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异兽坊》路过的香客

6、灵兽狂躁伤人 晏知微寻兽

　　翌日天还蒙蒙亮，晏知微便醒了，心中惦念者昨日那只棕头灵兽，起身便前往了竹林。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竹林高处竹叶斑驳，疑似啃噬之痕，想来这灵兽便是以新鲜的青竹为食。循痕而行，见一方巨石之上，铺着干草枯叶，那棕头灵兽正蜷在石上，细细梳理周身绒毛。晏知微不敢近前，怕惊扰了它。
　　灵兽时而飞在半空啃食着竹叶，时而蹦蹦跳跳的围着石头绕圈。过了半晌，灵兽发觉了晏知微所在之处，忽然间开始附身低吼，眼神凌冽，尽显驱逐之意。
　　晏知微连忙退后几步，开始轻声安抚，但那灵兽反而越发暴躁。盘旋于半空中，时而俯冲向晏知微。晏知微侧身躲闪了数次，灵兽却不肯罢休。晏知微忙连连后退，但不慎被地上倒塌的竹子绊倒在地。此时灵兽的尖喙已经近在咫尺，一道高大的身影骤然伏在她身前，紧接着“咣”一声闷响，林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晏知微抬头看见，那人正是陈征。想来是灵兽本是想攻击晏知微，但是在看到了陈征之后紧急改变了方向。而原本速度十分迅猛，躲闪不急，便一头撞到了旁边的竹子上。
　　棕头灵兽明显被撞得有些眩晕，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开始往晏知微和陈征方向移动。晏知微还是有些惧怕的，怕它仍是要攻击他们。但是棕头灵兽竟又开始蹭着陈征的衣角，恢复了昨日与人的亲昵。

　　晏知微目光落到那陈征腰间的香囊。自十二岁学习驯养灵兽以来，她见惯了各类异兽，唯有天下第一兽吴国的瑶墟兽初见时戾气较重，却也不会无端伤人，大多是因为害怕或是身体不适，稍加安抚便能平复。明显这个棕头灵兽攻击性极强，而且毫无道理。但是若有香囊在，又会即为亲人。这行为明显有些反常。
　　难不成是这香囊的关系？这又是何物制的香囊呢？
　　陈征拽着晏知微快步向竹林外走去，生怕棕头灵兽再次发生攻击，啄伤了她。晏知微任由陈征牵着走，陷入了深思。
　　已经入了洛阳城中，陈征轻轻唤了她一声，才将出神的晏知微唤醒。他说自己明日就要返京复命，问晏知微要不要一同前往。晏知微忽然想起，今早青禾曾跟她说过，绣房即将恢复营业，她也要返京。
　　晏知微轻声应道：“青禾明日也要返京，不如我们一起走。”陈征微微颔首，答应了下来。
　　次日，三人结伴踏上了归京的路途。不像去时那般悠闲，此番返程十分匆忙，不过三日时间，便到了京城。
　　马车刚停在无事坊门口，温迟便从寻味楼迎了出来，“知微，你这次倒是回来的快。”
　　话音未落，又见车帘掀开，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缓步走下，温迟有几分诧异。
　　温迟把晏知微领到一旁，低声道：“前几日乐瑶姑娘托人捎来口信，看你不在便来找我，托我告知你一回京便即刻前去见她，瞧着像是有万分要紧的急事。”
　　“乐瑶？”晏知微心生奇怪。乐瑶深知晏知微不愿再入宫，三年以来只有她来无事坊，从未唤过晏知微进宫。那这次事出反常，必是有紧急的事情。

　　晏知微道了谢便赶车匆匆往宫门方向去了。留下青禾和陈征还在无事坊门口。
　　青禾大方行礼，“温老板，在下青禾，在城西织月阁做工，专做量体裁衣的活计。日后温老板或是府上有需，尽管去织月阁寻我便是。”
　　温迟温柔回礼道，“多谢姑娘美意，那日后可要多叨扰姑娘了。”转身向着陈征问道：“这为公子是?”
　　陈征抱拳回到：“在下陈征，在宫中异兽司当差。”
　　“异兽司啊……”温迟低声喃喃，他虽不涉宫廷琐事，却也听过这个机构——那是专司皇家灵兽驯养、探寻、记录的地。他心中暗自疑惑，不知道这个人和晏知微是如何相识。只是未等他细问，陈征已率先拱手，青禾也笑着颔首，二人皆称尚有他事缠身，与温迟匆匆道别后，便各自离去。
　　晏知微匆匆入了宫，快步到了乐瑶的寝宫，侍女明月和晏知微十分相熟，一面快步领着晏知微往殿内走，一面说道：“公主前几日去异兽司和瑶墟兽玩耍，不知为何瑶墟兽好像十分虚弱。公主本想上前查看一翻，却被瑶墟兽咬了一口，出了不少血。”
　　“瑶墟兽咬了乐瑶？怎么可能。自八年前瑶墟兽来了异兽司，都是我亲自驯养，从未伤及过人。”晏知微急切的说道。
　　明月摇头道：“瑶墟兽向来温驯，与公主亲近万分，此番突然袭人，谁也没料到。缘由奴婢不知，还请晏少卿探明。”
　　二人很快到了乐瑶寝殿，乐瑶神色平常，右手腕缠着白布，见晏知微进来，打趣道：“稀客啊，你竟肯入宫了。”
　　晏知急声道：“别取笑我了，你伤得如何？御医看过了吗？有没有伤及筋脉？”
　　乐瑶安抚道：“无妨，只是皮肉伤，御医已看过，涂些药膏便好。”说罢遣退众人。
　　乐瑶敛了笑意，沉声道：“唤你入宫，并非为了伤势。你我都清楚瑶墟兽的秉性沉稳，且它如今正值壮年，本是应当活泼好动，但近几日却古怪得很。”
　　晏知微问道：“有何奇怪？”
　　乐瑶继续说道：“它好像十分虚弱，不愿理人。我看他最爱吃的牛肉也没怎么动口。我刚要靠前查看，它莫名咬了我。我询问了负责饲养瑶墟兽的人，他说瑶墟兽这样已经有大半年，也不是日日如此。只是间隔十天半月便会这样几日。异兽司的兽医检查过几番，也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听闻乐瑶所言，晏知微眉头紧蹙，一时也摸不清其中缘由，却又着实记挂瑶墟兽的安危，便问道：“乐瑶，你可有法子带我进异兽司？”
　　乐瑶思索片刻，抬眼回道：“这倒不难，你混在我的侍女之中便可。只是异兽司的新任少卿周成，最是不通情理。到时候我们需低调些，莫要被你从前异兽司的同僚撞见，惹得周成不快，反倒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片刻后，晏知微换上了侍女服，跟在乐瑶公主的马车后，便来到了异兽司。刚入异兽司，周成便前来迎接，
　　乐瑶正色道：“本宫前几日前来探望瑶墟兽，见它身体虚弱，今日特来再查看一番。”
　　周成立刻拱手制止，语气恭敬却坚定：“公主殿下，瑶墟兽近日兽性大发，时常暴躁伤人，恐会再次伤及殿下，臣恳请殿下留步，不可前往探望。”
　　乐瑶脸色一沉，严厉道：“本宫自幼和瑶墟兽一同长大，它的秉性，本宫比谁都清楚。需要你来教本宫如何与它相处？”
　　周成再次抱拳行礼：“臣不敢！只是瑶墟兽近日确有异常，臣职责在身，不敢让殿下涉险，要是圣上怪罪下来，臣着实担待不起。”
　　乐瑶不怒反笑，道：“看来这异兽司现在是周少卿的一言堂了，连我这个公主都说不上话了。”
　　周成一听，额头瞬间渗出了汗珠，连忙跪下俯首作揖，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臣万万不敢，异兽司自当由公主说了算。”
　　说罢，乐瑶不再看他，头也不回地朝着瑶墟兽的饲养之处走去。
　　瑶墟兽的饲养地在异兽司西院，那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区域，中间碧波荡漾着一汪不小的湖泊，四周栽满了成片的绿树，浓荫蔽日，自由是瑶墟兽自在活动的天地。不知是不是前几日伤了乐瑶的缘故，如今它被粗壮的铁链牢牢拴住，只能在湖泊边缘的一小片区域内活动。
　　瑶墟兽身形极为庞大，足有十几米长，通体覆着鲜红的鳞羽，一双瞳孔漆黑深邃，拖着长长的尾鳍，背后还生着一对几十米长的巨大翅膀，模样威严又凛凛。此刻，它正不断挣动着身上的铁链，粗重的铁链在它的蛮力冲击下，相互摩擦，迸出零星的火花，它的脖颈处，也被铁链勒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西院周围站满了异兽司的护卫，晏知微不敢光明正大地上前查看，只能微微低头，借着乐瑶的身影遮掩。乐瑶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侧身，将晏知微大半身影挡在身后，给她留足了观察的空间。晏知微悄悄抬起头，目光落在瑶墟兽身上，看到它脖颈，四肢补满了因挣扎留下的血痕，眼眶顿时泛红。她不敢有所表示，忍着泪尽量细细观察瑶墟兽的每一处。

　　就在这时，瑶墟兽忽然回过头望着晏知微的方向，它忽然长长的鸣叫了一声，那声音震动天地。它认出来了晏知微了，它想和晏知微亲近，但是粗壮的铁链牢牢的禁锢了它。它不断的鸣叫，扇动着巨大的羽翼。也正是这时，晏知微看到它的翅膀下面好像有一处伤痕。那伤痕十分隐蔽，不易察觉。晏知微低头上前，悄悄在乐瑶耳边说：“乐瑶，你看它翅膀下面好像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