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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贪婪的齐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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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低沉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呀?”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催催催,催命呢?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啊!”
一道年老但中气十足的抱怨声穿透院门,传到众人耳中。
“李婆子,休要胡言!”里正洪亮的嗓音一喝,惊的屋内的人声音一滞。
‘吱呀’一声,院门开了条缝,露出张皱如核桃的老脸。
齐婆子浑浊的眼珠转了一圈,似是不敢相信,枯瘦的手背搽了把眼睛,尖叫着就往前冲。
齐婆子:“你爹还说你没了,你这丧门星,怎的胡乱跑!让老婆子我一通好找!”
齐婆子瞧着五十多岁,一副弱不禁风的瘦弱模样,脚力倒是快,三五下的功夫,就已经冲到孟尧身边,一把揪出了石哥儿。
“还楞在这里做什么?家里的活儿还做不做了?站在这儿是等着老婆子我伺候你?”齐婆子食指和拇指似钳子般,一个用力夹紧,齐石胳膊上就已然泛了青痕。
“我说你也是长本事了啊?翅膀硬了?还学会不归家了!克死你娘就算了,还想克死你爹?你晓不晓得,为了你,你爹挨了多少人说?”
齐婆子还欲再掐齐石一把,被孟尧伸手挡住。
孟尧瞧见齐石眼眶里已经包了一筐泪摇摇欲坠,怒火蹭的一下升腾而起。
箍紧的手指微微用力,无意识的发颤。
齐婆子也不惧,干枯的,布满褶皱的脸扬起,睨了一眼孟尧,发觉是个生面孔,眼珠子一转,挥开抓着自己的手,张口就开始撒泼。
齐婆子:“哎呦没天理啦,你这哥儿,光天化日的,抓着老婆子我的手,是要作甚?”
她心想,这哥儿身形瘦弱,瞧着就是个软包子,下不了力气的!
她双手一拍大腿,半弓着身子,就开始呜呜咽咽的假哭。
“哎呦有没有人管呐,老婆子我可怜呦,老头子,你倒是撒手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撇下,家里没了顶梁柱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门撒泼。
老婆子我命苦啊,没人撑腰,儿子儿子不中用,孙子也不知道体谅,如今这随便来个人,都能来家里撒泼啊!
老婆子我活不了啊!
今日都能让这陌生哥儿欺负到我老婆子的头上来,当家的啊,你怎的,也不将我也带走啊!
老婆子我,我也不活了啊!”
孟尧瞬间面红耳赤,急得直打转,解释的话在舌尖翻涌,支离破碎拼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感觉似乎有人拿针在他脑后刺,尖锐的嗓音一声声钻入耳中,一抽一抽,刺的他生疼。
他摆摆手,眼眶通红急忙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是你,你欺负人,我,我阻止你!”
齐婆子看见没人帮他,腾一下站直身子,叉腰狠狠啐了口:“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婆子我欺负人?俺教育俺孙儿,干你甚事?俺倒是谁呢,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哥儿,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主。”
说着齐婆子翻了个白眼,越发觉得生气,恶狠狠道:“怎的,俺教育俺家哥儿,你一个陌生人,跟俺家什么关系?轮得到你来插手俺家事儿了?”
孟尧脸涨的通红,脑子疯狂转动,搜寻了一圈,没找到跟人吵架该说什么,气的狠了,眼眶通红,恶狠狠道:“你权当我是正义的化身!看不惯你的所言所行。”
林云峥瞧见孟尧发红的眼眶,终按耐不住正欲开口,冷不丁听见他这一句,没忍住轻笑出声。
嗯,怎么不算是正义呢?
齐婆子眼皮猛的一条,干瘪的嘴唇似蚯蚓一般蠕动几下,蜡黄的脸腾的一下煞白,眯起吊三角眼暗自打量了对方一番,心里直嘀咕,这人莫不是有病?
“哎呦喂,”她突然扯起嗓子怪叫一声,枯枝似的指头弯曲戳向天空,“我还当是哪路神仙显灵呢!”
她露出一个渗人的笑,两颗发黑的豁牙显露:“老婆子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还能教你个胎毛未退的小子唬着?”
她低声骂骂咧咧:“莫不是脑阔有包包?就你?还正义使者!老婆子我还说,我是观音菩萨坐下的童子下凡转世呢……”
许是上了年纪,情绪几度大起大合,有些受不住劳累。她睨了一眼众人,佝偻着身子转头朝着齐石走去,一把抓住齐石的手腕,就准备拖着人回家。
“个贱胚子,整日里偷奸耍滑,四处乱窜。家里的活计等着谁做呢?整日就知道给老娘惹事,看我回去不好好教训你!”
齐婆子嘴里嘟嘟囔囔的,手下动作也是不停,她劈手揪着齐石的耳朵,指甲掐进嫩肉里转了个圈:“聋了不是?不晓得回话?”
唾沫星子似飞霜般,混着口臭味劈头盖脸糊了齐石一身。
齐石疼的眼前发黑,还不待他张口,头皮就是一紧。
齐婆子看齐石不动弹,怒气更盛,揪着他的头发就往后屋里拽:“小杂种,今日院内的柴劈不完,你就别想喝一口水!”
孟尧眼眶发红,焦急的拉拽林云峥的袖子。
他此刻只恨自己嘴笨,骂人的话不会,拦着人也不会!瞧见齐石被人扯着头发,旁的一点也顾不得了,手比脑子更快一步,抬手捏住了齐婆子的手腕。
齐婆子只觉自己眼前一黑,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太阳穴突突直跳。
密密麻麻的疼痛顺着腕骨蔓延,活像千万跟钢针在皮肉里翻搅,她干枯的手掌猛的痉挛,痛楚让她手掌骤然一松,还不待反应,尖锐的痛呼声就已溢出口。
“哎呦~”
一道凄厉的嚎叫刺破喉咙,惊飞檐下鸟雀。
“杀人啦,杀人啦,里正你管不管!个杀千刀的贱蹄子,找上门来欺负我老人家手脚无力!”
齐婆子扯着嗓子朝屋内呐喊:“我的儿啊!这疯哥儿要杀人啦!”
林云峥脸色倏地一沉,眸中似有寒潭翻涌,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有种山雨欲摧的肃杀之气。
方才听见齐婆子骂孟尧,他就已经几欲忍不下去,但想到两人商议好的决定,且确实能锻炼孟尧,便也一直强压怒火忍耐着,直到看见齐婆子动手,他再也克制不住,但还不待他动作,就被孟尧打断。
如今再听见齐婆子如喷粪般的脏话,气的眼睛都要红了,那还有往日温和的模样?
他正欲开口训斥,却又被齐里正再次打断了。
“齐婆子!闭嘴!”齐里正皱着眉,威严的嗓音自嗓间传出。
“人家可是童生和童生夫郎,是打问着来你家,想和你家的石哥儿签雇佣契的。
我可听说了,这典雇是一次性付清的。
你这大喊大叫的,莫不是不想做这门生意了?若是你不愿,我便带着林童生去旁家看看,想来旁家是很乐意的。”
齐里正也是晓得打蛇打七寸的,知晓齐婆子一家子爱财,遂也未解释旁的,直接抬出了此番的目的。
林云峥按耐住情绪,向前迈了一步,道:“晚生林云峥,落霞镇人,前几日夫郎在山中拾蘑菇,无意间捡到了令哥儿,本想着报官,不曾想令哥儿知晓家中方位。且家中凑巧想替夫郎雇一婢子,令哥儿也与我夫郎投缘,便冒昧登门了。”
齐婆子也不呼痛了,一双吊梢眼冒着贪婪的光,眼珠子咕噜转,她瞧着林云峥穿的一身华丽衣裳直咽唾沫,复又瞧了眼孟尧,穿的虽说不如这林童生华丽,但也未曾打补丁,便已然信了八分。
“你……”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打断。
一整短促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娘,谁啊?”一个身穿粗布衣裳,打着补丁的高挑男子从木门露出头,头发用一条抽丝的发布系着,衣襟处不知是沾了什么,泛着油腻的光泽。本也算是好相貌,却硬生生被贼眉鼠眼的神情拉低了七分。
男子懒散的打了个哈欠,正用发黑的手擦眼泪呢,瞧见门口的齐石,瞳孔骤然收缩。
“石哥儿?”齐大柱似是不敢相信,又揉了一把眼睛,才发现站在这里的,真的是自己丢在山里的哥儿。
不仅是自家哥儿,还有里正和两个陌生人。
齐大柱神色惶恐,结结巴巴的问:“里,里正,你们这是?”
还不待里正开口,齐婆子就先一步慈爱的握住了自家儿子的手。
她边拍边说:“大柱啊,咋们走丢的哥儿被这位林童生送回来了,而且吧,这林童生想和咋家前典雇契书呢。”
“你不是说要娶那张寡妇嘛,等签了契,咋家里有了银子,就立马给你办婚礼,也好早日教老婆子我抱金孙呐。”
齐大柱楞楞的,听着不是来寻自己麻烦的,这才放下了心。
齐婆子不知晓,张寡妇当时悄悄给齐大柱下了通牒,要是家里留着吃干饭的石哥儿,她就不可能会嫁过来。
两人一番商量,最后想出个法子,将石哥儿带去山里采山菌,趁他不注意,齐大柱悄悄离开。对外只说是石哥儿贪玩,走丢了。”
他怎么不知道丢弃哥儿是要吃板子的?
可是石哥儿的娘不争气啊,胎位不正,难产!
他当初听了产婆的法子,花了二十文骑产,谁曾想,她自己血崩难产便也罢了,生的还是个哥儿。
哥儿也就算了,结果还是六指!
六指生来就带着霉运,大不详!当时也想过不然给他淹死算了,可是他都已经赔了媳妇了,总不能孩子也赔了,全没了。
每每想起这件事,他就悔恨,恨自己当初就不该心软!
当时他爹还活着时,家里日子还算过得去。自有了那煞星,家里田地产量变低,他爹因为给人打零工摔断腿,自己找活儿也不顺。
再后来,自己和张寡妇好上了,张寡妇也忌讳那哥儿啊,说啥也不愿意嫁过来。
没法子,自己只能想办法把他处理了。
他也不想的啊,可是他也要娶媳妇儿啊。
这几日提心吊胆的,生怕官府的人寻来,不想今日却是来了个童生,说要雇这煞星去做工!
齐大柱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装作惊讶道:“什么?你们要雇我家哥儿去做工?可是真的?”
“是,”林云峥点头,“也是凑巧,刚好我夫郎与令哥儿有缘分,便请了里正过来作见证。”
“好!好!”齐大柱连说了两声好,呲着一口黄牙,眼露贪婪的问:“不知你们开的工价几何?”
林云峥瞧着齐大柱这副模样,哪里还不知晓他心中所想,心底叹息一声,仍笑盈盈道:“想来齐兄是知晓市价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