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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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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香炉内,一缕篆烟袅袅,沉香独有的甘甜氤氲满室,赵姨娘歪着身子,慵懒的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拿着个小巧精致的青玉轮,有一下,没一下的,在脸上滚动。
赵姨娘三十来岁,看着却像二八年华。她穿着一件雪青色的交领衫,裙摆处绣着大片缠枝牡丹,垂云髻上簪着金累丝镶宝石的菊花簪,手腕上的绞丝金镯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叮当作响。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行至门口,声音骤然放轻,随之而来的是短促的敲门声。
赵姨娘秀眉微蹙,还不待开口问询,春桃立马会意,向前几步查看。
春桃躬身行了个礼,道:“姨娘,是来喜,说是有消息要递给您。”
“嗯。”赵姨娘微微颔首,挥挥手,示意她将人领到跟前来。
来喜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太阳底下疾驰而来的。
来喜不敢直视赵姨娘,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叫了声:“姨娘。”
赵姨娘手中动作一滞,稍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如有实质般,盯着来喜问:“可是有异动?”
来喜眸中的神情被低垂的睫毛遮挡,他喉头滚动了下,头垂的更低了:“林少爷他,前些日子能下地了。手下的兄弟说,半个月前在镇上当铺门口,瞧见林少爷典当了一块松墨。”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少爷娶的那个哥儿,在山里捡了个小孩,两人花了八两,将那小孩带回家养着了。且前两天,少爷找了芦苇村临近的里正,将栖霞山下的瘠田,以分租的形式佃了出去。”
“分租?”赵姨娘来了兴致,微微坐直身子,放下手中的青玉轮挑眉道:“峥哥儿这是?不痴傻了?”
来喜思索片刻,道:“来福之前在赌坊欠了债,带着镇上的二爷去新宅偷字画,听说是被少爷发现了,推搡间,少爷撞了头。小的猜测,少爷许是因撞散了淤血,所以这才恢复正常了。”
“他倒是运气好,竟然还能因祸得福,”赵姨娘又靠回榻上,春桃很有眼色的拿出靠背,放置在赵姨娘身后。
赵姨娘:“不过,这分租是个什么法子?倒是闻所未闻。”
“听那些村民说,以筷子为例,就是收成十根筷子,只需要给少爷四根筷子的粮食,”来喜悄悄抬眸看了眼赵姨娘,见她并无不悦,便继续道:“小的认为,此举倒是对那些村民更有利些,少爷可是,可是为博名声?”
“倒也不见得。”
赵姨娘眯了眯眼,抬起染了丹蔲的手对着光打量:“那田本就是瘠田,灌溉不易,凭借他一人,肯定照顾不过来。峥哥儿此举,无论收成好坏,村民都不必担心自己许会多付予峥哥儿粮食,而他自己,既不用种地,又能拿到纳税的粮食。”
“倒是个拉拢人心的好法子,”赵姨娘轻笑一声,“不愧是我侄儿。”
“如此,那我们可要?”来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未尽的话用动作表达。
“不用。”
赵姨娘扫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如今峥哥儿已经被分了出去,就算他清醒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如今我们要做的是率先控制住林家的命脉,把握住命脉后,就算是老爷回来,都影响不到我们的计划。”
赵姨娘平日里温婉的翦水瞳如今似淬了冰般,冷着声音道:“曜哥儿好不容易拜入大儒门下,莫要节外生枝。该是曜哥儿的东西,我自会为他筹谋。”
“来喜,替我告诉你们主子,莫要给我制造麻烦。”赵姨娘紧盯来喜,桃花眼里一片冰冷。
来喜忍不住一个激灵,总觉得赵姨娘的眼神似乎在看自己,又似乎,是透过他,在看自己背后的主人。
“喏。”来喜恭敬的低垂着头,恭敬的行了一礼。
‘哒,哒……’
院内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赵姨娘抬起下巴示意,来喜赶忙打直背,与正进门的林云曜擦肩而过。
“姨娘,”林云曜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强撑着严肃,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也学着师兄们躬身,朝赵姨娘拱手作揖:“儿子给姨娘请安。您近来,身子可好?”
赵姨娘瞧见儿子,连忙从榻上坐直了身子,抬手拉着林云曜的小肉手,脸上盛满了欢喜。
她摸了摸林云曜圆润的脸,顿了顿,还是继续:“瘦了。”
赵姨娘许久未见儿子,自是十分想念。如今甫一见到,竟觉恍如隔世。
想她赵梦芝,争强好胜一辈子,最后却落得个父母离世,亲人反目,爱人离心的下场。
但还好,她还有云曜。
赵姨娘克制住情绪,回答林云曜:“好,我身子好的很。曜哥儿,快到娘身边来。”
“姨娘慎言!此等称呼,岂可乱用?若是叫旁人听去了,岂不说我们府上尊卑不分?”
林云曜眉毛似倒八,肉嘟嘟的脸上满是严肃,虽未长大,但眉眼间已暗藏了几分锐利,只是因着身材圆润,生生被削减了七分。
赵姨娘见林云曜小大人似得,也乐得配合。她作势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含笑嗔道:“是姨娘唐突了,曜哥儿可愿原谅姨娘?”
“嗯,”林云曜年纪尚小,听见自己姨娘认错了,便也不再深究。他点点头,乌黑的眼珠子似黑曜石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姨娘你很厉害?会自我反思。”
林云曜双手背在身后,明明不到一米四的小个儿,瞧着倒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古板。
赵姨娘被萌的心跳不止,揉了把林云曜柔软的脸蛋,纤纤玉手接过糕点:“你最爱的桃花云片糕,可要来口?”
说着也不等林云曜回答,自顾自的,就递到林云峥唇边。
林云曜张口正准备阻止,他想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不会喜欢这种甜甜的点心了。
话音还未从张开的嘴巴里飘出来,柔滑甜软的云片糕就已经被送进了口中。
软糯的口感在唇齿蔓延,回甘带着一股奶香,让林云曜忍不住眯眼,连眼尾都带上几丝雀跃。
林云曜捏紧袖口,视线来回在云片糕上扫视,最终,还是用小肉手捏了一片糕点。
嗯,今日既已犯戒,倒不如明日再开始重新。
林云曜企图安慰自己,一边分神胡思乱想,一边张口吃着云片糕,心底还不断告诫自己,是最后一口。
林云曜满足的大快朵颐着,直到瓷碟见就底,这才讪讪收回手。
尴尬还没过三秒,他忽的忆起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
林云曜猛的站起来,仰视着赵姨娘,生气道:“姨娘,我听同门说,您将哥哥分出去了?”
赵姨娘闻言有些讶异抬眸,倒也没放在心上:“消息传的如此快?”
赵姨娘:“峥哥儿如今成亲了,按照族规,是该分出去的。”
“可爹爹还未归,况且,哥哥生病了,还不识得除我们之外的人,姨娘你怎能如此草率的将哥哥分出去?”林云曜生气的皱紧眉头。
“可峥哥儿的病,已然好了呀,”赵姨娘假装惊讶道:“曜哥儿你难道不曾听人说过么?”
“什么?哥哥的病好了?几时好的?”林云曜闻言诧异的瞪大眼睛,旋即高兴道:“那哥哥,哥哥可是能识得我了?”
林云曜此刻也顾不得规矩了,小跑着到赵姨娘跟前,拽着赵梦芝的手欣喜道:“姨娘姨娘,哥哥搬到哪里去了?我要去找哥哥玩。”
“课业做完了?”赵姨娘收起笑,板着脸:“夫子教你规矩都忘完了?整日怎的只顾着玩?”
赵梦芝有些恼火,自家的曜哥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打小时候起便认人。他刚生下来,别人一抱,就搁那儿哇哇哭,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只有林云峥一抱着,林云曜才会吐着泡泡嘎嘎傻乐。
后来再长大些,就更是黏林云峥黏的紧。
因着林云峥十一岁考中童生,于是,林云曜也跟着学自己大哥——读书。
为了追上林云峥的步伐,林云曜整日天不亮就起床,整宿整宿的看书。
虽说效果是好的,但是那次,因为看书太晚,屋内又不曾有侍女照顾,睡着的他失手打翻烛灯,若非林云峥发现异样将他背出来,恐怕此刻,她便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曜哥儿了。
尽管如此,赵姨娘还是不愿意,让林云曜和林云峥走的太近。
要说这原因,那可就历史悠远了。
赵梦芝和赵闻溪,本是表兄妹。
幼时,她家中遭难,父母双双离世后,她被姑母收养。
她刚开始,也对姑母一家感激不尽,可后来,因着姑母的区别对待,让她心中滋生了嫉妒,再后来啊……
赵梦芝无意间知晓父母离世的原因。
姑父不愿替贵人治病,贵人一怒之下,就近打压了与姑父有亲属关系的赵家。
她们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父亲急火攻心,缠绵病榻不久,就率先离世了。而母亲,也因忧思过度,最终郁郁而终。
她与赵闻溪林逸轩三人自幼一同长大,林逸轩明明先对她表白了,可最终,却碍于家族门楣和父母之命,娶了表弟。
娶了也便罢了,可林逸轩,明明是她的狗,凭什么?凭什么那么快,就喜欢上赵闻溪?
新仇旧恨,累积之下,她怎可能甘心?
她想了个法子,趁着来看望赵闻溪,趁着林逸轩醉酒,来了个死无对证。
林逸轩不愿给她名分,她就对着表弟哭,不过是哭了几次,表弟便强压着林逸轩,纳了自己。
她也曾纠结后悔过,可是,隔着家仇,她不好过,那赵家,赵闻溪,他们也别想好过。
她不愿让自己儿子与林云峥亲近,中间横隔着赵闻溪,两人注定成不了亲近兄弟的。
倒不如,趁早断了这份兄弟情,也免得以后徒增伤悲。
林云曜颔首点头,骄傲的似一只开屏的小孔雀般,下巴微微扬起:“姨娘,课业我游学时便已经写完了。”
赵梦芝看着他这模样,什么过往也便忘了,现如今,赢的人是她,自己又何苦想那些陈年旧事?可真是,年纪大了,多思多虑的。
赵梦芝摇摇头,收起故作严肃的表情:“那便好。”
她蹲下身子,对着林云曜柔声询问:“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姨娘让小厨房去给你做。吃不吃蜜煎小排?还有你最爱的烤鸭,我今儿个知晓你要回来,早早就让春桃备好了食材。”
林云曜支支吾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