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拒社恐夫郎后》阮桃桃

21、第21章 腿？腿咋了

　　林云峥顿了顿，眼帘微垂，半晌，这才继续道：“只是苦于家中贫寒，便想着可否与齐兄先签订八年的契书，八两可行？”

　　“齐兄亦不必担忧，契书上写了，期满齐兄即可原价赎归”
　　“只不过……”
　　林云峥缓了缓，放低声音道:“在此期间令哥儿任从驱使，生死不论。齐兄可莫要上门来找要人！”

　　“齐兄亦不必担忧，既已在我家做婢子，那我和夫郎一定不会刻意压榨。
　　若是期满齐兄实在无钱赎归，那我便与夫郎着手石哥儿的婚事，自是再与齐家无半分瓜葛了。
　　他日就算是齐兄后悔了，若是在赎归期间未曾赎归，那后面再想要赎归，那可要按原价的十倍才行了。
　　我先将丑话说在了前头，也是因着我怕麻烦。
　　即是花了钱，那石哥儿可就与你们家再无关系，他日若是教我发现你们上门讨要物件，我可是要拖着你们见官的。”

　　齐大柱和齐婆子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两人眼神交汇，齐婆子立马明白儿子的意思。

　　齐婆子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叫：“哎呦，我们这哪是典雇？这分明是将孩子卖给你家了！这不成，这不成啊。”

　　齐大柱假装为难道:“林童生，这，八年，那我家这可不是少了一个劳力，这……”

　　“就是！”齐婆子连声应道：“你这八贯钱也太少了点！”

　　孟尧听着齐婆子和齐大柱一应一喝，气的脑子抽疼，他捂住齐石的耳朵，避免他听见自家啊奶和爹爹把他当物件般要价，怒道:“就，就八两，多了，没有！爱要不要！”

　　齐婆子瞧着说话的人，心思百转。她自小就听阿嬷念叨，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女子哥儿就不该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依附顺从即可。
　　可现如今，一个小她许多岁的哥儿，竟振振有词的替自己汉子做主！

　　她眼中闪过一丝妒意，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叫：“哪有你这哥儿说话的地方？你以为你是谁？还要替人童生拿主意！”

　　她边说边骂，手指指着孟尧，似痛心疾首般：“没一点为人夫郎该有的样子，要是俺家大柱娶了你，俺指定是要他休了你这搅家精的！”

　　林云峥收起笑，俊美的脸上一片冰霜，他挡住齐婆子看向孟尧时眼含恶意的眼神，冷声道：“我夫郎的主意，就是我的主意。若是你们不愿意，我们也不介意换一家。”

　　齐婆子感受到林云峥摄人的眼神，只觉自己骤然像是掉进了冰窟，冻的她止不住抖。

　　她面露难堪，强行压下恐惧，还是不愿让这八两长腿跑了。

　　她扯出抹笑，脸上的褶皱都跟着动，露着谄媚说：“哎呦，是老婆子我说错话了，林童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俺这次。”
　　说着她就朝自己嘴巴上扇了两下。

　　林云峥冷着声道：“你该道歉的人不该是我！”

　　“是，是，”齐婆子转头朝着孟尧说：“林夫郎，是俺说错话了，老婆子我年纪大了，嘴上没门，林夫郎你莫怪。”

　　孟尧看了眼林云峥，轻轻朝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生气了。

　　“齐兄意下如何？”林云峥朝着齐大柱询问，将契书递过去。

　　齐大柱也不识字，接过契书还想讨价还价，还不待他张口，林云峥又悠悠的说：“前些日子听闻镇子上出了一桩遗弃亲子的案子，齐兄可曾听闻？”

　　齐大柱心头发紧，冷汗簇簇从额头滑落，他抖着嗓子问：“不曾，可是判了？”

　　“齐兄睿智，”林云峥嗤笑一声，“那家男人，因着嫌是个女儿，便将孩童遗弃了。还好被有心人搭救，孩子是无事，被念慈庵收养了。倒是遗弃孩子的那男子，听说是打了六十大板，腿都烂了，下不了床。家里也没钱给治，最后染了风寒，勉强是救下来了，就是这腿啊……”
　　林云峥状若可惜的摇摇头，眸子里盛满不忍。

　　“腿？腿咋了？”齐大柱舔了舔干涩的上唇，声音发紧。

　　他心里转了一圈，越想越害怕，只觉这林童生话里有话，好端端的为何要提这案子，莫不是？莫不是那死哥儿给林童生说了什么？

　　“腿啊，也没什么，就是烂完了，”林云峥叹了口气，面带可惜：“听说是烂了半条腿，没法子，只得锯掉了。如今是全靠拄拐行走，想来，之后也是做不了什么重活了。”

　　齐大柱听着他这一段话，心里直打鼓。脊背上的冷汗沾到衣裳，一阵穿堂风吹过，冷的他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捏紧手中的契书，咬咬牙，说：“林童生，我答应！这契书我签了！”
　　说着也不顾齐婆子反对，直接蘸了印泥就朝契书上盖了手印。

　　“好！齐兄爽快人！”林云峥接过契书，说：“齐兄快点点，银钱数目可对。”

　　他将银钱递给齐大柱，朝孟尧眨了眨眼，一副快夸我的嘚瑟模样，心问：快瞧瞧你夫君我，厉害吧？

　　孟尧疑惑的眨眨眼，却还是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几人踏着晨霜来，披着霞色归。

　　拜别齐里正后，齐石瞧着村子里袅袅炊烟，心想，他这次，是真正的摆脱了齐家。
　　从此以后，他在这世上，最亲的，唯余哥哥一人。

　　日头西斜，晚霞将三人的影子拉的巨长，叮咚作响的牛车上，孟尧抱着齐石疲倦的靠在林云峥肩膀上，一阵风吹过，乌黑秀逸的发丝缕缕飘飞，似一副娟丽的水墨画，让人只觉温馨。

　　堂屋内，孟尧和齐石捧着契书喜不自胜。
　　齐石瞧着孟尧指的地方，一字一顿的抚摸着已经干透的，印着齐石二字的墨痕，指腹因太过用力而泛红，好似连指甲盖，都带着喜庆的粉晕。

　　林云峥瞧见两人的痴态，也不自觉的勾起唇角，抬眼瞧见一大片晚霞，忽的想起送礼还剩了些许猪肉，想来倒宜今日烹饪了庆贺。

　　他们本来备了里正和齐家双份的礼，但是因为齐婆子属实泼皮，不止打骂齐石，甚至对孟尧出言不逊。
　　林云峥十分生气，一点也不想将他与孟尧共同买的礼给齐家那一口子。喂猪都比喂给他们强。

　　想到猪肉，林云峥忽就忆起当初看过的一个做东坡肉的画面。那红玉般的肉块裹挟着琥珀色的酱汁，在瓷白的玉盘内颤巍巍的晃动，让人瞧着就口齿生津。

　　他拂了拂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挽起袖子，浅笑着道：“今日便叫你们尝尝东坡肉可好？权当是庆贺石哥儿新生。”

　　“好耶！”石哥儿到底还是孩子，脱离了磋磨他的阿奶，再加上孟尧袒护，活泼的性子便显露出来。

　　孟尧瞧着抬脚往灶房走去的挺拔身影，探着脑袋小声问：“云峥，你还会，做饭？”
　　他杏目圆睁，似是不可置信，眸里漾着三分惊、七分惑。

　　“若是夫郎相助，自是更好。”林云峥嘴角噙着笑，眼波流转间，似勾人心魄的野狐。

　　孟尧不负众望被迷了心智，涨红着脸，晕晕乎乎的跟着林云峥进了灶房。

　　齐石瞧着自己被骤然松开的手，挠了挠脸，心想哥哥可真黏哥夫啊。

　　灶房内，一人烧火，一人忙碌，倒也和谐。
　　烧的通红的铁锅内不加一滴油，林云峥先将猪肉背部烫至焦香，祛除了皮肉的腥味，这才捞出，用刀刃刮干净黑色的焦点。
　　白净不似农人粗粝的手握着刀柄施压的间隙，青筋若隐若现。不一会儿，猪肉就被分成均匀的大块。

　　林云峥将码的整整齐齐的肉下锅，趁着煎肉，又淘洗了米。
　　只是先时，他瞧见的都是将米放进锅内，按一下，米就自动变熟了。
　　但如今这里并未有那口神奇的锅，他眉头紧蹙，想着该如何将米蒸熟。

　　孟尧看出他的无措，忍着笑，看着呆愣的人，清了清嗓子笑问：“可需要我帮忙？”

　　林云峥握着碗沿的手一紧，殷红爬上耳尖，他点了点头，装作若无其事道：“劳烦尧哥儿了，刚巧肉该盛出来了，我此刻恰巧有些不得空了。”

　　孟尧瞧着一本正经扯谎的人，强忍着笑意接过淘洗净的米：“是是是，云峥快些看着锅里，米饭我来蒸就好。”

　　林云峥抿唇，用筷子将煎的金黄肉块挨个捞出，又在孟尧的指挥下翻出家里的糖罐，用煎肉剩的底油炒了糖色，这才将肉块下锅。

　　咕嘟的热水冒着泡，加了花椒大葱和生姜的卤水，裹挟着肉香四处飘逸，直往人鼻尖窜。
　　伴着咕嘟声，大火收汁，软嫩糯香的东坡肉便已然出锅。

　　饭桌上，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动筷。

　　林云峥叹口气，伸出筷子挟了一大块率先放进孟尧碗内，又替齐石挟了块，这才开口：“快尝尝味道如何？若是不好吃，可就要麻烦尧哥儿重新烹煮了。”

　　孟尧闻着诱人的香味，握着筷子，道：“让我先尝尝看！闻着就已经香的我流口水了。”

　　说着便夹起来放进口中。

　　软糯的肉块入口即化，咸香又带着丝甜的味道在味蕾间爆开，孟尧忍不住扒了口米饭，点头称赞：“好吃！又软又嫰的，虽然卖相一般，但是真的很好吃！”

　　不待人回应，孟尧替林云峥也挟了块放入碗中，期待的盯着林云峥和齐石，“你们两快尝尝，真的很好吃！不骗人的！”

　　林云峥和齐石互相瞧了眼，瞧着孟尧期待的眼神，视死如归般的夹起那已经有些发黑的肉块。
　　闭眼吃了进去。却不想真的如孟尧所言，软糯的口感入口即化，咬开外面黢黑的外层，里面的颜色似琥珀般晶莹。

　　甜糯中带着鲜香，一时间屋内只余阵阵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