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痕》釉渐寻夏

17、监视 “

　　“你是小望吧，我是李太太请来的上门保姆，叫我玲姨就行，太太说你一个人住在这也没个人照顾，让我以后每天过来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啥的。”玲姨笑着说。

　　“今天就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谢望舒说。

　　“唉，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吗，要不要去趟医院？”玲姨关心道。

　　“不用，我吃过药了，你明天再来吧。”

　　玲姨见他这样说，便也不在强求什么，加上谢望舒联系方式后就走了。

　　谢望舒没想到李媛会给自己请保姆，犹豫了好久，还是给李媛打去了电话。

　　“什么事？”李媛说。

　　“我用不着。”几年的住宿时光虽然没让谢望舒学会做饭，但把自己照顾好他还是可以的。

　　李媛明白他说的是玲姨，“钱我都已经给人家了，哪有脸再要回来，你不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吗，到时候别再给我整出什么身体不舒服的幺蛾子，你上个月请假那么多次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补习班少上几天就算了，在学校要是让老师给我打这样的电话，你就…”李媛收了收脾气，“你懂我意思吧。”

　　“知道了。”谢望舒说。

　　“你哥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够用吧，”李媛说，“不够也别找我要，找你哥要，你哥现在在国外管着你爸留下的那些公司，手上肯定不缺钱，行了，没事挂了。”

　　啪的一声，客厅传来响动，正要回卧室的谢望舒折返回去。汐汐不知怎的把客厅墙上的挂历弄了下来，自己也被盖在了下面，正喵呜着求救。

　　谢望舒掀开挂历，顺了顺汐汐乱了的毛发，“真调皮。”

　　他将挂历翻到八月份重新挂了上去，二十七号不知道被谁用红笔圈了出来，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了了的生日”。

　　除了沈执年，谢望舒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会干这种事的人了，可是沈执年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他好像也没和对方仔细说过。

　　距离二十七号还有正好一周的时间，谢望舒暂时不想考虑生日怎么过。他做了几张学校发的真题卷，正在认真思考最后一道大题时手机忽然响了，他没看备注直接就按了接听键。

　　谢望舒喂了一声。

　　“干什么呢？”

　　那边的声音十分耳熟，谢望舒心底已经猜到是谁但不敢确认，他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眼备注，就是沈执年。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沈执年问。

　　谢望舒轻笑一声，“我没这个意思。”

　　沈执年知道，他就是想故意逗逗对方，“今天吃的什么？”

　　“白粥和鱼汤面。”

　　“就这些？”沈执年没想到自己刚走谢望舒就开始不好好吃饭了，“这点怎么吃得饱。”

　　“我吃着感觉挺饱的。”谢望舒解释说。

　　“一点肉也没有，怎么长身体。”沈执年拧着眉，语气不悦。

　　“没事，我妈给我请了阿姨，以后每天都会来给我做饭。”

　　沈执年这才放下心，说出了他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可以打视频吗？”

　　谢望舒猜不到沈执年要干什么，愣了几秒，“怎么了？”

　　“有题想问问你。”

　　视频刚一接通的时候摄像头默认是前置，两个人看见对方都笑了一下。沈执年把镜头反转过去，对着自己不解的那道题，“这题，我算到一半卡住了。”

　　谢望舒仔细看了看题目，也把镜头调整后置，“你公式套错了，你看我给你写的这个公式，用这个试试。”

　　沈执年用他写的公式算了一下，果然很快得到了正确答案。

　　沈执年差不多问了他三题，其中有一题算得上是难题，而且和他刚刚正在算的题型相似，于是两人就这样探讨题目到了半夜。

　　快算出答案的时候谢望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沈执年听见后问：“你困了吗？”

　　已经夜里十二点半了，他确实有点困了，“没事，解完这题再说。”

　　又过了十分钟，两人终于算出最终答案。沈执年把镜头对准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能看看…汐汐吗？”

　　“可以啊。”谢望舒拿着手机走到客厅，汐汐正趴在窝里睡觉，他嘘着声，“你看，都睡着了。”

　　沈执年笑了声，“你也快睡吧。”

　　“嗯，”谢望舒那边照着的还是汐汐，“那先挂了。”

　　“等一下。”

　　“还有事吗？”谢望舒轻声问。

　　“我…”手机里沈执年垂着眼，沉默半天，“没事，晚安。”

　　“晚安。”谢望舒说。

　　从那天之后，沈执年每晚都会和谢望舒打视频学习，平时也会经常发消息和他分享日常琐碎。

　　就这样很平淡地过了几天，一天睡醒，谢望舒照常刷牙洗脸手机忽然提示银行卡收到一笔钱，是他哥谢望安的转账，他这次特别阔绰直接给了一万，底下的备注是睡醒给他打个电话。

　　谢望舒和谢望安算不上多亲近，两人很多年没有见面了，说实话谢望舒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他抽了张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给谢望安打去电话。

　　“怎么一次给这么多？”

　　“你不是还有两天就过生日了吗。”谢望安抽着烟，眼睛盯着台上人激情的表演，台下的观众此起彼伏地呐喊着，可能觉得有点太吵了，起身走出了会场。

　　背景音这么杂乱，就算这只是普通朋友可能也会问一下你人在哪，但谢望舒压根懒得问，“然后呢？”

　　谢望安走到个安静的地方接着说：“拿着这笔钱给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再请同学去吃顿饭。你马上高三了，能玩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知道了，说完挂了。”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谢望安抽完最后一口烟，停顿几秒，“最近那个小白脸怎么没来找你？”

　　谢望舒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那头的人笑了，那笑声好像在告诉谢望舒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都了如指掌，“你不和我介绍一下你这位朋友？”

　　“你监视我？”谢望舒看了看四周，在这之前他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谢望安那一句话，瞬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浑身汗毛倒立，自己这么长时间的一举一动难道都是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话别说这么难听，哥哥关心弟弟，天经地义的事。”谢望安的语调漫不经心，丝毫没
　　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不妥。

　　“谢望安，你装什么好人？你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干了在家里装摄像头。”

　　谢望舒心里那股后怕的劲还没过去，谢望安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彻夜难眠。

　　“你不想介绍？”谢望安说，“可以，我替你介绍介绍。沈执年，九七年六月十九生人，老家港城滨海路……”

　　“够了，别说了。”谢望舒打断他，尽量控制不让自己手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外人带回家经过我同意了吗，经过妈同意了吗？”谢望安质问道。

　　“我都快成年了，凭什么要事事都和你们报备，我就不能有点自由吗？”谢望舒反驳道。

　　“这些年我给你的自由还不够多？”谢望安又好似变了一个人，语气极致地温柔，却又隐隐透着威胁，“了了，我这不算控制你吧？”

　　听见他喊自己小名，谢望舒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现在甚至不敢动，因为他不确定现在谢望安是不是正在那头看着自己。

　　“还有，小猫很可爱。”谢望安说完挂断了电话。

　　谢望安的这通电话可以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感觉现在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他想逃，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随便出去找个酒店？
　　他可以，但是汐汐怎么办，大部分酒店都是禁止携带宠物入住的，他想不出办法，只能跑回卧室再次缩进被窝。

　　他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蜷缩着、颤抖着，看着手机通讯录那寥寥几个人。

　　现在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沈执年了。

　　电话在耳边响了半天，一直无人接听，谢望舒内心乞求着对方快接电话，一遍两遍三遍，结果还是无人接听。

　　谢望舒真的快崩溃了，这里根本不是家，他根本就没有家，他咬着自己的手指，牙齿陷进指腹，血腥味在口腔散开，即使这样他也跟没有察觉到一样，继续用力咬着，直到手机显示来电才唤回他一点理智。

　　“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沈执年问。

　　“你来找我，把我和汐汐带走好不好？你快点来，我求你。”谢望舒状态极其的差，说话声音都不在调上。

　　不知情的沈执年被他这样吓得不行，赶忙安抚对方说自己立马过去，让他好好在家呆着等他。
　　挂断电话之前谢望舒还让他把自己身份证带上，沈执年没多问直接应了下来。

　　出租车还没停稳，沈执年直接拉开车门走了下去，司机被他吓了一跳，心想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野了吗。

　　沈执年虽然进得去小区，但没有门禁卡，所以只能先在电梯口给谢望舒打去电话。

　　“你到了吗？”谢望舒的声音很明显刚哭过。

　　“到了，但我上不去。”沈执年听见对方软绵带着哭腔的声音 ，恨不得现在就长出翅膀飞上去。

　　谢望舒不敢让沈执年上来，他知道谢望安这个人心思缜密，自己还在国外就能对他的生活了如指掌，这绝对不是装几个针孔摄像头就能做到的。

　　他让沈执年在下面等着，他很快下去。
　　谢望舒不敢有太大动作，他将几件衣服放进书包里，又把汐汐抱进太空包，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一次单纯的携宠物出门。

　　见到沈执年时谢望舒脸上还挂着泪痕，整个人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好，他拉住沈执年的衣角，嘴上说着快走。

　　沈执年也没问他去哪，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随便开去哪都行。司机干了这么多年都没遇见过上车不说目的地让随便开的，一开始还不太情愿以为遇见了什么不良少年，直到沈执年掏出手机痛快地扫了一百块钱给他，司机这才笑着让他们坐好了。

　　谢望舒眼神呆滞看着窗外，太空包里的汐汐此刻也异常的安静。

　　“给我吧。”沈执年拿过他怀里的太空包，汐汐隔着透明罩子看清是谁才喵喵叫了几声。

　　谢望舒整个人是瘫在座位上的，感觉现在要是打开窗位置上的人就会随着风直接飘走。车子拐了个弯，谢望舒的头轻轻贴到了车窗上，放在大腿上的手也跟着晃了晃。

　　沈执年注意到他大拇指指腹已经凝固的血液，“怎么受伤了？”

　　谢望舒没太大反应，只是用食指蹭了下伤口，“没事。”

　　“现在想去哪，要不要先回我家？”沈执年轻轻拉了下谢望舒的手，看见伤口不深躁动地心才安静下去一点。

　　谢望舒摇头，他没办法这副狼狈样子去见孟姨，也不想人家再为他操心，“随便找个酒店就行。”

　　“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是不允许带宠物入住的。”前台小姐姐温柔地提醒两人。

　　沈执年将带有透明罩的那一面用腿挡住，“这样可以吗？”

　　小姐姐抬头看了眼正上方的监控，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一下。

　　“你带汐汐回家吧。”谢望舒低着头，忽然感觉大拇指有些隐隐作痛，“本来这次叫你来就是让你把它带走的。”

　　“那你呢，不回家？”沈执年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然不可能独自离开。

　　“你先带它走，我的事晚点再和你说，好吗？”谢望舒语气带着点恳求，那件事只是回想都会让他觉得生理性的恶心，所以他没办法现在就说出口。

　　沈执年一路送他到了酒店房间门口，谢望舒拿着房卡没有立刻开门，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没有理由的把人叫来又没有理由的让人走，换做是其他人可能早就生气了。

　　“你别怪我。”谢望舒很讨厌现在的自己，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不会，你好好休息。”沈执年心里没有被当工具人的愤怒，有的只是担忧，“……一会我还能来看你吗？”

　　谢望舒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