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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黛浓两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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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海
文\白玉京在马上
——2026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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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序最近一次想起韦允青是在昨天。
阪城微雨,泊在人工岛码头的游艇匿在湛蓝的夜里,助手佟励撑伞送他登船。
关西的山离海太近了。
白色的游艇穿过穿大阪湾,前一秒还是工业港湾与灯海,下一秒,视线已被六甲山的山影接住。
宗序独自撑伞立在甲板,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脊背仍笔直如松。
城市在宗序背后慢慢沉下去,他接到韦嘉旖的电话,先是问他忙不忙,随后道:“订婚式我不要传统宴会厅,我想要那种艺术的沉浸式空间。”
宗序道:“去找佟励。”
停了两秒,不知思索什么,“你有想要的风格?”
韦嘉旖“嗯”一声,道:“我知道你不管这个,只是跟你打个招呼。”
雨渐渐大了,海风袭来,几乎将他的伞吹翻。
佟励适时从舱内上来,劝他入舱避雨,宗序于是收了线。
船驶进西宫近海时,风雨齐歇。
宗序在西宫滨泊船换车,沿着六甲山南麓一路往上。
西宫滨细长的海岸线被抛在身后,耳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他一整日都在人工岛的度假村考察,此刻倦极,慢慢闭上眼。
抵达山麓别墅时四下已经漆黑,唯庭院中的地灯沿石径亮至门口。
他开门进去,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佟励不敢多打扰,简单汇报明日行程,临走又向他报告。
“韦嘉旖小姐发来了订婚宴的策划案。”
宗序不耐,想说你负责就好,又忽而静默。
佟励跟随他多年,是知道他心意的,不会拿小事烦他,除非这件小事十分必要。
佟励说:“艺术总监是韦嘉旖的妹妹,黛浓工作室的创始人,韦允青小姐。”
昏暗里没有等来回答,亦无从确认宗序刻下的表情,只一个近乎凝固的侧影。
过了半分钟,佟励略一欠身,退出去关上门。
宗序做了一夜乱梦,醒来天还未亮。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里唯一一个视频文件。
——被他点开过无数次,并从网站下载到手机保存的视频文件。
时长只有两分钟不到,大约是从某个行业采访中截取的投流切片。
画面里,韦允青的脸很清楚,比梦里清楚百倍。
她被主持人问及,为何工作室的名字叫做“黛浓”。
棚内灯火煌煌如昼,天罗地网般将她罩着,每一分细微表情都无所遁形。
宗序看到她蹙起远山般的眉,向后靠在木质椅背,抹胸礼裙展露冷白的肩颈与锁骨。
她只隔了两秒就开口回答,但这是经过剪辑的结果。
宗序想,现实里,她应当思索了不止两秒。
“因为我的小字是黛浓。”
主持人愣了下。
现代社会里,“小字”入耳都觉生疏。
“现在的人一般都只有姓名,很少有人取小字,允青家里一定是书香门第。”
韦允青摇了摇头,面上带一点淡笑,很快又消散了。
“从前的……一个朋友,他出身书香门第。黛浓两个字,是他为我取的。”
宗序关掉视频,低垂素来淡漠的眉眼。
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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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朋友?”
蔷薇公馆,一楼客厅。
窦慈坐在中古沙发里,好整以暇地望着对面的韦允青。
“抱歉,决定请你来设计快闪店之前,我看了你的一些采访。”
韦允青手里还拿着刚签完的合同,闻言怔了怔。
她原本在京都的京瓷美术馆做策展,这次决定回国成立个人工作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潮牌“野马之瞳”看中了她的策划案,主动邀她负责品牌后续的快闪空间设计。
韦允青久闻“野马之瞳”主理人陆沉彩以及总裁窦慈的大名,这次签约,才第一次见到真人。
陆沉彩很年轻,比想象中更清丽漂亮。
窦慈稍微年长几岁,形容俊雅温儒,却谈吐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他生了一张与陆沉彩并肩时,足够经得起媒体镜头拷问的脸,以至于韦允青在初面时多看了他几秒。
没料到公事聊完,会猝不及防地被问及这样的八卦。
韦允青想,这人的外貌与性格,真是十足反差。
陆沉彩起先疑惑地看向窦慈,没几秒,忽地低头失笑。
她向缄口难言的韦允青致歉:“不好意思,韦小姐……”
韦允青摇头,微微弯唇:“没关系。”
她垂眸将合同收进手提包,起身准备告辞。
陆沉彩懒洋洋向后窝在沙发里,“窦慈,麻烦你送送韦小姐,我还有稿子要画。”
朝韦允青一摆手,“别介意,韦小姐。”
韦允青一贯无不可地颔首微笑:“怎么会,还要多谢陆总给我机会。”
窦慈将她送出公馆的院落还未够,等韦允青拿出车钥匙准备上车,又抬手按住了车门。
“韦小姐方便送我一程吗?刚刚等你过来时无聊,和陆总喝了点酒。”
窦慈与她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说话间,缓缓收回按在车门的手。
姿态柔和,视线强势。
韦允青回望过去,轻笑了一下,并不反感。
她打开车门道:“难得窦总放心我的车技,荣幸之至。”
韦允青开一部十几万的日系二手Suzuki Jimny,墨绿色车身,肖似越野的车型,型号却小巧。
出没在山道上,很像文艺照片或是童话里才会有的置景。
窦慈的视线并未遮掩,极温和,又夹杂着欣赏,凝在韦允青的侧脸,却并未令她生出被凝视的不快。
是窦慈亲自敲定了野马之瞳与韦允青工作室的长期合作。
事实上,在见到韦允青之前,他已经看过她在京都艺术大学的毕业展,更了解过她在京瓷时的策展作品——他先认识了她的作品,才认识了她这个人。
与他想象中是有些差别的。
她的装置艺术作品错杂,混沌,仿佛永远在走一场出不来的迷宫。
她的沉浸式空间设计则华丽,陷溺,犹如悬浮在属于自己的局部宇宙。
可她本人的气质是那样清冷,温淡,近乎无害。
她仿佛天生不知该怎样利用优越的外貌,顶着画中人般的容颜,通身却找不到一寸棱角。
不会被欺负吗?会的吧。
窦慈终于收回视线,心想,她这个样子,让他没办法不提更多要求。
“韦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韦允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向窦慈:“请讲。”
“晚上我要参加一个艺术基金晚宴,你也看到,陆总要画稿,我缺一个女伴。”
他恰到好处地停下来。
车里静了两秒。
韦允青像是有些意外,随后才轻声笑了笑。
“如果窦总不介意的话,我今晚倒是有时间。几点的晚宴?”
“八点钟。”窦慈手撑在眉骨,偏头看着她,“给我个地址?我去接你。”
韦允青语气认真地提醒:“您喝酒了,窦总。”
“饮酒不驾驶,基本的公序良俗我还是有的。这次是公事,加班,给配司机。”
窦慈带着笑说。
韦允青找不到其它理由,于是报出了自己的住址。
把窦慈送到野马之瞳公司后,韦允青又回到家化妆换衣服,为晚宴做准备。
她没有做过人女伴,化妆技术更是不忍直视,但这次是甲方发话,又点名是公事,总不能落了对方的面子。
韦允青第三次画眼线失败后,打给工作室的执行策展邵姜,请她过来帮忙化妆造型。
邵姜是韦允青学妹,从京都艺术大毕业就被她忽悠回国创业,成了黛浓工作室第一名员工。
邵姜一到位,立刻化腐朽为神奇,把韦允青不见起色的妆容救活了,还用棉签一点点擦去了眉上的粉。
“学姐,你眉毛本来就跟模板似的,什么都不用画。”
韦允青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一下。
抬手,很轻地抚了抚眉峰,跟着垂睫笑了。
“这样啊。”
晚上八点,韦允青挽着窦慈臂弯,准时踏入Victor艺术基金晚宴。
刚一进去,韦允青就被宴会厅的置景惊艳到。
数层半透明纱幕自穹顶垂落,在幽暗灯影里缓缓浮动,仿佛涨落不息的潮水。
投影映在纱幕之间,破碎粼光随着人群游移,将宾客的身影切割得朦胧而失真。
空气里浮动低缓潮声与弦乐,侍者的人影穿行其间,人们互相问候、交谈,甚至去布菲台取用餐点,都需要不断拨开轻纱。
整个宴会厅像漂浮在深海之中。
“这次的主题是‘潮汐’。”窦慈说,“是宁孝庾先生亲自设计的。”
宁孝庾是当代策展界的大拿,也是Victor艺术基金会的掌舵人。
业内甚至曾经有句玩笑——年轻艺术家能不能卖进一级市场,要看能不能进宁孝庾的展厅。
韦允青不敢说将宁孝庾视作偶像,可当窦慈真的带她去到宁孝庾面前敬酒时,她还是不可自控地有些眩晕。
好似教科书上的人物活了过来,还跟自己说话了。
敬过酒,韦允青有些醉,恰好拍卖环节开始,窦慈便携她在有名牌的圆桌前坐下。
圆桌之间隔着薄纱,灯光又昏暗,彼此看不太清,谁举牌,谁出价,全凭主持人控场。
为贴合主题,拍品也大抵与潮汐、海洋相关。
“下面这件特别拍品,来自宗太太私人收藏。一枚大溪地三连黑珍珠吊坠,起拍价二十八万。”
窦慈察觉到韦允青的脊背稍稍挺直了,他偏过头,看到她一整晚都还算自如的脸上,浮现出近乎不安的神情。
她甚至回转头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又或是,怕被什么寻找。
他抬手,很轻地按住了她放在桌沿的手背,举了牌子。
“13号,三十万。”
拍卖师颇具节奏地诱导台下:“13号三十万,还有加价吗?”
“2号,四十万。”
拍卖师点到为止地揶揄道:“看来宗家的藏品,果然还是最得宗先生青睐。”
窦慈微微蹙眉,重重纱幕被吹开一道缝隙。
他隔着重重浮动的人影与灯海,看见了2号桌那位“宗先生”的侧影。
极致熨帖的定制手工西服,黑发隽容,鼻梁很挺,高眉深目,光影下是极有氛围感的侧脸。
窦慈再次举牌之前,掌下韦允青的手倏然撤走,他蓦地抬眸。
韦允青起身道:“我去盥洗室。”
她匆匆离场,窦慈回过神来,已经错过加价的时机。
拍卖师落了槌,宗太太的大溪地黑珍珠,最终被她儿子亲手拍了回去。
韦允青没有听到身后如何一锤定音。
或许是因为空调吹得太过,她脊背生凉,水青色抹胸礼裙箍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四下明灭,她拨开重重纱幕,怎么都找不到盥洗室的方向,等终于看到幽深走廊,松了口气走过去,却被一只手用力扯进侧旁的黑暗里。
门在她身后合上,她嗅到很淡的佛手柑香气,带一点苦涩的。
扣在腕上的手没有收力,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被用力推了一把,向后撞在门板上,裸露的蝴蝶骨磕了一下,还未呼痛,唇就被人咬住,跟着,后颈也被狠狠攥着,加深了这个吻。
礼裙的侧链被摸索着拉开,扯拽着堆叠在腰间,韦允青进退不得,咬破对方的唇,挣扎间脱出手来,狠狠甩过去。
黑暗里辨不清位置,“啪”的一声,她只觉指梢发麻,像是削在了他下颌。
对方终于停下来,她也似僵住了,手停在他颊侧,很久都没有动,只是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半晌,近乎麻痹的指梢被握进掌心里,他垂首,吻了吻她的手背。
韦允青梗着喉咙,不敢言声,怕一开口会哽咽。
礼裙被他重新整理好,拉上了侧链。
跟着是被弄得凌乱的盘发,他如此认真地一缕一缕将发丝归位。
直到空气里传来她克制着颤抖的声音。
“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