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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尘路漫漫,烟火渡人心 偶遇绣女, ...

  •   晏知微不知沉沉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周遭已是暮色沉沉,唯有桌案上一盏烛火轻轻摇曳,暖黄光晕拢住温迟半边侧脸,轮廓清隽柔和,竟似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一般。晏知微揉着酸痛的脖颈,声音有些哑的问道:“我竟睡了这般久?温老板怎还不曾回去,天色都这般晚了。”
      温迟缓缓放下手中青瓷茶杯,语气温和:“我怕你伏在案上睡久了染了夜寒,又不便贸然吵醒,便索性沏了杯茶,在此稍等片刻。”
      晏知微不好意思的揉着肩颈,起身要送温迟,怎奈酒意尚未散尽,刚一站起,身形便微微踉跄。温迟伸手扶住了她,温声道:“知微姑娘好生回房歇息,我先告辞了。”说罢,温迟便出了无事坊。
      晏知微回了卧房,倒头便沉沉睡去,转眼已是晌午时分。
      无事坊刚刚开门营业,便有一位背着行囊、约莫二十出头的姑娘满头大汗快步进了无事坊,点了一杯消暑的茶。闲谈间,晏知微得知,姑娘名唤青禾,本是洛阳人士,常年留在京城绣坊做绣女。恰逢绣坊暂且歇业休整,她便打算趁这空闲返乡,归家小住探亲。
      晏知微听罢,心头顿时一动。眼下恰好是洛阳牡丹盛放的时节,便顺势问道:“早听闻洛阳地脉得天独厚,牡丹冠绝天下,不知如今城中牡丹,可是开得正好?”
      青禾笃定的说道:“眼下洛阳正是一年中最盛之时,满城牡丹灼灼盛放,如火如荼,若是错过这花期,实在太过可惜。”
      晏知微当即开口,询问青禾可否结伴同往洛阳。
      青禾略一思忖,旋即笑着应下:“自然无妨,路上有个伴同行热闹不说,还能分摊车马食宿,省下不少盘缠。”
      商定妥当后,晏知微转头直奔了寻味楼,开始和温迟周璇了起来。
      晏知微眉眼狡黠,像一只没安好心的黄鼠狼,“温老板,听闻洛阳牡丹正盛,若是错过这花期,不知道要有多遗憾。”
      温迟头都没抬,轻声问道:“要去几日?”
      “少说十几天,多则一月吧。” 晏知微答得坦然。
      其实温迟已习惯她这般闲不住的性子。半月前说是千古流传,烟花三月下扬州,错过了那必是要后悔终身。这才归来没几日,转眼又惦记上了洛阳的牡丹。
      温迟无奈地摇了摇头,低低叹了口气,“你啊”,没再多说半句,转头便吩咐后厨,备上好些便于路上携带的糕点、零嘴与干粮,一一仔细打包整齐,递到晏知微手里。
      温迟本是行事有分寸之人,素来不轻易打探旁人私事,但是晏知微着实是不让人放心,温迟忍不住絮絮叨叨的叮嘱起来。
      “路途之上安分慢行,凡事都要留心安危。”
      “盘缠可曾备足?莫要在路上缺了银钱,委屈了自己。”
      “在外落脚客栈,务必仔细挑选稳妥住处,夜里切莫随处闲逛。”
      “更要谨记,万万不可独自一人走夜路。”
      晏知微听得漫不经心,左耳进右耳出,嘴里含糊地应着“知道啦知道啦”,心思却全落在了手里那一包鼓鼓囊囊的吃食上。

      另一边,青禾早已雇好了出行的马车。晏知微本就通晓骑术,亦懂得赶车门道,二人各自收拾好行囊行李,便一同登车,启程往洛阳而去。
      马车轱辘悠悠碾过官道,一路尘土轻扬,晏知微和青禾两个姑娘也闲聊了起来。言语间得知,青禾出身洛阳寻常农户人家,父亲早逝,家中只剩年迈老母,还有一个半大的弟弟。那少年性子调皮顽劣,却极为护着姐姐。青禾凭着一手精巧扎实的女红技艺,远赴京城绣坊谋生度日。如今绣坊搬迁停业,得了空闲,已多年未曾归家,心中惦念母亲弟弟,便急着回乡探望。
      青禾转而问及晏知微,为何会在京城独自开起这间茶坊。晏知微笑道:“从前也只是个寻常谋生之人,攒下些许积蓄,恰好这无事坊当年作价低廉,我便索性盘了下来,开一间小茶馆度日。”
      青禾闻言满眼羡慕,眼底又藏着不住的期盼:“这些年,我在绣房做工,也攒下了些许积蓄。再过一月便是礼部的童试了,弟弟若是能过了童试,来京城学习,我便可以盘一间小铺面,开属于自己的绣房,再把母亲也接到京城同住。这样母亲不必再为生计操劳。弟弟若是能谋个一官半职,那便是极好的,哪怕谋不到一家人在京城,我也可以负担的起。”
      晏知微望向了青禾,眼底漾开一层温软的暖意。这一刻的青禾眼中,饱含对家人的疼惜,对至亲前程的期许,复杂、朴素,却裹着一股子扎扎实实的生机。
      晏知微笑道:“那青老板,以后我的新衣可要多多仰仗你了。”
      青禾目光炯炯的回道:“那晏坊主可记得请我喝茶。”说罢,两个姑娘一起笑了起来,那笑声随着马车压着官道的摩擦声,留在这风尘仆仆的官道上,久久未曾消散。

      奔波了四五日,终是踏入了洛阳地界。这几日的朝夕相伴,两个姑娘早已熟络了。青禾打心底里越发喜欢晏知微。她说不清这人究竟是何种性子,只觉她身上浑然透着一股清清淡淡的茶香气韵,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青禾领着晏知微拐进僻静小巷,推开自家院门。屋舍简简单单就三间,看着老旧朴素,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小小院落里搁着几只五彩纸鸢,瞧着该是她弟弟平日里玩耍的物件;里屋窗开着,窗边摆着一张老旧绣台,针线、绣线整整齐齐码在上面,一看便是青禾母亲日常做活的地方。
      听见院门响动,屋里走出一位鬓边已染些许花白、衣着素净简朴的妇人,柔声问道:“是谁呀?”
      “娘!我回来了!” 青禾扬着声音。
      妇人闻声一怔,愣了片刻才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青禾紧紧搂进怀里,语气又心疼又欢喜:“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我也好去城门口接你。瞧瞧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头定然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
      母女俩温存絮叨了几句家常,青禾便侧身拉过身旁的晏知微,笑着介绍道:“娘,这是我在京城结识的朋友,晏知微。正巧她来洛阳游玩,我们便一路结伴回来了。”
      青禾母亲忙着说道:“知微姑娘啊,姑娘平日里爱吃些什么?我这就去街上置办,今晚好好给你们做一桌家常饭。”
      话音刚落,院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背着书袋,一进门瞧见青禾,眼睛倏地一亮,随即飞奔过来,一头扎进姐姐怀里,鼻涕眼泪全无顾忌,一个劲往青禾衣襟上蹭。
      青禾被他撞得身子一晃,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母亲站在一旁,嘴上假意嗔怪:“你这孩子,多大了还没个分寸,把你姐姐的衣裳都蹭脏了。” 眼底却漾着温柔笑意。
      夜幕落下,小院里点起一盏昏黄的油灯。
      青禾母亲忙活了大半晚,端上满满一桌子饭菜。以家里平日清贫的光景来看,这桌菜已然丰盛至极,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几乎比得上过年才有的排场。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灯火融融。青禾慢悠悠讲着在绣房,是如何应酬那些富贵挑剔的客人;青云也兴致勃勃,不住卖弄自己在私塾的课业学识。母亲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眉眼弯弯。
      席间,青云悄悄挪到晏知微身旁,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问道:“知微姐姐,我姐姐在京城,是不是很累呀?”
      晏知微温柔的笑道:“确实辛苦些,但你姐姐心中记挂着你们,日子安稳,亦有盼头。”
      青云眼神一凝,小脸上满是认真:“我还有一月便要参加礼部童试了,待我考过童试,便可入宫修习,待到成年,便能入朝各司当差任职。往后,姐姐便不用再在外颠沛奔波、辛苦受累了。”
      晏知微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那可要好好用功读书,将来出息了,还得给你姐姐攒一份体面嫁妆呢。”
      青云立刻嘟起小嘴,一脸执拗又恳切:“我姐姐才不必嫁人。等我做了官、有了俸禄,全都给姐姐,护着她一辈子开开心心、衣食无忧。”
      晏知微心头微怔,恍惚间竟似看见了年少时倔强执拗的自己。岁月潺潺如流水,许多旧事早已模糊远去。唯独当年那股不服输的韧劲,与眼前少年渐渐重叠。她望着青云浅浅一笑,像是隔着漫漫时光,温柔回应了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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