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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和他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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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轻而短促的一个字节,在黑暗里随胸腔震响。
韦允青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的声音,逃也似的转头打开门,却被自身后扣住肩膀。
“别动。”
颈上微凉,韦允青怔了怔,未及反应,已被他掌心搭着双肩,送出房间。
长廊昏暗,她始终没有回头,任身后的脚步抵着她的足印,亦步亦趋。
短短十几秒,或许更短——
她疑心自己误入了另一个维度,血液一下下撞击骨膜,耳廓嗡嗡作响。
肩上被他触碰的地方很热,除此之外一片冰凉。
冰与火的煎熬里,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宴会厅。
猝然转头,视线被薄雾般的帘幕阻隔,韦允青只看到宗序的背影。
颀长高挑,一手插在裤袋,快步消失在“潮汐”里。
拍卖还在继续,窦慈已经无心竞拍。
13号手牌被他弃置在圆桌上,又等了片刻,他起身,拨开纱幕。
2号桌只剩一名贵妇,“宗先生”的位置空着。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和韦允青差不多的时间吗?
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测缓慢浮上来,可很快又被窦慈否定了。
他拿出手机给韦允青发了条微信。
“没什么事吧?还好吗?”
对方很快回复道:“抱歉,我马上回来。”
几乎是同时间,一个高挑的人影走向2号桌,“宗先生”回来了。
这次,窦慈看清了他的样子。
是潮流艺术圈子里极少会出现的那类人,与满场浮华格格不入。
很出众的一张脸,眉峰温润,眼窝略深,长眸点漆,轮廓利落如工笔大师画就。
他缓步过来,肩线平直,仪态近乎苛刻,始终低垂着眼睫,并不在意周遭。
像一件被束之高阁的旧时玉器。
窦慈目视他落座,不妨对方偏头望来,将窥视当场抓获。
宗序只是抬了下眉,却显出压迫感。
窦慈掩饰住讶然,略微颔首,落下手,任薄纱隔绝视线。
回过头,韦允青已经提着裙摆快步回来,不知为何,面上有些心不在焉。
窦慈怕她喝了酒头晕,伸手扶她坐下,笑了。
“要让人拿点醒酒药吗?”
明明只喝了两杯,一杯敬宁孝庾的,一杯在拍卖前和他闲聊着喝的,却像丢了魂似的。
酒量这样差,往后不能再让她喝酒了。窦慈心想。
他还要再揶揄,视线沿着她面容下滑,霎时笑意凝固,整个人顿住了。
韦允青微微仰面,才要回答,却见窦慈视线微寒,定定落在自己身上,近乎逼视。
他平素十分绅士,很少这样不加掩饰地盯着异性身上某处,韦允青有些诧异。
她顺着他视线,抬手摸向自己颈间。
下一刻,韦允青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锁骨之间,垂着一枚三连黑珍珠吊坠。
拍卖师的声音持续回荡在宴会厅里,韦允青却觉四下轰隆作响,连窦慈的声音也听不太分明。
窦慈俯身,似乎仔细打量着她颈间那枚适才还在台上的拍品。
“真漂亮,很衬你。”
窦慈语气温和,淡似谈天:“本来我想拍下这件藏品,也是想送给你。”
因为拍品公布时,韦允青罕见地从游离中回过神,极专注地望向台上。
窦慈那时还以为,她的专注是因为对黑珍珠感兴趣。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令韦允青变得专注的不是拍品,而是那个姓氏。
以及,姓氏背后的那个人。
“允青。”窦慈坐下来,椅子拉得很近,膝盖与她相对。
“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
他说着,看到韦允青愕然抬眸,不由自嘲。
“看来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或许有些唐突,可今天我必须得搞清楚,否则我不知道要以怎样的身份在你面前自居,是追求者,还是,只是商业合作的关系。”
韦允青不妨他在这个时间,开诚布公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盯着窦慈的眼睛,只看到坦然和认真。
“你现在是单身吗?和那位2号桌的宗先生,如果有必须要我回避的关系,只要点个头就好,那么我之后就不会越线。”
“我也并不希望搞砸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给你添任何烦恼。”
窦慈屏息凝神,等了很久,韦允青始终没有点头。
他无声松了一口气,听到韦允青低声说:“我没注意到吊坠的事,稍后结束,我会找个机会还给他。”
“我和他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窦总。现阶段,我只考虑工作。”
韦允青话锋一转,无情浇熄窦慈重燃的一星火苗。
“除此之外,我是指……恋爱,结婚,这些都不在我目前的人生计划里。”
简直是急转直下。
如果说刚刚窦慈只担心是否要与情敌竞争,那么现在几乎是无计可施了。
起码竞争他还有机会,可是韦允青是彻底封锁城门,连一个口子都没有给他留。
他没有立场再紧逼一步,毕竟有工作关系,还是甲方乙方,韦允青拒绝到这个份儿上,他再充耳不闻地硬来,未免显得是在以权压人。
他不愿意韦允青这样误解自己。
到底是惜才,窦慈心念电转,最终叹了口气,苦笑。
“韦小姐。”他换回了那个客气的称呼,“你可真是让我进退两难了。”
韦允青不知如何回应,窦慈回正身体,重新看向拍卖台。
一直到拍卖结束,他们都没有再聊起之前的话题。
晚宴将近尾声。
全场灯光颜色转蓝。
穹顶投影出现了缓慢上涨的海面。
所有纱幕一起被风系统吹动,像潮水终于漫过整座大厅。
所有宾客都不由自主发出惊叹。
宗序立在一隅,母亲廖云姿挽着他手臂,忽然质问起吊坠的去向。
“你把我的黑珍珠拍回来,不是给我的吗?”
宗序无动于衷:“从没见你戴过,可见不喜欢。”
肯拿出来慈善拍卖的藏品,自然不会是廖云姿真正心爱之物。
廖云姿也并非真在意这件私藏,奇道:“没见你对首饰上心过,怎么,要送人?”
宗序云淡风轻道:“已经送人了。”
廖云姿诧异:“谁?你刚刚出去是找人送礼去了?今天在场?你们什么关系?”
宗序无奈,拍拍手臂间母亲的手:“很晚了,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留下跟宁三哥打个招呼。”
廖云姿不满:“臭小子——聊到这个就扯开话题。”
宗序从侍者那里取来保管的风衣外套,给母亲披上,一路送到门口,廖云姿仍在絮絮埋怨。
“以前呢,你一心工作,对谈朋友这件事死活不开窍,现在你虽然答应跟韦家订婚,也不知是不是诚心答应。”
司机开车过来,宗序打开车门,廖云姿却没急着上去,凑近了给他整理领带,叹了口气。
“韦嘉旖那丫头,我看对你也不太感冒,你呢,对人家也不见得多上心,虽说我们早年跟韦家定了这门娃娃亲,你要是不喜欢,也不见得真要勉强,可你又偏偏没说不愿意——既然订了婚,就收收心,这个节骨眼上出点什么事,跟韦家不好交代的。”
宗序未置可否,待母亲上了车,才退开半步,朝司机点了点头。
回到宴会厅,帘幔已经升至穹顶,“潮汐”悉数褪去。
宁孝庾正立在布菲台前与人交谈,遥遥看到他,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稍等。
宗序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宁孝庾才将过来寒暄的人打发走,缓步过来。
宁孝庾穿一身出自萨维尔街的藏蓝订制西服,面料沉而细,带着一种英伦精英阶层特有的矜贵。
宗序则惯穿日系重结构西服,银座订制圈的职人岛田早在几年前就替他留着纸样,是第一次量身时定下的尺寸,这几年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次赴宴他穿得庄重,深灰重羊毛,双排扣,肩线笔直而锋利,有种昭和旧财阀门第的肃穆。
两人站在一起,芝兰玉树,同生庭阶,足够引人注目。
宗序先是叫了声“三哥”,随后轻笑:“回国这么久,很少见你这样大动干戈办什么晚宴。”
宁孝庾抬手揽了揽他肩膀,一同往休息区的沙发走去。
“哪有你大动干戈,一口气拍了好几样东西,平白给我送钱来了。”
宗序坐下来,环顾四下寂寂,除了宁孝庾的助手立在不远,并无旁人。
“微薄之力,能帮上点忙就好。”
宁孝庾挑眉,姿态温润,眼神淬利,看出些端倪来。
“有话就问,留到这会儿,总不会是只想跟我打个招呼聊闲。”
宗序被戳穿,也只是笑了下。
“13号桌那位窦先生,看起来面生,从前没见过。”
宁孝庾揶揄:“你堂堂宗家继承人,高门显赫,当然没见过白手起家搞潮牌的人。”
言下之意,不在一个圈子,离着十万八千里。
要不是这回“野马之瞳”在内的几个亚洲一线潮牌均在受邀之列,宗序或许一辈子也碰不着这些人。
宗序垂眸,“什么高门,顶多算是个书香门第罢了。”
这话过谦了,宁孝庾笑笑,没应。
“书香门第”四字用在宗序身上,自然是太轻。
宗序是宁孝庾暂停策展回国后认识的。
起先是在策展圈子内部的聚会里碰面,宗序是唯一一个外行人,隔山隔海地找人牵线过来,只是为了表达一句欣赏。
“我去过你在阿勒山的策展项目。”宗序语气温淡,“称得上才华横溢。”
以宁孝庾在业界的地位,被后生赞“才华横溢”,堪称荒唐。
可因为宗序的眼神太过真诚,宁孝庾短暂地沉默后,笑着跟他握了个手。
“谢谢。”
那次聚会之后,宁孝庾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这个后生的背景。
宗氏的长房长孙,宗澜金控的唯一继承人。
宗氏是江浙大族,早年以实业与航运起家,后产业延伸至城市开发与湾岸资本,至今仍握着亚洲多座重要港湾的命脉。
宗序自幼被寄予厚望,旁人可望不可及。
某种程度上而言,他的选择很多。
可是他的选择也很少。
少到只有面前这一条既定的通天路,连偏出半步蹊径都不能。
听说他照家中的意思放弃了已经到手的伦敦艺术大的Offer,考入北大元培学院,又在大三那年依言放弃了几乎修满学分的辅修视觉艺术,进入家族产业实习。
他的时间如此有限,所以不被允许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怪可怜的。”
那位牵线的业内人士讲起宗序时,用了这样看起来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字眼。
后来宗序偶尔邀他吃饭,谈论的都是策展、艺术相关,宗序所见颇广,和宁孝庾也算聊得来。
一来二去,慢慢相熟,称呼也变了,宗序就跟着宁孝庾的发小一起唤他“三哥”。
宁孝庾看得出他要问的绝非13号桌那位窦先生,清了清嗓子。
“不过,窦先生带来那位女伴,才真叫面生——”
顿了顿,见宗序抬眸,神色紧绷,宁孝庾弯唇。
“好像是窦慈新签过来设计快闪店的,做装置艺术和沉浸式空间有点名气,京都艺术大毕业——你听说过她?”
宗序神色淡淡,没答,宁孝庾曲折指节撑在下颌,若有所思。
“不过,刚刚侍者那边上报给我助手一件事,有位小姐请侍者帮忙转交一件拍品给2号桌宗先生,是件大溪地珍珠吊坠,因为太贵重了,侍者怕担责任,没有答应。”
“那位小姐如果想要转交的话,只能自己出面了。”
宗序垂睫,想到什么似的,蓦地站起身。
“三哥,我有点事先走,回头再约。”
他有些心神不宁似的,大步走出宴会厅,到大门口,果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单薄的背影。
初夏微凉,水青色礼裙被风微微吹起裙摆,肩上只披着件米色披肩。
宗序脚步微微一顿,又加快速度,径自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