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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不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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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一份加素臊子,一份加肉臊子。”他从随身的荷包内取出十一文,递予摊主,随后便坐到孟尧身旁,一起等着饭食。
热腾腾的卤面上桌,酱色的卤汁裹满了雪白筋道的面条,油汪汪的泛着诱人光泽。
林云峥挽起袖子,从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手腕晃动,那面条就好似顽皮的孩童,偏要与他作对。
越使劲,面条反而越紧缠着筷子,热腾腾的蒸汽熏得他眯起眼。
孟尧瞧着越绞越紧的面,将自己面前的这份拌开,手腕抖动间,面条如银线般听话的划了个弧度,乖乖落入碗中,“喏,你先吃这份吧。”
孟尧将已经拌好的面条推给他,解救了此刻还在和面条缠斗的林云峥。
孟尧:“把你那碗给我吧。”
林云峥:“……”
本来想露一手展示自己的体贴,从日常生活照顾夫郎,结果,弄巧成拙不说,反过来还让夫郎照顾自己!
四舍五入,嗯……
这怎么不算是吃软饭呢?
林云峥尴尬的别了下鬓边的发丝,解释的话转了一圈,看着孟尧纳闷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他猛的叹了口气,揉了把脸,默默交换了两人手边的饭:“你吃这份吧。”
“你如今瞧着还是太瘦了,多吃些,长长肉,”林云峥眼底闪过一丝怜惜,“我本想着两个卤子各来一份,便能吃到不同的口味。倒是我欠考虑了。”
“不会呀!”孟尧摆摆手,咸香的味道不停往鼻孔钻,“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啊,我们可以交换着来,两个味道都能尝到。”
他眸子里盛满雀跃:“我之前和阿奶一起赶集,每次闻见铁牛面摊的打卤面都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不想今日居然一次性全尝到了。”
孟尧:“若是你觉得不适应,想自己吃一份,可以先吃,剩下的再给我。”
“不会,”林云峥摇摇头,给孟尧挑了一筷头裹满了鸡蛋酱的面条,“快尝尝,一会若是面坨了,口感该差了。”
“好。”孟尧点点头,欢快的低头将面条送入口中。
咸鲜的味道里夹杂着几丝辛辣,筋道弹牙的面条在口中化开,留下麦子独有的香甜味在唇齿蔓延。
瞧着他吃的这么香,林云峥也不免心头一动,用筷子挑了一口放入口中。
香味在口中相继绽放,只觉胃部深处的缺失都被填满。
两人皆不再言语,只安静的吃面。
待到各剩一半时,也不嫌弃彼此,只眼神一个交错,便默契的知晓对方的用意。快速交换了瓷碗,就着下面的骨汤,吃了个囫囵饱。
饭毕,两人也不再作停留,除了去粮食铺买粮,林云峥还去找了书铺掌柜,接了几本抄书的活计。
许是抄书的书生多,书铺老板也是见怪不怪了,初时瞧见林云峥穿的富贵,还以为是他要买书。
得知他想接抄书的活计,倒也不恼:“可有往日写过的旧稿?”
“未曾带出来,不知可否现写?”林云峥一愣,起先在书院上学,只听见他们说贫寒子弟多是接些抄书的活计补贴家用,但是并不知晓,还需带着底稿。
掌柜倒也和善,笑眯眯的招呼伙计拿来纸墨,“怎的不行?若是你字写的好,那便一切都好说。”
林云峥捻起桌子上的笔,握笔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似一抹挺拔青翠的竹,骤然拔节而起。
修长白皙的指节紧绷,腕骨悬空,笔尖悬停在纸张上方,如正欲捕食的猎豹般蓄势。
忽而手腕一沉,墨痕似一尾游曳的银鱼,游走间行云流水。笔锋转折处铿锵有力,撇捺间又似春风拂柳,内刚而外柔。
柳掌柜瞧着这笔力雄厚的字,忍不住感叹:“力沉势足,大气磅礴,好,好,好。”
接连的三声好,引得周围买书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柳掌柜回过神,朝着林云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老夫猛的瞧见如此合心意的字,一时失态了。”
林云峥朝着柳掌柜颔首:“得掌柜赏识,是小子的荣幸。不知我可否能接抄书的活计?”
“自然可以。”柳掌柜满意的捋着胡须,眼里满是赞赏。
那一手好字沉稳又不失灵动,笔锋转折处暗藏锋芒,分明是自小就练就的。
都说观字如观人,他亦能从中看出此人的心性涵养。
如此字迹,莫说是未考中秀才,就是此刻卖出去作为藏品,恐亦会有人买账。
柳掌柜捻须打量着眼前的字迹,忽而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问:“恕老朽冒昧,不知公子可曾应试?咋们书肆平日里往来抄书的书生不少,但公子若是有点功名在身上,想来这润笔自是会……”
只增不减。
柳掌柜默默在心底补全。
他心里晓得,读书人迂腐,平生最是厌恶被人用铜臭污了他们的眼,话说了一半便止了音。
笑了两声,随即话锋一转,补充道:“不过公子这一手好字,便是不谈功名,老朽我也是愿意将这门差事托付给公子的。”
林云峥闻言动作一滞,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纸边缘,垂眸浅笑了下:“说来惭愧,幼时启蒙,十一岁侥幸过了府院试,后来生了场病,却也是蹉跎到了如今。”
柳掌柜闻言,目光在林云峥俊美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叹道:“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他抬手将要抄录的《尚书》推过去:“因着先前我们也未合作过,你便先抄《尚书》试试?”
柳掌柜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需得先预付二百文押金,以防我们提供的黄麻纸册丢失,从而造成损失。”
“我们书肆的价格您尽可四处打问,一册六百文,五册拢共是三贯,保证是童叟无欺。”
林云峥闻言也不恼,数够铜子,悉数递予掌柜。两人约好了交稿的时间,便也不再作停留。
他与孟尧又前往粮铺,买了六斤粟米和五斤麦粉。一深一浅的踩着夕阳走在归家的路上。
翌日,三人吃过朝食,拿着前日便置办好的物件,租了辆牛车,摇摇晃晃的往齐家村走。
“晨间湿寒,可冷?”林云峥不动声色的侧身,替孟尧挡住时不时扑面而来的寒风。
孟尧摇了摇头,拍了拍林云峥的手示意自己无事,又将齐石往里面推了推,“要是冷的话可以靠着我。”
齐石点点头,倒是也不客气,紧紧的抱着孟尧的右边胳膊,乖乖的依偎在他身旁。
他心里知晓,哥哥和哥夫是好人。
在他来林家的第二日,刚吃过早食,哥夫就说了自己不能无故留在家里。
哥哥辩驳说可以收养,却被哥夫告知,按律只有同族,才可以收养。
他当时只觉得天都塌了,就像是溺水的人,刚抓住浮木喘了口气,还来不及爬上岸,就又被踹入冰窟,冷的他浑身刺疼。
他手指紧攥,眼前一阵发白,只觉三魂七魄都要离体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来不及说出自己会乖乖回去,就被哥哥紧紧抱住,不住地摸着自己的绷直的脊背。
他以为是哥哥在抖,直到哥哥越抱越紧,他才惊觉,原来抖若筛糠的那个人,竟是自己。
他知晓自己不能无故呆在哥哥家中,若是被告发,官府会按着‘收留迷失子女不送官’论罪,哥哥不止要挨板子,自己也会被送回家里去。
所以在哥夫提出典雇的时候,他没有一丝犹豫,在哥夫话音还未落时,就迫不及待的重重点头:“我愿意!”
他声音沙哑的好似被砂纸磨过:“签五年、十年,都好,只要和哥哥不分开!”
哥哥的手忽然僵住,滚烫的水滴砸在他的后颈上,愈发坚定了他要永远跟着哥哥的决定。
三人通过气,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糟。
牛车驶过村口,一个挑水的婶子赶忙侧身避让,眯着眼瞧着牛车上的三人,越看越觉得那小哥儿眼熟。
待到车子驶过好远,这才猛的想起,那穿蓝色袄子的,不正是齐大柱那丢了的哥儿!
林云峥先去拜访了齐家村的里正,送了二斤肉并一包红糖,这才说明了来意,想雇佣齐大柱的哥儿当婢子。
齐里正的夫郎瞧着那油旺发亮的猪肉,笑眯眯的就将三人往屋内迎。
“来就来了,怎的还带这些东西”,齐夫郎瞧着约的三十来岁,眼尾爬满了细纹。
林云峥:“初次登门,只是些薄礼,还望里正和里正夫郎莫要介怀。”
“怎么会,”齐夫郎用手肘撞了下里正,咬着牙用气音说:“老头子,你莫要给我耍你的官威!”
齐里正邹眉,却是乖乖听话敛起周身的不善。
他怜爱的摸了把齐石的脑袋,问:“石哥儿,听你爹说你前些日子走丢了,我组织了人去搜山,却是遍寻不到,本以为,都找不着了,却不想,你是个有福气的。”
齐石拉着孟尧的手,乖乖仰起头,朝齐里正他们软软的唤了声:“里正伯伯,张啊伯。”
那声音似刚破壳的小鸟,细弱却又不失力量。
齐夫郎瞧着孩子瘦弱的手腕,心里一酸,但瞧着他如今穿的衣裳干净整洁,不曾有一丝补丁,便也知晓他遇见了好人。
粗糙的大手揉了揉齐石的脑袋,变戏法似得,从怀里掏出颗怡糖。
他朝齐石眨眨眼,悄悄将糖塞入齐石掌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石忽然鼻头一酸,这双手他再熟悉不过。
往日他阿奶不给他饭吃,被张阿伯发现,他就会像现在这样,偷偷给自己塞一个窝窝头,或是从袖子里变出的水煮蛋。
甚至偶尔,会给他一颗怡糖,那甜滋滋的味道,能在舌尖停留很久很久,让他久久不能忘却。
他小心翼翼的剥开糖纸,却是踮着脚,将这颗温暖了他极久的糖,塞进了重新给他带来甘甜的人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