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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阿尧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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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王卓抬手,勾住马丽娘被风拂乱的发丝,指腹掠过她微凉的耳廓,别到耳后。
“前几日不是说想要珍宝轩那件镂空雕花缠金镯吗?你将这银钱拿上,自去买了。对了,再拿匹布,给你做几身换洗衣的夏衫穿。”说着,王卓松开揽着马丽娘的手臂。
“这处风大,你且随我去铺子,别再染了风寒。”王卓将马丽娘送走后,一直挂在脸上的宠溺消失。
他眯了眯眼,想起马丽娘方才说的休夫一事。
他那夫郎啊......
王卓忆起丁佑安清秀的脸和腹中才华,神色稍霁,又忆起他死水一般无波的眼,那副宁愿被磋磨,也不肯弯折的傲骨,疯狂的念头如毒藤般,不断在脑海中缠绕蔓延。
他想让那摊死水被自己搅弄翻涌,将那风骨一寸寸敲碎。折断他的希冀,掐断他的期许,踩碎他的念头,让他只能依附自己,被自己驯服。
融化他,又重塑他!
直至成为自己喜欢的模样。
王卓嗤笑了声,旋即又挂上得体的笑,慢条斯理的抚平衣角,转身回了屋内。
风卷云舒,烈日似害羞的小姑娘,时不时躲进云层。
镇上仍如往常般热闹,叫卖声,谈笑声,孩童银铃般的脆笑如一张密集的网,将人卷入这烟火浮世。
“哥哥,你吃!”清脆的童声响起。
齐石晃了晃牵着自己的孟尧,又将艳红的糖葫芦往前递了递,示意孟尧低头。
“石哥儿乖,哥哥不吃,你吃。”孟尧揉了把齐石的脑袋,只觉心中慰贴。
齐石的目光被亮晶晶、红艳艳的糖葫芦攫取,他无意识的咽了下口水,一咬牙,撕开黏在糖葫芦上的目光,随后语气坚定道:“哥哥,吃!”
孟尧瞧着小大人一样,表情严肃的齐石,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呆呆抬头,向林云峥求助。
林云峥瞧着仿佛身份对调的一大一小,忍不住低笑出声,缓了好一会,才开口:“石哥儿你吃,你哥哥…他不喜吃酸。”
说着又忆起当初,两人第一次来镇上,孟尧的目光和齐石如出一辙。
瞧着夫郎期盼又舍不得花钱的样子,便做主买了一串最大最艳的。
孟尧紧握着糖葫芦看来看去,一狠心,咬了一颗含在嘴里。
他一点点抿化糖衣,只剩山楂后,一口下去,被酸的面目狰狞。
林云峥觉得那会儿的尧哥儿,表情甚是生动可爱。
后来,他又碰见一陌生小贩,恰逢大雨,小贩举着金黄的草垛四处躲雨,忆及自家夫郎当初亮闪的眼神,他拦住了正欲离开的小贩。
却不想——匆忙之下,竞买到了坏的。
孟尧珍而重之的咬开色泽红艳的果肉,还不待细细回味,就瞧见下面出现了一条白的软体虫子。
那虫子,蠕动着,从缝隙探头!
他霎时头皮发麻,僵直在原地,脸色煞白的将手中物件丢开,缓了好一会,才拍着自己的胸脯郑重宣布:“以后我再也不吃糖葫芦了!”
林云峥半蹲着揉了把齐石的脑袋,站直身子,悄悄探手牵住孟尧:“前面围着一圈人,看着像是杂耍班子,可要去瞧瞧?”
齐石到底年纪小,三两句话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也不纠结着让孟尧非要吃这糖葫芦了,小脸红扑扑的问:“哥哥去看吗?”
孟尧站在另一侧如坠梦中,脸颊甚至比齐石还要红,他连连应声:“哎…哎…去呢,去呢。”
柔软、冰凉的触感不断刺激着孟尧的神经,像是有一股热潮,从手掌一路蔓延至脖颈。
不过片刻,两人交握的地方就已经潮湿一片。
孟尧觉得自己握住了一块细腻清透的玉石,用力吧,怕捏坏了。真让他放下,又舍不得。
他也没真的摸过玉料,但想来,也就是此刻的感受了吧。
孟尧一路神思恍惚,耳边的人声和喧闹的叫喝,都像隔着层毛玻璃,直至到铺子跟前,林云峥松开手,他这才坠到人间。
“客官可是买料子?麻布棉布都有,可自行……”王卓说到一半的揽客话声戛然而止,他恭敬地喊了声:“少爷。”
林云峥颔首,目光扫视一圈,没瞧见李沧,便问:“你可知李掌柜在何处?”
王卓闻言忙应道:“李掌柜在偏房,少爷我帮你喊掌柜的出来?”
“不用了,我直接过去即可。”说着便领着孟尧和齐石一同去了偏房。
王卓瞧见林云峥身后跟着的两个哥儿,目露不屑,心想:“这东家的少爷命,可见也没多好的。分了个没什么油水的铺面,又娶了个不好生养的农家哥儿,没共同话题便也罢了,还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整日在外头晃……”
又想起马丽娘那柔若似水的性子,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还是自己命好啊!
他的小心思几人尚且不知,就算是知晓,定也是不在意的。
“笃笃…”林云峥指节轻扣房门,不过两三下的功夫,曲起的指节处就已然泛红。
孟尧眼尖,立马向前一步,拦住他的动作,说:“我来吧。”
心想,自己这夫君细皮嫩肉的,再敲几下,怕是要通红一千了。
“进。”
孟尧瞧了眼林云峥,发现他没有动作,便只能壮着胆子,率先推开房门。
“东家,东家夫郎——”
李沧瞧见门口三人,忙起身迎接:“今日来铺子,可是要盘账?”
“不,不是,”孟尧声音发颤,因为太过紧张,竟有些结巴,“我是想,想着看铺子能不能,再,再卖些旁的东西。”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当然,帐,也是要,要盘的。”
“这……”李沧诧异的看了眼林云峥,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捋了把胡须,道:“东家夫郎可是有什么想法?”
林云峥瞧着紧张的快要发颤的小夫郎,向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掌安抚,
又转头笑着朝李沧道:“李掌柜,如今,合该叫孟尧孟东家了。”
李沧闻言一惊,眼睛圆睁,不过一瞬,便又压下了自己的情绪,这孟东家身后,可是兰桂坊的少东家,怎么着,也不至于关门大吉。
且,他也未轻看哥儿,恭敬的朝着孟尧作揖:“孟东家,往后还望多多指教。”
“李掌柜,你,你太客气了!”孟尧一惊,赶忙隔着袖子扶李沧,“李掌柜不嫌弃我是哥儿就好。”
“哥儿男子的,在李某眼中,只要能将这生意做好,便就是顶好的东家。”
孟尧眼中似有光芒流转,杏眸愈发晶亮,他重重的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顾铺子的。”
几人坐下后,孟尧下意识的望林云峥,看他点头,这才将这些时日,在脑中反复想的法子说出来。
侃侃而谈间,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李掌柜,我前段时日细看了账簿,之前铺子里大头是标布和细棉,小头零散的麻布和粗麻虽说也有卖,但总归进账不甚好看。
当然,我不是说这是你们的问题,我是想着,布料毕竟不是易耗品,我们可否能另辟蹊径,增加些物品的种类?”
他停顿了下,深吸口气,道:“您看我这方帕子如何?”
说着,孟尧从怀中掏出一方帕,淡紫帕上,右下角绣着褐色枝丫,三朵梅花竞相绽放,顶上还有几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端的是秀丽婉约。
李沧接过帕子仔细端详,柔软的布料触感舒适,淡黄色的花蕊在梅花正中间,整个花骨朵就似活过来一般,栩栩如生。
“这帕子绣工十分精湛,可是孟东家你自己绣的?”
“不是,”孟尧摇摇头,看了眼站在一边发呆的齐石,“这是我小弟绣的,这方,才是我绣的。”
说着又取出另一方帕子,雍容华丽的牡丹旁,两只彩蝶流连忘返,越看越觉精妙。
“好,好!”李沧连声说好,又问:“东家可是想在铺子卖这帕子?可有多的存货?”
“嗯,”孟尧点头,“目前我们攒了大约二十方帕子。”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的货区可否拆分开,正对门口的还是布匹,在门口置一个架子,将做工顶好的帕子挂在顶上揽客,中等的挂在中间,一般的挂在下面。
也不用放太多,主要将样式挂出来,让人知晓我们卖这个东西。
我再抽空找人做些香囊,和帕子搭配着一起卖,若是成套买,价格则更低。
到时候有客人买布料,超过十尺,就送一方普通的帕子或者香囊,也算是一种促销的手段。
我们可否再做些成衣?我瞧着旁的铺子都有搭配的成衣卖,我们铺子为何不卖呀?
对了对了,若是得空了,我再做些发带什么的,也可以一起出售。看看是那个卖的更好些。”
李沧自是没有什么不肯的,只这成衣......
李沧:“孟东家,这成衣,须得找相熟的绣娘,且尺码定好的,身形不符,许多人便穿不了,卖不出去,样式一过时,便只能低价处理了,反倒是得不偿失的。”
“原来是这样啊,”孟尧点头,不想一个小小的成衣,里面都有这么多的门道,“那成衣这个先不着急,让我再想想。帕子那些法子,李掌柜觉得如何?”
孟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也未做过生意,都是些不成熟的想法,若是错了,还望李掌柜海涵。”
说完这话,孟尧自己都惊了下,自己原来,那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果然,还是跟着林云峥熏陶的多了。
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真是,诚我不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