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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臭男人都是 ...

  •   正午,日头正盛,金灿灿的日光照的石板路都似冒热气。

      孟尧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身旁的小马扎上,齐石正端正坐着,手里捏着白净的帕子,尾巴顺着膝盖滑落。

      银针牵着丝线在布上下灵巧穿梭,吱吱的蝉鸣声中,齐石几偶尔发出几声略带稚气的询问,合着几声孟尧温柔的回应,银色的细针闪着细碎的光。

      听见响动,林云峥下意识抬眸朝外看过去。唇角无意识的勾起一抹浅笑,心中满涨。

      窗外新叶飘落,裹着春风荡开盎然生机。倏然间,记忆又回到几日前。

      临近傍晚,一片片火烧云悬挂在天际。伴着窸窣虫鸣声,嗒嗒的马蹄声愈来愈近,一名身穿黑衣的信差,踏着暮色疾驰而至,将一封信交到了他手中。

      林云峥递了赏钱,攥紧信封,由于紧张,手心微微沁出汗。
      忆及孟尧往日的动作,他取帕子的手一顿,也学着在腰侧擦了把,这才迈着急促的步子进了门。

      他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这才缓缓展开了信纸。

      墨色的痕迹蜿蜒,字体清秀娟丽,想来是元宝找人代笔的。

      目光落下,只见那信上写着:

      少爷,见字如面,我已安然抵达杭州,切勿挂念。

      我在镇上酒楼打问到了老爷的消息。
      据陪酒的伶人说,老爷和客商喝酒的间隙谈到余杭丝绸等字眼,两人商议着约了包船同行,我猜大约是去往余杭采购丝绸了。
      我跟着打听到的消息一路南下,路途颇远,但所幸一路有惊无险。

      我们先是乘了十余日漕船,与一群汉子共同挤在船舱听船桨摇晃。至嘉兴,水路不通,后又换了艘小些的乌篷船,摇摇晃晃的走了三日。我眼见水越来越清,便知已快到杭州。
      只是一路周转,盘缠所剩无几,只能在码头找了个扛大包的活计,一天倒也能挣个四五十文。虽累,但每天都能管一顿饭食。那船老大也是个心善的,每日都有稠粥和零星肉沫果腹。

      前几日,我寻的人牙子来了消息,说是有个汉子瞧见了像老爷身形的人,他知晓那人踪迹,只是张口就要十两才愿意将消息卖予我。
      我囊中羞涩,辜负了少爷的期望。但少爷不用担心,我如今找了个酒楼做算账先生,一个月也能得二两,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买到老爷的消息。

      少爷你莫要担忧,我只要有空闲,便会去打问老爷的消息。如今我一切安好,还望少爷保重身体,等元宝带老爷回来与你团聚。
      ——元宝留。

      信的最后,画了个大大的金元宝,一瞧就是元宝自己画的。

      他还记着,幼时,他若得空闲,便会教着三人识字,从而温故而知新。
      元宝小时顽劣,最喜丹青,却苦于没有天分,画的似猫爪子挠过一般,有神而无形。如今瞧着那圆滚滚的、还画了个笑脸的元宝,他只觉心底一阵柔软。
      先时他总告诫自己,勿要急躁,可骤然听见爹爹的消息,他还是没忍住一阵喜悦。

      林云峥仔细将信折起,捋平上面的褶皱,这才放进了左前方的匣子内。

      想到元宝信中说的所说之事,林云峥叹了口气。
      本以为家中银钱够使,现如今再看,这一桩桩、一件件杂事累积,才惊觉捉襟见肘。

      夜里,两人盘腿坐在床上,就着一盏烛灯,将铜板碎银摆了一床。
      两人合计了一下家中的余钱,发现除了典雇齐石,外加送礼的开销,买米面反倒没花多少。

      林云峥紧盯碎铜板,脑子里不断思索。
      满打满算,能动的活钱,只余九两整,外加三百二十四文铜板。

      看着空荡的钱匣子,林云峥琢磨了一下,倒不如将手中的田地佃出去。
      虽说是瘠田,可架不住数量多。无论如何,总归是比放在自己手里长草强的。且来年的田税,就是他不种,那税也得出啊。
      等到处理了这一百亩的田地,他再抽空带孟尧他们一起,去镇上瞧瞧分得的布庄。

      想到这处,他也不墨迹,干脆直接和孟尧商议了一番,敲定了时间后,便趁着空闲,一个人去瞧了那落霞山脚下的田。

      林云峥看着这片长草的田,一阵头疼。
      这瘠田背离水源,平日里灌溉不易,家中也就未找寻佃户承接。如今他再想佃户,估摸着也不是太好找。
      林云峥思忖了一会,眸中忽闪过一抹暗光,想来是有了主意。

      *

      这日,林云峥趁着天朗气清,大清早就出发,拜访了芦苇村和云屏村的里正。
      他将两人约着一同去了山脚下,看着大片田地,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和计划。

      如今一百亩瘠田,他想全部佃出去。
      因着灌溉不易,第一年除了纳税的粮食外,其余所得粮食皆归佃户。其后,租佃的方式就采用分成租。

      孟里正摸着胡子,提出自己的疑惑:“前面的我晓得,但这分成租,是何意啊?”
      想他活了快半辈子了,还没听过这么稀奇的说法。

      林云峥也不拿乔,顺手揪了路边的野草,修长的手指将其摆成一簇,又从中抽了几根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道:“就是根据每年的实际收成,按约定的比例分成。”

      “就像这簇草,假如今年收成是十根草,给我分四根即可。若是收成只有五根,那就只给我两根即可。我这么说,里正可懂?”林云峥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

      “哦,我懂了,意思是给的租子不是死量。若是收成不好,就可以按量少给,若是收成好,就按量多给。但是本质上,留给佃户手里的粮,和其余地主比,还是要多上许多的是吧?”
      张里正瞧着一副憨厚长相,人倒是机灵。他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粗着嗓子急忙问。

      “对,”林云峥微微颔首,“如此便是我和佃户双赢的局面,且,若是确定佃户没有谎报,待到来年分成,也可以按照三七分。”

      “什么?三七?”孟里正惊诧的声音都劈叉了,不是他孤陋寡闻啊,这属实是,属实是闻所未闻啊!
      如今地主五五分都算好的了,更有甚者六四分!地主六,佃户四。
      勤勤恳恳忙活了一季,到头来却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但这,实属无奈之举。

      他们老百姓,除了交税银和自家留的粮,一年到头,能卖一两银子都得偷着乐。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只自己忍着,亦或是找村医随便开点便宜的药将就着。

      实在扛不住了,才去镇上瞧病。可没钱啊,没办法,就只得卖田。
      可这没了地,吃什么?喝什么?
      老百姓哪能不种地?没地?那就去给地主当佃户。横竖,那都是要种地的呀!地可是自己的根啊。

      这按照林童生说的,若是真的能三七分,那这日子,可就真正是有盼头了!

      “好!”孟里正一拍大腿,率先应声:“好啊!这是好事啊!林童生,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我老孟率先应了你这话了,你可要给我把地留着啊!”

      孟里正心底思忖,就算是这瘠田,只要人勤快些,多挑些水来浇,再加上老天爷时不时赏的雨水,左右都亏不了。
      更何况,第一年还免费往出租呢。
      这简直,堪比天上掉馅饼!

      “如此,便需得里正们帮我多宣传些了,林某感激不尽。”林云峥起身,朝两人拱手行了一礼。
      若是里正能和村户商量好,倒是省却了他的麻烦事。

      “哎呦,林童生,可使不得,使不得。”孟里正赶忙摆手。

      他扶着林云峥的手臂,大声道:“这有啥麻烦的,都是造福咋乡里乡亲的,得亏林童生还惦记着我们这些泥腿子,您心善,愿意签这分成租的租契,合该是我们谢你才对。”

      “孟里正您客气了,”林云峥摆摆手:“尧哥儿是云屏村的孩子,如今说来,我也勉强算是云屏村的半份子。且我们和芦苇村离的如此近,互相帮衬,那是应该的。”

      “好!好!”孟里连说两个好,呲着牙花子,笑得见眉不见眼:“是这个理儿。”

      张里正憨笑一下,朝着林云峥抱拳:“林童生,张某也没什么好说的,往后,你有什么事,就只管来芦苇村找我。”

      “好,那林某便先谢过两位里正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本是互利互惠之事,都讲究个诚信。若是让我发现,有人弄虚作假谎报产量,那我们往后,便也就不用再续签这契书了。”

      “是这个理儿,”张里正点头,沉着嗓子道:“林童生你放心,便是你不说,若是让我发现了,我也得叫他们非吃个族规不可。”

      孟里正不甘落后,紧跟着张里正后面出声:“您放心,我们云屏村也是一样!一定不会弄虚作假的,若是真的出了这样的人,林童生你尽管任意处置,我定不会多说一句的。”

      三人拍定了租赁事宜,张里正和孟里正便急匆匆的往回赶了。两人都着急,迫切的想将这好消息告知村里人,想快些拍定下来,生怕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两人大张旗鼓的安排下去,自家儿子敲着锣子喊了人,黑压压一片,聚集在村东头的广场上。

      “如今有个好事情,给大家伙儿说一声。也别说我不顾念着你们。”孟里正双手背到身后,扯着嗓子大声道。
      他依着林云峥告诉他的租赁法子,又用了木筷做比喻,防止有人听不懂。

      孟里正翻来覆去的将那些话给村里人拆开了仔细讲,直到口干舌燥,他这才歇了会。
      喝了口自家婆娘递过来的茶水后,又仔细敲打了一番众人,防止有人从中偷奸耍滑。

      “都听明白了吗?”孟里正扫视一圈,爽朗的声音格外洪亮:“听明白的,愿意的,来我左手边登记。”
      孟里正等到众人站完队,这才拿着笔墨,登记想签订佃契的农户。

      “这林童生,该不会是尧哥儿嫁的那个吧?”一个稍显丰腴的妇人压低声音,在自家汉子耳边小声问。

      “不能吧?”汉子低眉顺眼的,一副窝囊相:“尧哥儿嫁的不是个傻子吗?里正说的那人,可是个童生。况且,能想出此等主意,想来是个脑子灵光的,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说的也是,”那妇人小声呢喃着:“本来我还寻思着,若是尧哥儿的夫婿,那都是自家人,岂不是能免费种这田,都不用签那劳什子的佃契。”
      妇人声音渐轻,仔细瞧,这两人赫然是孟尧的叔叔婶婶。

      西南方,孟昭此刻正站在自家阿爹身边。
      他不甚关心里正说的事,只依稀听见个免费佃田,就开始走神了。他寻思,这难道,还真出了个大善人不成?
      正回过神,就听见王翠的呢喃。

      孟昭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的就忆起,阿尧好似对他说过,他要嫁的那个傻子,好像就是个姓林的童生来着?

      孟昭下意识的摸了把腰间悬挂的香囊,云纹边椭圆香囊上绣了一簇惟妙惟肖的牡丹,那细密的针脚一望便知,蕴含着怎样的心血。
      这香囊,正是他生辰那日,阿尧送予他的。

      孟昭捏了一把香囊,内里的干花到现在还有淡淡的幽香,他长叹口气,真的好想阿尧啊!也不知道阿尧如今过得好不好?那傻子有没有欺负他?

      孟昭想,那林家可是镇上的大户,按理来说,怎么着也该是有人伺候才是。
      可,听里正的描述,那林童生听着也不像是个傻的啊。

      可镇上姓林的也没几个人,而且尧哥儿嫁的傻子,也正巧是个童生。
      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里正口里的那个人,真的好像尧哥儿嫁的那人啊!

      孟昭眉头紧锁,抿唇张了张嘴,想到自家阿爹避之不及的态度,又咽下了唇舌间的问话。
      他暗自决定,还是等里正不忙了,他再私下去问问吧。
      若不是还好,要真是阿尧夫婿,他怎着都得想办法去瞧瞧阿尧,看他过得可还好。
      若是他夫婿欺辱阿尧,他定会为阿尧讨回公道不可!

      想到这里,孟昭又丧气的垂下脑袋,长叹口气。

      前些日子,王媒婆来他家说亲,说的是临村的一个姓张的秀才。据说是因家中贫寒,出不起厚重的聘礼,这才教他家捡了漏。

      两人依礼相看了一番,那张秀才长的倒是清俊,虽常年做农活,肤色却并不似村里人一般黝黑,奶白的肌肤透着健康的色泽。

      那张秀才宽肩窄腰,身形挺拔,乍看之下,实在挑不出什么不好。
      只是那张秀才,实在是寡言了些!

      一整场相看,话没说上十句,动不动就抿唇,耳根透着红。
      一个大男人,羞赫成这副模样……连阿尧都不如!

      孟昭心底暗自嫌弃,这张秀才的性子,着实,着实非他所喜爱!
      可他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爹娘觉得这是门好亲事,两家定了亲事,自己嫁过去就是秀才夫郎,日后说不定还能当上官夫郎。
      再加上秀才名下还有官府分发的田地,怎么想都能过上好日子。
      孟昭:……

      他只觉心里沉甸甸的,似是压了块石头般,烦的要死!
      如今再加上尧哥儿的事,只更觉得沉闷,像缠在一起的纷乱麻线似得。

      所以,他能不能,偷偷去将那张秀才打一顿?打怕了,那张秀才就该退婚了。只是这样,他的名声怕是也要毁完了。
      唉,要是阿尧在就好了,还能帮着自己出出主意。

      孟昭再次叹气,暗暗咬牙,为何自己不是男子!不然,自己就能娶了阿尧,他们两人都不用担忧成亲后被迫分离了。

      臭男人!阻碍他和阿尧相亲相爱路上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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