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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因祸得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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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陆老头,孟尧拿着药包就往灶房走。
他握着一个缺了角的砂锅,也不知是从那个犄角旮旯翻到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动作利索的将砂锅冲洗了一番,解开药包,将药材全都倒了进去,加水大约没过药材一寸,浸泡了半个时辰后,这才架柴烧火,待药汤煮沸,又转至小火熬煮。
中药特有的浓郁苦涩味紧贴着鼻尖,让孟尧想起了阿奶,当初阿奶摔倒,家里日日飘着这苦味,氤氲在空气里,和死亡的气味缠绕。
不过这次,是新生!
孟尧只要一想起林云峥无声无息,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心头还是会骤然一拧。
他呆呆的站在炉子边,沸腾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将盖子一顶一顶的。
就像他的心情,也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那种让人无措的,血液直冲头顶,浑身发冷的感受,他永远也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孟尧将煮好的药用纱网过滤,将药汁装进大陶碗中,又将剩下的煮了两茬的药汁过滤,用筷子快速搅拌了几圈,汤药就熬成了。
他端着约莫四盏茶量的药汁,稳当的缓步向前,药汁每次一漾起弧度,他就会停下缓一缓再走。
“哥哥。”齐石抬头,眸中闪过一丝看到熟人的惊喜,快步朝孟尧走了两步,又缓缓停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最终还是乖乖回到林云峥身边。左望望,右望望,挠了挠脸道:“床上这个哥哥,刚刚手指动了下。”
“真的?”孟尧眼底掺杂着讶然和惊喜,顾不上旁的,疾步到榻前,将药碗放到榻边,轻轻戳了戳林云峥摆放在腹部的手背。
柔软的触感像是蹭到了一缕丝绸,从他指尖炸开无数细小火花。
“云峥?”孟尧轻轻的唤了一声。
只见林云峥鸦色长睫低垂,眼皮似乎抖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归于寂静。
孟尧叹了口气,端起药碗,又拿出本以为再也不会用上的药角。
前端细长如鸟喙般的药角静置在林云峥的唇角,许是因为不适应,孟尧听见他无意识的发出一声轻哼,最终,还是乖乖躺平任人摆弄。
孟尧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微微有些发烫的耳廓,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圆润的耳垂像是熟透了的玛瑙石,红的几欲滴血。
孟尧发现光凭自己不好发力,干脆喊齐石帮他,两人一人固定药角,一人端起陶碗,从药角的宽口处一点一点倒下药汁。
忙活了好一阵子,孟尧只觉自己出了一身细汗,他们两人才堪堪喂完药。
孟尧随手用袖口擦了把额角的汗,将药角和陶碗一并拿起,这才转头,朝着齐石道:“小宝,你呆在这里会不会无聊?要不要我带你四处转转熟悉一下?”
“哥哥我不无聊的,”齐石赶忙摇头,“我可以帮哥哥照顾床上躺着的哥哥,你相信我,我以前在家里都是可以干很多很多活的。”
孟尧闻言心底一软,不受宠爱的孩子,总会下意识的表现出自己能处理问题的能力,生怕自己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而被残忍抛弃。
他摸了摸齐石的小脑袋,柔声道:“我知道,小宝你很厉害。方才让你帮我,你将卧室收拾的超级干净,谢谢小宝,辛苦我们小宝了。”
“哥哥,不客气,”齐石小脸红扑扑的,在烛光的映衬下,像是一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红宝石。
孟尧抿唇一笑,“那我先去做晚饭,小宝你若是无聊,可以看看这个画本子。”
说着孟尧起身,从书桌后的架子上,将上次林云峥给他画的识字的本子找出来。
刚开始学字,他每个都不认识,觉得枯燥乏味,只随口抱怨了句,林云峥便趁着闲暇时,将图文结合起来,画成了一个个短小的故事,方便他看看画本子加深记忆。
屋内点了盏灯,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小孩正安静的趴在半人高的椅子上,好奇的用红肿发黄的手轻轻摩挲着书中的小人。
而床榻上,柔软的被子微微隆起,仔细瞧,就能看见里面正侧躺着一个乌发披散的男子。
男子额头上有块晃眼的白布条,平白为他增添了几分脆弱气息。
孟尧起身,将搁在院中孤零零的背篓拿进灶房。
纤长手指将菌子从篓里拈出来,圆润的菌盖似顽皮的小孩,伞盖边缘软软的碰撞又弹开。
他快速用清水冲走表面的泥沙,又将鸡枞从背篓里拿出来,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全部收拾到竹席上沥干水分,等到第二日天晴便可拿出来晾晒。
看了眼篓子里翠绿欲滴的荠菜,想着当时他答应林云峥的猪肉荠菜饺子,又想到如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人,他长叹了口气,从身后的柜台里拿出一个粗孔竹匾,将荠菜平铺到上面。
孟尧舀了一勺粟米,简单淘洗一番便下了锅,又拌了一道酸辣开胃的蕨菜,一顿晚食便完成了。
前几日为了照顾林云峥,他们二人都是在卧室里吃,今日林云峥一直没醒,两人也不讲究,凑合着在灶房,一口米粥就着一口蕨菜,咕噜咕噜的就吃完了。
齐石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幸福满足的感觉涨涨的充斥在胸腔,泪水不自觉的浸满了眼眶。
在家时,他总是那个,干最多的活、吃最少饭的那个。
阿奶嫌他是个哥儿,说哥儿都是替别人家养的,吃那么饱做什么?只要不死就成。
只有等所有人吃完,剩下的才能轮到他吃。若是没有剩的,那他就只能饿着肚子。
齐石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哥哥,我……”
话未出口,他却猛的止住了音。
“嗯?”孟尧疑惑的抬起眸子望向他,瞧见他此刻目光含泪的模样,瞬间明白了。
“小宝,别怕。”
清脆的嗓音似温柔的风,瞬间安抚了齐石彷徨无措的心:“你既已喊了我这声哥哥,只要你愿意,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孟尧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却坚定到不容置疑。
“哥哥!”齐石猛的向前一扑,整个人都埋在孟尧怀里,颤着的身子和着抽噎声,整个人像是落水的小狗,猛的被人从湍急的河里打捞上来,呜呜咽咽抱着主人抽泣个不停。
孟尧浅浅的笑了下,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安抚着齐石的脊背。像是在安抚眼前这个仿徨无措的小孩儿,又像是透过时光的长河,安抚着那个躲在草垛子后面,茫然无措的自己。
安抚好小哥儿的情绪,孟尧又哄着人洗了澡,换了衣裳,乖乖躺在床上睡着,这才舒了口气,换下自己被鼻涕眼泪沾湿的衣裳。
隔着一扇屏风,温热的水流和木盆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动,孟尧脱了中衣,抬手挂在屏风上,雪白圆润的肩头像是剥了壳的荔枝,缓缓沉入水中。
孟尧整个人都浸泡在热水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近日来的疲惫都氤氲的水汽逐渐蒸散抚平。
前些时日因为要照顾林云峥,再加上初来乍到,也分不出心神来沐浴,最多就是打些热水,用湿帕子草草的擦拭一番。
如今忽的舒展开身子,整个人倦怠的沉没在温水中。纤细白嫩的手腕随意掬起一捧水,任凭晶莹的水珠顺着锁骨缓缓滑落。
白皙的肩头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发出细微的颤动,温热的水波微微荡漾,连骨头缝都渗进酥-麻的痒意,整个人软绵绵的依靠在浴桶边,透着无尽的慵懒。
“水……”
水流声遮盖住了林云峥的喃喃声,林云峥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响动,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一蜷,睫颤如蝶,似挣破束缚,猛的睁开了眼帘。
一丝光线从混沌中刺破天幕,林云峥茫然的盯着帐顶,口腔中残留的白术独有的木质甜苦味,和党参土腥气的调味,糅杂在一起,嗓子干涩的好似要冒烟。
后脑勺时不时会传来阵阵沉闷的钝痛,头皮发紧,像是被人用力箍紧般一阵胀痛,记忆好似还停留在来福和他对峙的画面。
明显的渴意像是干涸河床裂开了一条缝,从喉咙底部窜上来,催促着他下床去拿桌子上的茶水。
林云峥本能的掀开身上的被子,肘部撑着床榻,欲支身而起。
青丝散乱间覆盖住了半张苍白的脸色,喘息间胸腔上下起伏,踉跄几步,他已然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木桌旁。
五指虚拢,轻托着茶盏,仰颈时喉结滚动,温热的,带着一丝甘甜的水流如同旱地逢甘霖,汩汩没入喉间。
因为喝的太急,残滴顺着腕骨没入白色的中衣内,一口水呛到了嗓子眼,林云峥剧烈咳嗽起来,颤着的身子伴着不停的咳嗽声,激的眼尾洇出一抹带着水渍的薄红。
孟尧本来已经快要闭上眼了,脑袋点地,几欲睡着,猛的听见剧烈的咳声,眸色渐深,他随手抓过屏风上的中衣,焦急的问道:“云峥?”
孟尧疾步从屏风后走出来,因为慌乱,中衣的带子甚至系错了位置。
孟尧刚一出来,就愣在了原地,饱满圆润的眼里盛满讶异,“云峥,你的腿?你能站起来了!”
孟尧像个小炮弹似得,猛的冲到林云峥身边,像是做梦一般,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的手臂,温热的触感自指尖传递过来,烫的他手心发麻,他又下意识的掐了把自己,喃喃道:“这好像,好像不是梦啊。”
林云峥瞧着他湿濡的发丝,因为太过仓促甚至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他徒自起身,缓步朝搁置帕子的架台旁走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粗葛织成的当今,褐色的当今,衬得他的手愈发白玉般光滑。
他用方巾包住还在滴答落水的发梢,先是稍稍用力绞拧了下,等到水吸的差不多了,又换了个帕子轻轻的按压。
林云峥:“怎么不擦干头发再出来?也不怕晚上睡觉头疼。”
湿软的呼吸如游丝般缠绕,掠过他的耳侧。
那暖意似有似无,在他耳尖逗留片刻,又悄然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