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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这是你哥么 ...
孟尧掌心托着茶盘,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林云曜。
方才听齐石的描述,还以为林云曜长像凶悍,如今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林云曜乍一看,只觉体态丰润,细瞧下,才惊觉其眉目清俊疏朗,宛若翠松立雪。
孟尧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压下紧张的情绪,嗓音却仍不受抑制的发颤:“我来替你们送些茶水,没打扰到你们吧?”
林云峥看见孟尧,起身接过托盘搁在桌上,余光瞥见一抹红晕,诧异道:“手怎么红了?烫着了?”
“没,没,”孟尧快速将手背到身后,尴尬的朝林云曜笑笑:“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林云峥沉默一瞬,伸手握住他藏起来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看到并不严重,这才松了口气。
他轻轻揉着发红的地方:“痛不痛?怎的不小心些,我……”
后半句声音太小,孟尧未曾听清,也顾不上细辨。
孟尧发现,林云曜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和林云峥交叠的位置。
孟尧感觉被盯着的地方好似起火了一般灼热,火势腾的一下,直直烧到了自己面门上。
他猛的抽回手,眼神无意识的闪避。不知道为何,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
孟尧心脏砰砰直跳,扯着抹僵硬的笑,慌乱的拿起桌上茶壶:“哈哈…喝水,都喝水啊,别客气,别客气。”
林云曜:?
孟尧胡言乱语,孟尧沉默。
孟尧忽惊觉自己刚刚的言行有点……算了是很傻。
林云峥的阿弟不会觉得自己有病吧?
林云峥抿住唇,背过身试图将笑意压下去,肩膀却不受控制的轻颤两下。最终,那抹笑意还是逸散在他眼角眉梢,化作一声极轻的笑。
他别过脸,收拾了一下情绪,这才轻咳了声,假装若无其事道:“曜儿,你哥么是见着你太开心了。想来是见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怕我们渴着,特意沏了茶水来。”
“对了,阿尧,这是我弟弟林云曜,”说罢,林云峥又转头对着林云曜:“曜儿,这是你哥夫,孟尧。”
林云曜也顾不得纠结哥夫刚刚的话了,忙跳下凳子,捋平了衣衫上的褶子,乖巧的朝孟尧行了个揖礼。
他努力将清亮的嗓音压的低沉:“小弟见过哥夫,大哥平日里多亏哥夫费心照料,哥夫辛苦了。”
林云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爱异常。
看着福娃娃一样的小人,孟尧心底的紧张,忽就一下子消失了。
他朝林云曜笑笑,脑子里转了一圈阿奶平日里夸人的话:“小弟你也好,照顾夫君不辛苦的。”
孟尧寻思,自己这会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不若多夸他几句?
孟尧:“小弟你长得真招人稀罕,这么会疼人,以后一定会有更多人喜欢你的。”
林云峥:?
自家夫郎这是……变相的嫌弃自己不会疼人?
孟尧与林云曜接触下来,发现他虽言行古板,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但一双眸子却澄澈如洗。
与他交谈时,只会觉得他心地赤诚,全然不见赵姨娘对待农户时那种骨子里溢出的不屑与假意周旋之态。
孟尧想,他与林云峥,不愧是兄弟两。
都一样的赤诚,懂礼数。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惹到石哥儿的?孟尧百思不得其解。
*
兄弟俩许久未见,不过半刻不到,林云曜好似又变回了幼时的小尾巴,林云峥走到哪里,林云曜就紧紧黏到哪里。
林云峥询问了老师近况,又校考了一番他的学业,最后翻出闲置许久的棋盘对弈。
记得幼时,林云曜不超十招,就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如今,那个像小团子般窝在他怀里咯咯笑的小孩,已然长成了如今严肃内敛的小子。
林云峥手中捻了颗黑子,眼眸沉静,盯着胶着的棋局心中不断推演,冷不丁被问到科举之事,心神一晃。
回过神后,他道:“都说科考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我已熬过县试这第一道关卡,又如何能临阵脱逃?”
况且,这也是他的期盼。
初识字时,他觉得读书有趣,不仅使人开化明智,更是教人视野开阔。
书中所见、所闻,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虽足不出门,却可顺着这深浅不一的墨痕,用眼替腿,看遍大宁的一草一木。
后来他刻苦读书,不仅是想靠着科举改变门楣,更是为了激流勇进,争做第一!
虽平日里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可是祖父和父亲的期许,小爹和老师欣慰的眼神,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如何不努力?
更何况,他的骄傲,亦不允许他屈居人后。
再后来,他想,若是一路往上考,秀才、举人——若能谋个一官半职,更是再好不过。
直到后来……
他见识过海晏河清,见识过那些造福于民的奇技淫巧。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忘却那段漫长孤绝的时光,无人得见,无人听闻,像一个被世界抹去踪迹的鬼魅,只得疯狂啃食未曾接触的见识听闻,每日自问自答,来确定自己是否还真的存在。
却不想,那一幕幕、早已遗忘在记忆深处的记忆,却如同重锤般,狠狠震颤了他躁动的灵魂。
他重重落下一子,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白子,转瞬就被黑子悉数包围,他淡淡道:“平生所愿,不过是执笏披袍,为一方父母官,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行实事,安民生。如此,也不算辜负平生所学。”
林云曜绷着一张包子脸,眼见棋局落败,刚还垂头丧气的点头,忽听见林云峥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论,握紧拳头激动道:“大哥本就聪慧,前几年乃是被病症所累,如今已痊愈,自是能一举夺魁的。”
林云峥闻言,唇角微扬,无奈道:“哪有如此简单?曜儿,你莫要对我盲目自信。况且,我已许久未碰书本,只盼望别落榜,就算是喜事了。”
“大哥你!莫要妄自菲薄!”林云曜不赞成的皱着眉,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话音一转,眨眼道:“大哥,你可是要去书院求学?”
他下意识撑着桌案向前:“若是你要找书院,不如和我一起!”
“坐好,仔细别摔着了。”
林云峥瞧见他半个身子探出来,赶忙伸手将人按回椅子内:“我准备先在家温书。”
如今家中尚未安顿好,他首先要想办法找个进项。
总归,总归自己是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夫郎的辛勤供养。
如此,又与废人有何不同?
“好吧,”林云曜长叹口气,转而又眼前一亮,乌黑的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那,大哥,你若是有什么疑问,就问我哦!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强忍着笑意,脖子被憋的通红,心底暗想,如今,自己也可以为大哥解忧啦。
却不想竟是嘀咕出声:“如此我便也可以照顾大哥了,嘿嘿。”
林云峥无奈的摇了摇头,瞧着自己阿弟故作老成的模样,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对了曜儿,你近日可曾听闻姨娘提起爹爹?知晓爹爹何时归家吗?”林云峥随口问道。
“不知道,”林云曜想到林逸轩,免不了一阵失落,他已经有四个多月未见着父亲了。
想起上次自己问赵姨娘,却被训斥了顿,更是耷拉了脑袋,沉声道:“我问了姨娘,姨娘未回我,只叫我安心读书。”
林云曜一弯墨眉倒吊,倏忽间好似想到什么,起身四处张望一番,瞧见没人,这才眼含忧色的小声说:“大哥,偷偷告诉你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别人呀。”
林云曜无意识的咬着指节,踟蹰道:“前几日,姨娘查我作业,默书时我太困了,不知怎的就伏案睡着了。朦胧中被一阵细微的说话声吵醒,我太好奇了,没忍住透过屏风往外瞧了眼。”
他沉默了一阵,蹙眉仔细回忆,过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我瞧见三叔来找姨娘,两人谈了好一会生意,忽的就说到了什么书…什么错…”
“声音太模糊了,我也未曾听清具体内容。他们二人不知为何突然就吵了起来,我吓了一跳,又无权干涉长辈之事,只得遮眼悄悄离开。”
想起当日的场景,林云曜忍不住叹气,夫子常说,长辈理应是温良恭俭让的。
且礼记有云:‘夫妇和,家之肥也②’,虽然三叔和姨娘非夫妇,但长幼亦应有序,如此争执,实乃,实乃是有失体统。
瞧着林云曜脸上不断变幻的神情,林云峥忍不住开口问道:“曜儿?怎么了?”
“没什么。”林云曜摇摇头,抿唇问:“大哥,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姨娘身为妾室,要和三叔争执?此举可谓是纲常紊乱,不成体统。”
林云曜话说到一半,突然脸色煞白,站立不稳的晃动了下,下意识抬手攥紧桌檐,颤声道:“大哥,我,我做错事了!”
豆大的泪珠骤然滚落,他哽咽着抽泣:“背后语人是非,此乃君子所不齿的行为,大哥,我……”
“胡说!”林云峥沉着脸打断他的。
林云峥将林云曜搂进怀里,擦拭他的泪珠,轻拍他的脊背:“曜儿,你听我说。”
“你只是担忧姨娘,且我们与姨娘是亲属,我亦是你大哥,我们只是私底下说些小话,怎能算妄议人是非?”
他抬手拭去不断滚落的泪,哄着人道:“莫哭了,再哭,就该变成小哭包了。可就不是大哥最钟爱的锦鲤童子了。”
林云峥故意拉长音调,显的有几分打趣。
“大哥!”林云曜止住了泪花,皱着鼻子闷声抱怨。
“好了好了,不哭了。乖啊,一会就让石哥儿带你去玩弹弓。”林云曜擦干他眼角的泪痕,轻哄道。
待到林云曜整理好情绪,他方才收起笑容,道:“曜儿,你可是觉得此事错在姨娘?”
“我……”
林云曜神色纠结。
林云峥叹了口气,他记着,小弟年幼时格外童真活泼,整日缠着他斗蛐蛐。
隔日瞧见隔壁巷子的小孩捧着个白色的鸟蛋,便也缠着自己,要一起爬树去掏鸟蛋,假装是鸟妈妈弄丢的,自己再小心翼翼的放回去。
若是瞧见小子欺负哥儿姐儿,便会不顾自己安危的站出来,替哥儿姐儿出头。
明明,明明他并非如此迂腐古板的人,现如今……
“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恪守长幼有序,认为晚辈,尤其是女子哥儿应该恪守本分,谦卑柔顺,你秉持此心守住了自己心中的‘礼’,这没错。
可是曜儿,我们读圣贤书,不止读‘礼’,还有‘理’!
孔子有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①’
真正的智慧是认清事物的本质,而不是凭借自己的喜好,亦或是礼仪教条的最终结论去判断。
若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只因为对方是被约束的一方,就将错误全盘归置到他们身上,你觉得这样可正确?这岂非违背了求真?
大学教我们‘格物致用’,你可曾推敲过事物的发生过程?可曾有格其因,格其言,格其果?是谁先说了不合理的话,是谁先大声呵斥,失了仪态?又是因何缘由争吵?
你看,如此理性推理,是否比直接用男女长幼来判断更为合理?
我不知你先生是如何教导你的,但是,你扪心自问,自己可曾有透过表象看本质?
君子可贵之处不在于他记得多少教条,而在于他有一双明辨是非的眼,和一颗不偏不倚的公正之心。
我们应当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才是君子所为。
若只因对方是教条圈定下的服从者,因对方未曾服从,便先入为主,这反倒落了下乘。
况且教条不也是人写的,是人便有七情六欲,教条的制定或多或少总会有所偏颇。我们不能完全依靠圣子言,也理应加入自己的思考,结合日常生活的实情,学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我知晓我这么说很突兀,很出格,可是曜儿啊,你是我阿弟,我不愿,不愿看到你变成名,叫林云曜的千千万万个‘夫子’复制体。
你……”
林云曜捏紧拳头,只觉自己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两耳光。
他甚至还沾沾自喜的想要去教哥哥,可是,他都没有想过哥哥说的这些层面。他好像,真的只学会了服从,而非自己去思考,去推敲。
“大哥,我知错了,”林云曜哑着嗓子,别扭道:“我,我回去就写检讨。”
“嗯,”林云峥欣慰的点头,只要曜儿愿意听,那他就一定会扭正曜儿的想法:“我方才说的,你也莫要往心里去。只是世俗大抵如此,教你的先生,也不能说他有错,只是他的老师亦是如此教他。”
林云峥长叹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道:“若日后,你觉有不妥,或是心中有疑,便来问我,可好?”
“好!”林云曜眼眸亮晶晶的,大声道:“谢谢大哥,我日后,一定会多思多虑。”
“跟我还这般生分?”林云峥扬眉轻笑,拍了把林云曜的肩,宽慰道:“你如今尚小,就算犯错了也无妨。”
他想,等安顿稳妥,便即刻便去拜访老师,若可以,烦请老师多费些心,看可否能多点拨点拨林云曜。
①《论语.为政》
②《礼记.礼运》
啊!我真的不是在说教!
引用了礼记大学论语里的一些话。
这里其实嗯,我写的还蛮头痛的,因为很多知识早就忘记了,反过头去到处查,查翻译,查原句,然后自己理解又组装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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