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什么才叫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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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外的门廊还亮着灯。
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车辆偶尔驶过环岛车道。
礼宾也退至两旁，留空了阶前过分安静的夜色。
韦允青立在阶下一个很不显眼的位置，靠近环岛花坛，刚好能够观察到每辆车离开。
她盯着手里用绢帕包好的珍珠项链，三颗能工巧匠精心选出的大溪地珍珠，落在掌心仍有分量。
手机震了震，是窦慈发消息给她。
“我没开远，你结束了告诉我，我过去接你。”
窦慈原本提议过等她，却被婉拒，只得依言先开车离开。
大约是担心，竟只是虚晃一枪，没有走远。
她甚至刚刚才拒绝了他的示爱。
窦慈如此绅士，难免让她生出些愧疚。
韦允青打字回复：“不用……”
又将这两个字删去，有些沉默地抿了抿唇。
“谢谢，但我还有其他的事，不麻烦了。”
窦慈没有再回。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身后声音乍然传来，很低，却吓了她一跳，蓦地仄转过身。
宗序见她脸色雪白，微微扬眉。
他绝非故意吓她，可显然之前在宴会厅内的所作所为让他信用全失。
韦允青肉眼可见地显得局促，不明白宗序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窥视别人的屏幕。
她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宗序没动，她不再说下去，扯着他西装衣摆寻到口袋，将吊坠连同手帕一起塞了进去。
手帕折得不好，将规整的西装口袋撑出一个不太好看的轮廓。
韦允青有些强迫症似的，想伸手去压一压，指尖探出去一点，又缩回去了。
宗序的手始终两侧，任她动作，视线逡巡过她的脸，她的手，而后停留在她裸露的、被风吹凉的锁骨。
“冷吗？”
韦允青张了张口：“……还好。”
一部深墨绿色的古斯特驶过环岛停在跟前，司机下车打开车门。
江风袭来，掀动她耳边的碎发。
韦允青打了个寒颤，抬眸短暂地和宗序对视两秒，就错开眼神。
“那我先走了。”
宗序挡着路，向前逼了半步，韦允青身后是花坛，退无可退，只是别过头。
“先上车。”宗序说。
韦允青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了片刻，觉得在这里为了上不上车的事僵持，并不好看，更怕宗序会像先前一样失据。
他本不是会做出那样举动的人。
炙烫的，莽撞的，粗鲁的，无礼的……
简直，不像是宗序。
韦允青垂下眼，从宗序身前经过，弯身上车。
宗序跟着坐到后排，抬手，将他们中间那道钢琴漆的扶手箱收了上去。
原本隔开的空间重新连成一体，车内宽敞，明明隔着有半臂距离，她却不自觉地绷直脊背。
然而宗序只是沉默地坐定，直到车子打弯驶出环岛，他才同司机说：“先送她。”
又偏过头问：“住哪里？”
“……把我放在西岸创意园就可以。”
宗序笑了声：“我跟韦小姐不是朋友吗？防备成这样，连说个住址都为难。”
韦允青微怔。
朋友？他们什么时候……
她蓦地想到那次受访。
黛浓成立不久，邵姜帮她牵线了一个叫《艺术叙事现场》的短视频人物志栏目。
栏目创始人和邵姜相熟，专门采访新一代艺术创作者，韦允青的获奖作品在业内小有名气，为了给工作室宣传，就答应了去录一期。
她没想到自己会提起小字，也没想到，会脱口说出和宗序有关的事。
更没想到，她会称他为“朋友”。
这两个字出口没有打一点磕巴。
那么理所当然。
可是宗序怎么会知道？
韦允青没有那么自恋，假想宗序会在百忙之中平白搜自己的访谈视频来看。
或许……这是宗序跟她仅有的默契。
朋友。多体面的形容和修饰。
韦允青修剪得很短的指甲在手心里抠出印子来，顿了几秒，才解释。
“不是这个意思，我住龙湾里，工作室离家就几步路，开到创意园导航方便。”
宗序偏头看了她一会儿，对司机道：“到龙湾里。”
空调吹着冷风，韦允青身上唯一的热源是手心的电话，她想抱起双臂，这念头却只在脑子里徘徊，对四肢的指令莫名失效。
她恍惚觉得刻下不真实，而自己的躯体僵直像是深梦里的睡眠瘫痪症状，意识，知觉都清楚，惟独身体似被人点了穴般，动弹不得。
余光里的人影终于动了，韦允青屏住呼吸，微微转动脖子。
宗序脱下西装外套，倾身过来，她抬眸迎上他稍显淡漠的脸，直到那件西服盖在她身上。
他的手在她肩膀轻握了一下，一个惯性的、防止西装掉落的动作。
整个过程只有几秒，这是韦云青可以光明正大凝视宗序的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谢谢。”
宗序已经撤开距离，靠坐回原处。
韦允青耳廓嗡嗡作响，克制地放缓了呼吸。
宗序比她自然得多，很轻易地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韦允青不觉得他们是可以闲话近况的关系，但这也不妨碍她回答，毕竟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对谁都可以说。
“年初，没几个月。”
宗序“嗯”一声：“没告诉家里。”
韦允青感到有点好笑。
“你说韦家？”她弯唇，语调很轻快，“联系他们干什么，去争财产，还是讨生活费。”
宗序淡声说：“不想扯上关系，却接韦嘉旖的项目。”
是有些前后矛盾。
韦允青想了想：“这是个正经项目，赚的是正常劳动所得。我要养一个工作室，总不能还挑起甲方来了。”
“正经项目。”宗序重复了一遍，像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似的，笑了下。
他的订婚宴，对她来说只是个正经项目。
“所以，韦嘉旖这一单，你给她报价多少？”
韦允青没太理解，他什么时候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可她本能地不愿意与他谈论关于和钱有关的事。
“就是市场价，我身价不贵的，毕竟不是宁孝庾那样的大拿……”
宗序不喜她提及宁孝庾时的语气，转开话题：“什么时候去现场动工？”
“策划案才出，还要等一阵子……”韦允青说着回过味儿来，“你自己的订婚宴，不知道日程吗？”
宗序又只是弯了弯唇。
不像是笑，因为眼角眉梢都无波，只唇角象征性地往上牵动了分毫。
俊逸端方的底色是冷冽，与从前相差无几。
两年，分别的时间不算久，至少韦允青是这样觉得。
所以要说宗序比从前有多少变化，似乎也看不大出来。
只是发型变了，稍长，却比从前柔软了些。
大约是没用定型。
因为宗序一直没回答，她偏头看得久了点，被他转眸捉住视线。
“看什么？”
韦允青的惊惧早在初见他时过了劲儿，刻下也不躲，只是认真忖了忖。
“你没怎么变。”
是真正打量老朋友的语气，甚至有些坦荡了。
“是么。”宗序说，“你变了不少。”
韦允青愣了下，没否认。
“人都会变的。像你，也不是一点没有变。”
宗序安静地等她说完。
“你从前……不会干这种事。”
韦允青话出口才意识到前面还有司机，最后几个字放轻了声音，宗序却偏偏要刨根究底。
“哪种事？”
韦允青蹙了蹙眉，当着别人的面，不好把话说白了。
“你说呢？就是……不太合规矩的事。”
宗序一直偏头盯着她侧脸，视线沉静，声音莫名有些哑。
“什么才叫合规矩。”
韦允青沉默了一会儿，答非所问。
“……韦嘉旖跟我的策划说，她想要一个很沉浸的订婚式。”
宗序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什么都不会提起。
——他在宴会厅长廊的房间里失礼地强吻她，平白无故赠她超出范畴的礼物，包括现在，暗暗施压送她回家，打着“朋友”的旗号得知她的住址。
可她口中的“不合规矩”，又把这些都说尽了。
宗序不是不明白什么叫合规矩，但这不妨碍他做出这些像是在欺负她的行径。
韦允青手攥着盖在身上的西服，嗅到熟悉的橡木苔与琥珀的后调，她把脸往下蹭了蹭，潜意识地想要把自己的表情挡住。
宗序倒也没有很想知道她的答案，他抬手替她扯了扯往下掉的西装。
之后他们没有再说话，韦允青拿着手机处理工作消息，宗序接了几个电话。
似乎是工作相关的通话，宗序声音很低，只字片语地回复。
收线后，宗序裤袋里的另一只手机震响了。
拿出来，锁屏上显示新来一条微信消息。
宫城：回海市了？
宗序滑开消息回复，晚点回电。
用手机打字时微微皱着眉，消息发出，才发现韦允青在看着自己。
宗序僵着手指，不知为何语气放轻。
“我有私人微信了。”
他调出加好友的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加我一下。”
韦允青看了他的手机一会儿，没什么表情地摇摇头。
她意外于自己的平静，又觉得理所应当。
从前只有他单方面地联络她，通过电话，传统得仿佛上个世纪的人。
或许是为了避免麻烦，他的工作微信多数时候不在自己手中保管，由助理佟励负责汇总工作消息，再传达给他。
她跟佟励的微信聊天要更多，要确认他航班的时候，想旁敲侧击他行动背后的意思的时候。她总是不太清楚宗序的一些举动意味着什么。
起初会试图询问佟励，渐渐地，失去了探寻的欲望。
就这样吧。
就像这一秒，她脑海里短暂地闪过，是谁，是什么令他不再怕麻烦，打破原则地有了自己的私人微信，下一瞬这个问题就倏忽消散。
那也与她无关了。
在她长久的沉默里，宗序喉头滚动，想开口说些什么，抓住些什么。
车子在此时缓缓停下。
窗外是龙湾里小区大门。
韦允青很自然地说谢谢，推开门下车。
“再见，宗序。”
韦允青走进电梯里才感觉氧气回到肺里。
有那么几分钟，她像一条栖息在海底却忘记如何呼吸的鱼，太阳穴涨涨的，骨膜蜂鸣不停。
她忘了宗序有没有回答她的“再见”，他那样要合规矩的人应该不至于失掉基本的礼仪，可却怎么也想不起宗序道别时的语气，表情。
可是她为什么要想呢。这不重要。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两步，停下来。
家门口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