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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到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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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曜想拒绝,想说自己去看望哥哥,但看到赵姨娘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我都可以,姨娘。”
顿了顿,他纠结了许久,还是开口:“我想吃完饭去瞧瞧哥哥。”
“好,都依你,”赵姨娘也不好一直拒绝,只得点了下林云曜的额头,道:“可真是冤家。”
她心知,自己再阻止,定会惹得曜哥儿生疑,便只能随他去。
饭后,赵姨娘安排了马车,又替林云峥整了番衣衫,这才看着他远去,逐渐消失成一个黑点。
车内,林云曜少了几分人前的木讷,似被圈养在笼子里鸟雀,眼中流露出好奇,但忆及夫子说的规矩,只得继续端着,坐直身子,只偶尔用眼睛瞥一眼外面的景。
夏初时节,太阳看着红艳艳,却不灼人。
齐石盯着绣花多时,忍不住揉了把酸胀的眼眶,正难受之际,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嗖的一下站起身,手指攥紧了竹绷,厉声喝道:“谁?”
来人被骤然响起的呵斥吓了一条,顿住脚步,蹙眉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大声喧哗?”
齐石瞧着这小少年,只觉得他的眉眼隐约透着股莫名的熟悉感。
来人着烟青色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根云纹系带,横看竖看,他都不觉得,这人会和自家哥哥有什么干系。
齐石怒瞪着他,气鼓鼓的:“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才是何人?莫不是得了什么癔症?青天白日的,擅闯我哥哥私宅,还对着我大声呵斥!”
齐石心底又惊又惧,这个陌生人突然跑到自己家,朝自己摆脸就算了,还张口就训斥。
不是!这是自己家诶!
况且,连哥夫都未曾这么严厉的训斥过自己!
齐石越想越委屈,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当初村子里欺负自己扯自己头发的小霸王,豆大的泪珠止不住的滚落。
齐石惊觉自己哭了,忙用袖口擦拭,慌张的用竹绷掩面,免得被这个小子给轻看了去。
他才不是,才不是娇滴滴的脆弱哥儿,他只是,只是被哥哥疼着,便学会了委屈诉苦。
林云曜:???
不是?他还没说什么呢!
林云曜乌黑的瞳孔一震,开口刚问那小哥儿是何人、为何会在自己哥哥家中,那小哥儿便劈头盖脸对着他一通斥骂。
还不待他还口,那小哥儿自己倒先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搞的自己好似欺负了他一样。
这哥儿,怎的还倒打一耙!
院外的吵闹惊动了屋内人。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石哥儿,怎么了?”
“哥夫!”齐石瞧见林云峥出来,一脸委屈的小跑过去。
他窜到林云峥身后,攥紧哥夫腰侧的衣服,探出头,用手指着林云曜:“这个人,好像这里有点问题。”
齐石用手指了指自己脑袋,示意:“莫名其妙,突然跑到我们家来发,发癔症,还问我为何大声喧哗。”
林云峥摸了摸齐石的脑袋以示安慰。
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确定的问:“可是……曜哥儿?”
林云曜瞧着这哥儿的做派,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烂。听见自家哥哥的询问声,再也顾不得礼仪做派,一路小跑着去另一侧,一把抱住了林云峥的大腿。
“大哥!”林云曜抱紧林云峥的大腿,委屈道:“我没有凶人!我只是问他是谁,为什么会在大哥家中。”
“莫哭,莫哭。”林云峥有些无措的抬起手,最终轻轻拂去林云峥眼角的泪珠。
瞧着左右两边腿上,各挂着的两个小崽,他无奈的笑了下,莫名其妙有种带小孩,替小孩打官司,且自己还是那个被小孩争的玩具的感觉。
虽然确实是两个小孩,也确实在替二人评理来着。
林云峥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两个小孩哄好。
他将人引着进了室内,朝着林云曜但:“曜儿,许久未见,一切可都安好?”
林云峥还记得,自己幼时,一直催着小爹给他生个弟弟玩。
每每说起这件事,小爹便会捏一把自己的脸颊,故意哄他:“若是生了弟弟,我和你爹爹,可就不会再宠你了。”
那时自己瞧着同门的幼弟,只觉得无比羡慕,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可谁曾想,自己想要的弟弟,竟是从姨母肚子里出来的。
因着姨母的事,小爹整日郁郁寡欢,每次,小爹在自己面前强撑着微笑一次,他就总会对新出生的弟弟多一分厌恶。
祖父和老师经常说,自己是小爹教出来的孩子,是个懂事、明事理、心地善良的孩子。可是,每次瞧见小爹伤心的模样,自己心底总会溢出阴暗的情绪。
幼时新出生的弟弟便喜爱与他共处,他有无数次机会,可是每次恶念徒生的时候,幼弟就会用柔软无骨的小手,攥住自己的手指。
他又会觉得,自己无比卑劣可恶。
幼弟何其无辜?
他痛苦,纠结,最后扑在小爹怀里,哭诉他讨厌小弟,不要带小弟。
小爹震惊,心疼的抱紧他,一直安抚的替他拍背。
小爹爹没有说他是坏孩子,小爹只是抱着他,说:“稚子何辜?弟弟是因为喜爱你,所以愿意与小云儿亲近,小云儿你可是讨厌弟弟?”
想起幼弟那双好看的,清澈乌黑的眼睛,林云峥摇了摇头。
他做不到自己骗自己。
他只是…他只是讨厌弟弟和弟弟的阿娘让小爹伤心。
小爹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自己的脊背,温润的声音似一抹纯净的清泉,涤净了自己的种种不甘愤怒。
“小云儿,万事由心。
我和你爹爹之间的事情,与你弟弟无关,就算是没了曜哥儿的阿娘,还会有李姨娘、王姨娘。
阿爹给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记恨谁,况且这件事,你爹爹和你姨母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阿爹知道,你只是心疼啊爹,可是小云儿,阿爹也希望你们开心。
阿爹知晓你喜爱小弟,亦是遗憾,未曾替你再添一个小啊弟。
你姨母的孩子,就如同阿爹的孩子一般。
阿爹希望,你遵从自己的内心。
若是喜爱,便不要在乎旁的,和他好好相处。若是不喜,那就,只做到普通的,为人哥哥的责任即可。”
林云峥懵懂的点点头,虽未完全理解阿爹的意思,却将那番话紧紧的记在了心底。
弟弟从小便似跟屁虫般,整日里黏着自己。
他幼时不甚活泼,但架不住弟弟爱玩。
他被缠的遭不住,跟着弟弟爬树掏鸟蛋,偷偷跑去河里捉泥鳅。而自己学习时,弟弟便会乖巧的坐在自己身边,无声的跟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嘟囔。
后来,小爹意外离世,而自己,落水后因魂魄不全,整日也是过得浑浑噩噩。
他因着和尧哥儿成亲而回魂,后来走马灯似得,痴傻时的记忆在脑子里闪回。现在想来,自己甚少有曜儿的记忆。
只依稀记得,每次曜儿回家,都会陪着自己静静地坐上片刻。
有时,曜儿会给痴傻的自己带爱吃的糕点,有时,会给自己念叨私塾内发生的趣事。
赵姨娘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老师每巡总会抽几天时间,替曜儿辅导功课。曜儿每次从老师那里回来,都会和他念叨。
说老师什么时候又夸了自己,什么时候又给他看了自己十岁写的策论。
他总会絮絮叨叨的夸自己,说自己原先的文章写的有多好,见底有多清晰,字写的多么笔走龙蛇,又会絮叨着说他何时才能赶上自己。
偶尔也会落寞的抱着膝盖,蹲坐在自己身边暗暗抽泣,说想自己了,问自己何时才能好转。
林云峥恍惚间,发觉自己,竟然忽略了弟弟许久许久。
“我游学归来,听闻大哥病好啦,就想着来看望大哥,”林云曜如鹌鹑般垂着脑袋,偷偷掀起眼皮,用余光打量林云峥的神色:“大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齐石在一旁站着,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股子绿茶味儿,隔着老远,都觉得自己被冲到了。
林云峥瞧着自家弟弟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哄道:“你惦记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怎的会怪你?”
他端起桌案上的盘子,粗陶盏内搁置着花瓣形状的槐花饼,清甜的芬芳随着移动四处逸散。
“可要尝尝这槐花饼?”林云峥将陶盏递到林云曜面前:“你今日来的也是巧,这是你哥夫午时刚出锅的。但凡你再早来半个时辰,恐都尝不到了。”
“槐花饼?”林云曜语带讶然。
他眼中亮晶晶的盯着这花瓣状的糕点。
麦香和焦香融合,外壳瞧着焦香酥脆,林云曜不自觉咽了下口水,下意识的点点头:“那先谢过哥夫了,哥夫真厉害!居然还会做饼子!”
说罢,便快速拈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大口。
焦脆的外皮与牙齿碰撞,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随着咀嚼,槐花独有的清香在口腔内弥漫开来,就好似一口气,把春天吃进了肚内。
林云曜吃的眯起眸子,忍不住赞:“好好吃,哥夫的手艺,果真精湛。”
“那当然了!”齐石忍不住得意挑眉:“我哥哥可是最厉害的!”
林云曜:“哥哥?”
“难道你,你是哥夫的幼弟?”林云峥蹙眉,有些迷茫的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林云峥抬手,打断林云曜的问询:“石哥儿如今,确是我与你哥夫的弟弟。你大他一岁,往后,可要有做哥哥的样子,多照看些小弟才是。”
林云峥朝着林云曜勾唇,调侃一般,让他好好带弟弟,莫要欺负弟弟,与弟弟吵架。
林云曜有些吃味,但还是乖乖点头,朝着齐石礼貌的颔首:“石弟安好。”
齐石望了眼林云峥,又瞧瞧眼巴巴等着他回复的林云曜,瘪了瘪嘴,不甘心的回了句:“云曜哥哥。”
齐石虽面上笑盈盈的,实则内心骂了已经有一会了。
死绿茶死绿茶死绿茶……
还让死绿茶给自己当哥哥,可恶!
他知道哥夫是想多个人照顾自己,但是,他和这林云曜,纯属八字不合!玩不了一点!
“哥夫,我去瞧瞧哥哥去。”说罢,也不等林云峥回答,便一溜烟的跑开了。
林云曜忍不住蹙眉,小声嘀咕:“不成体统!”
林云曜失笑,忍不住点了点林云曜的鼻尖,笑着说:“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怎的跟书院的夫子一般,像个小老头。”
“哥哥!”林云曜皱起鼻子,捂住自己的鼻尖,不满的抱怨道:“你变坏了。”
“呵呵。”沉闷的笑声自胸腔内传出。
林云峥强压住笑意,揉了把林云曜的脑袋,清了清嗓子问:“那曜儿,可是不喜欢哥哥了?”
“才没有!”
林云曜红着脸,眼神飘忽,小声嘟囔着:“我最喜欢哥哥了,而且……而且我才不像小老头。”
“是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如此说,我们曜儿这么乖巧,定然是像未来的状元郎。哥哥给你赔不是,你可愿原谅哥哥?”
“嗯,”林云曜低头,扣弄着自己的指尖,别扭的说:“才没有怪哥哥。”
林云峥将一块桂花糕递到林云曜面前:“谢谢曜哥儿,大人有大量,原谅了哥哥这次。”
院外,孟尧手中端着茶水,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作为夫郎,夫君的亲人来访,不出面于礼数不合’,这才扯着唇角,身形略显僵硬的踏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