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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分别   “ ...


  •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拿着数学笔记做英语真题?”谢望舒拿着笔记本问。

      “我昨晚数学和英语都学了点,今天下午想着重温一下。”沈执年老实回答。

      谢望舒又看了看笔记,发现前面缺少了好多页,“你朋友只给你送了半本?”

      说到这个,沈执年又默默在心里骂了一遍王知汶,“没办法,我拿到的时候就这样了。”

      “你等着。”谢望舒放下笔记本,回自己房间翻找了一大会儿,终于在书架的最后一排找到了他高一时的数学笔记,“给你,我写的不如你朋友给的那本详细,你凑合着看,不会的就问我。”

      “好。”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坐在茶几前各自赶着进度。一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更别说眨眨眼就能过去的暑假了。

      “年糕啊,快开学了,别赖在小望家不走了,收拾收拾今晚就回来吧昂。”

      这是孟琴第三次跟沈执年说这样的话了,时间已是八月中旬了,谢望舒的补习班也在今天就要结课了,他确实没理由再赖着不走了。

      “我知道了,婶婶,今晚让叔叔来接我吧。”沈执年语气淡淡地听不出情绪。

      孟琴听了这话立马应了下来,让他尽快收拾东西和小望告别。

      看着那个他住了一个半月的房间,沈执年忽然觉得心口酸酸地,他拍了拍行李箱上的灰,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衣柜里的衣服压根就没几件,很快他就收拾好了行李,自己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正一点点变少,他承认这一刻他是舍不得的。

      目光落在上个月谢望舒送他的画上,他拿起画指尖抚过后座少年的发丝,他还记得那天自己在烈日下骑着自行车的样子,还记得谢望舒跑去给自己买冰水的样子。他小心翼翼把画用衣服裹起来放到行李箱,画上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今天就是他离开的日子。

      一下午的时间,沈执年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对着汐汐说了好久的话,最后都把自己给逗笑了,一只三个月的小奶猫能听懂什么?

      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沈执年在这个家唯一没去过的地方,当然他自认为也没有资格进去,打扫的时候也刻意避开了那里。

      沈执年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挂钟上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他就可以去接谢望舒放学了。

      就这样坐了十分钟,手底下一阵毛茸的触感让沈执年回过神来,汐汐拱到他的手掌下侧身翻开肚皮,这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你知道我要走了?”

      汐汐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不停的来回蹭他,嗅他身上的味道。

      沈执年将汐汐抱到腿上,“乖,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时间差不多了,沈执年再次骑上那辆自行车,心底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路上他一会快一会慢,慢是因为他还想再看看这个让他感到过快乐的地方,快是因为他不想让谢望舒等自己太长时间。

      “太好了,明天开始我就不用早起去上补习班了。”谢望舒像往常一样在放学路上和前座的人闲聊,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声音低沉下来,“你是不是要回自己家了?”

      沈执年心里其实挺多话想说的,但到了嘴边就只变成了一句嗯。

      “明早吗?”谢望舒问。

      “……今晚。”沈执年回答。

      “这么快?你晚上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要不还是明早吧。嗯,再住几天也行,反正我家也不会有第三个人了。”谢望舒的潜台词是希望他别走。

      “我叔叔会来接我,不用担心。”

      今天的风有些大,吹的沈执年眼眶发干。

      一直到回家,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谢望舒看见门口玄关处的行李箱,“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沈执年重复道。

      “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谢望舒说完直接走了,没给沈执年再说什么的机会。

      一大本试卷被摊开,谢望舒才想起今天老师压根就没布置什么作业。这段时间沈执年把他照顾得很好,以至于他忘了他原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他很想哭,果然人体验过了温暖和快乐,就不愿意再回归平淡。

      还有半个月,他就要正式步入高三了,学校里没有他的朋友,课堂试卷作业就是他的朋友,放在以前他绝对可以坦然地接受,但是现在,他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崩溃。

      卧室门被敲响,沈执年站在门外,“晚上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好。”

      谢望舒喊了声不用,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每个对他好的人就像是流星划过,短暂却让人不能忘怀。他现在不敢去面对沈执年,就连拒绝的话都在藏在卧室里说,胆小鬼,其实一直都是他自己。

      沈执年没说话,他知道谢望舒现在心里也不好受,他又何尝不是,叔叔一家虽然待他如亲生儿子,但是他心里始终渴望的都不是这个。他讨厌每次开家长会老师都要问他为什么父母不能到场,他讨厌那些说他是亲生父母抛弃的野孩子的那群人,这些年他把自己包装成戾气成性,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好像只有那样才能证明他不缺爱,他和同龄的男生是一样的。

      天色暗了下来,沈执年做好了最后一道菜放上桌,这情形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不同的只不过是这次他只拿了一双碗筷。

      沈海昌已经打来电话催他下楼,他也最后一次敲响了谢望舒的房门,“我要走了,饭菜给你做好放桌上了,你…”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哽咽,“趁热吃啊。”

      谢望舒躺在床上听沈执年说完那句话,客厅传来行李箱拖动的声音和大门的又一次关合,这个家,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用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全身,泪水早已浸湿枕头,四周寂静无声,有的只是他自己的呜咽。

      老天从没给他过选择的机会,人生的分岔路口上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苦难是会过去,但苦难过去后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苦难。

      他讨厌分离,厌恶背叛,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错过,分离和背叛却都落到了自己头上。

      哭吧,哭累了就睡着了,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

      谢望舒最终连场好梦都没得到,他站在无尽的黑暗当中,头上顶着一束光亮,不管他站在那里怎么呐喊,都得不到半点回应。他只能不停地向前走,走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走烦了就跑一会儿,然后看着前方那些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他不是不想追,而是清楚地知道,那些终将不属于他的,是他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

      凌晨一点,谢望舒突然睁开眼,他是被饿醒的。

      他行尸走肉般坐起身,迎接他的是和梦中一样的黑暗,而那唯一的光亮来自己窗外。
      走出卧室,他听见汐汐的叫声,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被打翻的猫粮和翻掉的猫砂盆。没有责怪,甚至没有情绪,他安安静静收拾好一切,看着桌上凉透的饭菜,他想起沈执年让自己趁热吃,眼泪无声落到地面。

      谢望舒擦干眼泪,学着沈执年的样子系好围裙,给自己热了菜,米饭已经有些发硬了,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蒸一锅米饭了,反正也吃不死人。他就这样用热乎的菜把那碗发硬的米饭塞进肚子里,不难吃,但也尝不出好吃。

      吃完谢望舒确定汐汐不会再捣乱就回卧室准备睡觉了,睡之前他看了眼手机,有两条来自沈执年的未读信息。

      【我到家了,你吃饭了吗?】
      【以后常联系。】

      谢望舒没有回复,一直盯着手机直到屏幕暗下来,他不想让沈执年知道自己现在还没睡,于是打算明天再回复他。

      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下午一点,起来的时候头疼的感觉快要炸开,打开手机迎来的是沈执年一长串信息和未接电话。

      -凌晨2:19-
      【我睡不着,你睡了吗?】

      -凌晨5:28-
      【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凌晨5:33-
      【你这样,我很担心。】

      -7:50-
      【我睡了一会,你呢,是睡着的吗?】

      -9:49-
      【叔叔让我快开学的时候送点东西给你,正好到时候我可以把汐汐接走。】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应该好好和你告别的……】
      【对不起。】
      【能理理我吗?】
      【刚刚手机断网消息没发出去,我以为你把我删了,吓死我了。】

      -12:21-
      【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
      ……

      谢望舒看着层层叠叠的消息,鼻尖一酸,沈执年就是个大傻子。

      【没有生气,你不用担心我,我昨晚睡得挺早的。】

      这是他第一次对沈执年撒谎。

      那边几乎是秒回。
      【那就好,你吃饭了吗?】

      【没有,正准备点外卖。】

      沈执年本想告诉谢望舒说外卖不健康,但是仔细一想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自己现在除了口头叮嘱什么也做不了,他在输入框内删删改改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六个字。

      【记得按时吃饭。】

      谢望舒头疼的难受根本不想吃东西,强撑着起来洗漱完后他又给汐汐倒了点猫粮,汐汐好似也没有胃口,蔫蔫地趴在地上半天不见动静。

      谢望舒无奈掏出冻干,晃了晃,清脆地响声让汐汐伸了个懒腰,它慢悠悠地走到谢望舒脚边。

      “光吃零食可不行。”谢望舒把冻干捏碎了撒到猫粮上,见汐汐开始吃饭了他才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白粥和一盒头孢。

      吃完东西,谢望舒还是感觉浑身无力,他掌心试了试额头的温度,有点烫。他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出温度计,甩了两下,也没仔细看就直接放到了腋下。

      五分钟后他拿出温度计,三十七点五度。

      发烧了。

      不过好在头痛的症状好了一点,谢望舒懒得再去吃退烧药,换了身厚点的睡衣,喝了一杯温水,就又上床把自己裹了起来,想着出出汗应该就好了。

      迷迷糊糊间谢望舒又睡着了,他又梦见了李媛再婚那晚的雨夜,沈执年把他捡回了家,梦里的他是高兴的,时光仿佛真的退回到了那一天,热水浇在头上温暖了全身。还没舒服多久,他就又感觉水温变得发烫起来,不管他怎么调试都始终无法回到那个合适的温度。

      汗液浸透衣服,谢望舒被热醒了。
      窗外是暖光黄色的夕阳,几只飞鸟路过,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秋天到了。

      他的生日也快到了。

      谢望舒上次过生日还是十周岁那年,算起来他已经有七年没有过过生日了,不过他也觉得无所谓,生日不就是三两好友聚在一起吃吃饭唱唱歌,想想都没劲。

      身上粘腻的感觉让谢望舒很难受,他去冲了个热水澡,速度很快,因为听说感冒的人是不能洗澡的,但他又实在忍受不了汗味。

      白天的粥他就喝了半碗,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打开熟悉的外卖软件,看着上面琳琅满目地菜品,每一张展示图拍的都很有色泽,但他就是提不起食欲。

      饿但不想吃,谢望舒怀疑自己有病。

      他随便点开一家店,想着吃点带汤的,就点了一份鱼汤面。

      外卖送到的时候撒了一点,但也不影响他吃。鱼汤面很鲜,面没吃几口汤倒是先喝完了。

      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体也好受了很多,谢望舒坐上沙发,还给自己拿了条毯子盖上,打开电视第一个节目就是动物世界。

      只不过这次讲的是非洲大象迁徒的故事。

      大象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它们的智商和八岁孩童差不多,是自然界少数具备同理心的动物。

      这次迁徙它们要去往的地方是肯尼亚,从坦桑北部经过马拉河至少要跨越五百公里。大象高大健壮的体格让它们在自然界少有天敌,但这并不代表它们就是绝对安全的,狮群或是鬣狗都可能会对它们造成生命危险,但最大的危险还是人类。

      非洲猛犸象的象牙每公斤可卖到两万元人民币左右,每年都有约两万头大象因此丧命,但仍有不少人冒着坐牢的风险都要盗取象牙。这次迁徙象群的首领就是一头少了一边象牙的母象,她对人类十分警惕,纪录组只能远远拍摄着这场每年都在发生的迁徙。

      有只小象在象群休息的时候贪玩跑远了,不幸被附近的几头狮子发现,结果可想而知,等到它的母亲寻找到它时,狮子还在撕咬它的身体,庞大的母象奔跑过去后面还跟着几头大象,狮子见状无奈跑开了,只留母象在那里看着自己孩子的残尸。

      那双眼睛里是无穷的哀伤,它的象鼻不停拨弄着小象,好像这样就能唤回它的孩子,而小象躺在那里没有半点生机。

      大象的智商足以让他们理解死亡的含义,低沉的悲鸣声回趟在这片土地,可能是阳光的毒辣也可能是悲伤使它超越了本能,眼泪打湿周围干燥的皮肤。

      一直到象群要开始下一步迁徙,母象都死死守在小象身边不愿归群,它可能知道自己带不走小象,所以就安静趴在小象身旁。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昼伏夜出,母象的呼吸也渐渐没了力气。

      拍摄的工作人员想过去给它点吃的,但母象没给理会他们,只有在他们靠近小象的时候,它才会用自己的象鼻轻轻挡在前面,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谢望舒看到这里就没再继续往下看了,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李媛为什么不爱他,他承认并且认同着母爱的伟大,但也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李媛爱自己没有错,追寻幸福也没有错,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是错的。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谢望安一样不是李媛亲生的,这个想法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他只是不愿意去细究,他怕结果是自己不能承受的。

      门铃被按响,谢望舒奇怪谁会这个时候来找他,还能直接刷门禁卡到他家门口。

      谢望舒打开门,门外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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