。”沈执年解释道。

　　感觉到自己刚刚那句话态度不是很好，谢望舒挖了一勺木薯递到他嘴边，“很好吃的，你尝尝。”

　　沈执年看看勺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谢望舒，慢慢张开嘴吃掉了木薯。

　　“是不是还不错？”谢望舒笑着问。

　　沈执年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说是实话他感觉没什么味道，但还是不扫兴地点点头。

　　谢望舒开的这间是个大床房，但整体房间不是很大，一张床就占了房间四分之三的空间。

　　两人吃完糖水就没再说话，狭窄的空间让气氛逐渐尴尬起来，沈执年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谢望舒肚子被糖水填饱了，心情也好了很多，他想起自己刚刚答应沈执年自己会解释情况，但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被自己的哥哥监视，然后受不了跑了。

　　看似好像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但他始终开不了这个口。

　　谢望舒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还是他在担心沈执年害怕，沈执年要是知道了他这样的一个哥哥会不会就此疏远自己。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最后还是沈执年先开口问的。

　　沈执年观察着谢望舒的表情，生怕对方再像刚才那样。

　　“我哥哥他，”再次提及那个人谢望舒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发毛，“他…在我家装了…监控。”

　　沈执年一下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所以你哥哥一直在监视你……也知道了我的存在？”

　　谢望舒不敢看此刻沈执年脸上的表情，他怕看到的会是厌恶、恶心，“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话音刚落，谢望舒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沈执年的大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你不用为别人的错道歉。”

　　谢望舒感受到一阵杂乱无章的心跳，他不确定这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现在很安全。

　　“开学之前你都打算住在酒店了吗？”沈执年问。

　　怀里的人思索两秒后点点头。

　　沈执年揉了揉谢望舒的后脑，把他的头发搞得有些乱，“不要想那些不好的事了，好吗？”

　　谢望舒顶着后面炸起的头发嗯了一声。

　　沈执年松开手看着他笑了，谢望舒不明所以，问他笑什么。

　　沈执年没回答，伸手把谢望舒被自己弄乱的头发顺了顺，“好了，不笑了。”

　　“汐汐还适应新家吗？”谢望舒摸着自己后脑勺问。

　　“嗯，”沈执年一上午也没接到孟琴一个电话，“挺好的，不用担心。”

　　“那就好。”谢望舒眼神看向别处，似乎在思考什么。

　　“后天是你生日吧，想好怎么过了吗？”沈执年一下说出了谢望舒心中想着的事。

　　谢望舒抬眼看向他，想起了家中的挂历，“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这个事还要从两年前的那个暑假说起，谢望舒奶奶过世后谢斌就从国外赶回来了，完成下葬后没几天谢斌就非要带着他出国，太过具体的细节沈执年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谢望舒为了留在国内和谢斌大闹了一场，当晚就被李媛强行带回南江了。

　　等到第二天，沈执年偷偷跑到谢望舒奶奶家的时候，除了散落一地的书包和家具就再没见其他的了。他将掉在地上的书本捡起来放回书包里，一个封面为日记本的本子引起他的注意，按捺不住好奇心他翻看了几页。

　　日记本很厚，看起来已经写了挺长时间了，其中一二年八月二十七号的那篇日记令他印象深刻，日记中写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但家里好像没人记得。我好久没见过爸爸和哥哥了，不知道他们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应该很有意思吧，不然怎么会这么久都不回家呢。
　　妈妈白天一天都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在家完成了暑假作业，又看了会儿电视，好无聊啊，好期待妈妈回家，说不定她会给我带一个蛋糕回来。
　　好吧，妈妈也不记得我的生日，她回家看见我没睡觉还把我骂了一顿，我现在一个人在床上。
　　……我再也不想过生日了。

　　沈执年当然不会选择告诉他实情，看着对方茫然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他也没办法扯谎，“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就好了。”

　　谢望舒听他这么说竟真的开始在脑海幻想起来，他没有什么朋友，也不喜欢太热闹的氛围，生日的话简单过过就好，和熟悉的人一起吃个饭，有人给他唱生日快乐歌，光是这些他就很满足了。

　　“想好了吗？”沈执年看着他问。

　　谢望舒笑了一下，将自己刚刚的想法说了出来。

　　“就这些？”沈执年没想到他对生日的期望这么简单。

　　谢望舒又笑着点头，“光是这样想想就已经很幸福了。”

　　电话铃声在此刻突兀地响起，沈执年看见来电的人是孟琴心中一惊，转头对谢望舒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关上房门，沈执年接起电话，“怎么了？”

　　“年糕，你快回来，小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就转身切个菜的功夫，那小猫就跑没影了。”孟琴语气急切道。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沈执年挂断电话，在门口和谢望舒说自己家里有事，有时间再来找他，就匆匆打车离开了。

　　“是跑出去了吗？”沈执年刚到家站在门口问。

　　“不知道，我一直关着大门的，但刚刚过去看的时候好像开了一条缝。我现在在家里找遍了也见不着个影，你说这可怎么办啊？”孟琴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没事，你先别急，汐汐平时就爱往角落里钻，说不定现在就在哪条缝里藏着呢。这样，你去楼上找找，我在楼下连着附近周围一起看看。”沈执年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

　　孟琴也没多废话，脱掉围裙上了楼。

　　沈执年把楼下所有能想到的犄角旮旯都找了一遍，连半根猫毛都没看到。他又跑到屋外，屋外四周除了些杂草就是几个大垃圾箱，汐汐一个品种猫大概率不会像野猫一样喜欢翻垃圾桶，他正这样想着，身后的垃圾桶就传来几声猫叫。

　　沈执年朝垃圾箱里看了看，除了垃圾和一股恶臭其他什么也没有，忽然耳边又传来猫叫，这次他一下就听出是从垃圾箱底下发出来的，而且还不止一只猫。

　　沈执年蹲着俯下身，汐汐浑身的毛炸起，面前是两只比自己大一倍的狸花猫，汐汐闻见熟悉的气味刚想往那边挪步，其中一只狸花猫挺起身子就哈了一口气，这架势吓得汐汐立马收回了爪子。

　　狸花猫性子天生就野，沈执年要是冒然伸手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他起身去路旁捡了根枯树枝，“汐汐，待会我一伸胳膊你就往家跑，听见没？”

　　汐汐大眼无辜地眨巴了几下，沈执年就当它听懂了，嘴上倒数着三二一，两只狸花猫见眼前突然出现了树枝，注意力立马就不在汐汐身上了，对着树枝就是新一轮的猫叫。汐汐也很争气，抓住机会就往外跑，沈执年抬头看着汐汐跑走的方向，“傻猫，跑反了。”

　　沈执年追了十分钟也没追到，最后还是汐汐自己跑累了，趴到一处草丛里休息，他努力控制着粗气，生怕一个大喘气就又给汐汐吓跑了，“小没良心的，有家都不知道回。”

　　沈执年半蹲着身子，蹑手蹑脚地靠近，瞅准了时机一整个人扑上去，成功抓到了汐汐，自己胳膊上也成功挂了彩。他看看手臂上两道新鲜的抓痕，给了汐汐一个脑瓜崩，“恩将仇报啊你。”

　　沈执年把汐汐重新放回太空包，喊道：“猫找到了。”

　　“找到了？”孟琴从楼上探出头，“找到了就好。”

　　想到汐汐以后都要在这里住了，为了避免像刚才那样的情况，沈执年决定出去买个笼子，“婶婶这次你看好它，我出去买个笼子。”

　　“先把饭吃了再去也不迟啊，我这锅里都是给你热的菜呢。”孟琴说。

　　“不了，我刚吃过了，和小望。”沈执年笑着和她挥手，“我很快回来。”

　　沈执年来到一家五金店，进门就看见老板吹着风扇手里头还抱着半个西瓜在吃，“老板现在有空吗？”

　　老板一看店里来客人了，立马放下手里的西瓜站起身，“小伙子，买点什么啊？”

　　“我想让你帮我焊个笼子。”沈执年说。

　　“多大？装什么用？”老板问。

　　“不用太大，”沈执年张开胳膊比划了几下，“高度在我膝盖这里就差不多了，宽的话，有我一个胳膊长就行。”

　　“这么小，拿来养兔子啊？”

　　“不是，家里有只不听话的小猫。”沈执年说，“今下午能不能做好？”

　　老板笑着摇头，沈执年还以为他不想接这个活儿差点就要转身离开，身后的老板见状叫住他说：“哎，我这有现成的。”

　　沈执年立马转身，问：“多少钱？”

　　“现在的小伙子真是耐不住一点性子，”老板拿出个在沈执年预期里的笼子，“这笼子半个月前我就做好了，迟迟联系不到人来拿，正好你要就卖给你吧。”

　　这笼子沈执年很满意，二话不说就付了钱。

　　安顿好汐汐后太阳已经落山了，沈执年把笼子拉出去让汐汐和落日合了张影，前几张拍得不是很好，他又多拍了五六张选了最好看的两张给谢望舒发过去。

　　沈执年过了五分钟才收到回复。

　　【这么好看的天怎么不放它出来玩玩。】

　　沈执年对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拍了一张，也发了过去。

　　【怎么受伤了？】

　　沈执年觉得这样聊天没意思，这次也没问谢望舒方不方便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

　　谢望舒那边顿了两秒后还是接了。

　　画面里一半是沈执年的胳膊，一半是汐汐躺在笼子里悠哉享受的样子，“你看看，罪魁祸首居然心安理得地睡了。”

　　“你是不是又欺负它了？汐汐那么乖，怎么可能会主动抓人？”谢望舒趴在床上，手机靠在床头，可能因为离手机近的原因，沈执年那边看到的画面一整个屏幕都是谢望舒的脸。

　　沈执年憋着笑，也将镜头反转了过来，不过他只露了一半脸，旁边的汐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你看它这个舒服的样子，像被欺负了吗？”

　　一下午沈执年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刚把笼子连着猫粮猫砂一起扛回家，打开太空包就发现汐汐在里面拉了，给自己弄得一身脏。给汐汐洗完澡后，沈执年看着散发臭味的太空包咬着牙又给包洗了。

　　此刻，谢望舒看着屏幕对方额头上细细的汗珠，笑起的弧度带着眼睛也眯了起来，“沈执年，今天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