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拒社恐夫郎后》阮桃桃

15、第15章 夫夫谈心

　　一丝薄红悄悄攀附上孟尧的双颊，孟尧睫毛轻颤，一双杏眼似受惊的小鹿般缓缓垂下。

　　孟尧小声说:“正准备擦来着，听见声音，就出来瞧瞧。”

　　林云峥：“是我不好，惊扰到尧哥儿。”
　　他手腕翻动，指腹裹紧了帕子，自孟尧额角缓缓捋至发尾，温热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孟尧的耳垂。

　　林云峥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瞬，忽问:“今日可是吓到了？”

　　听到他这一问，林云峥今日躺在血泊中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孟尧顾不上此刻心中异样感受，耳根还泛着红红，伸手攥住林云峥的手腕，断断续续道:“你今日……家里，来小偷了？我一回来，就看见你躺在地上，暗红的，满地的血，我……”

　　孟尧的声音渐弱，空气里方才还焦灼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云峥将人轻轻翻转过来，扶着他的肩哄道:“你瞧，我如今，这不是没事。”

　　他叹了口气，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圈，又被他系数咽了回去，“今日，来人是来福，因着一些误会，我们争吵了一番，他失手，将我撞倒，这才发生了今日的意外”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因着他，我如今倒是能正常走动了。”

　　林云峥解释的声音忽的一停，因为他发现，孟尧脑袋愈垂愈低，鸦色的睫毛湿漉漉的糊成一团，晶莹的泪似玉珠般悄无声息的滚落。

　　呼吸骤然一停，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把，异样的感受很快消失，快的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林云峥托住孟尧的侧脸颊，将他的脑袋缓缓抬起。
　　孟尧此刻小鹿般清澈的眼眶变得通红，眼球里夹杂着几缕红血丝，只是无声的流泪。

　　一滴泪珠从空中直直坠下，似千斤重般，砸在林云峥的腕骨上，又好似，砸在了他的心尖上。
　　烫的他，心脏都像是要化开了。
　　他感觉，他的胸腔内，好似被人用钝刀子划拉，一下一下，剐蹭的生疼。

　　“尧哥儿，莫哭。”林云峥的拇指轻轻抚上孟尧的脸颊，蹭去他眼角的泪珠。

　　指尖沾染温热的水渍，在烛火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呢。”林云峥放轻声音，无意识的，带着点哄人的调调。

　　孟尧咬紧嘴唇，一张口就带着个颤音的。
　　他深吸了口气，勉强的扯出一个微笑，“云峥，我只有你一个了。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又变成一个人。

　　这微弱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林云峥身上，震得他手臂发麻，钝痛沿着筋脉一路蔓延至指尖。
　　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巴几欲开合，长久的沉默中，他忽然抬手，将孟尧紧紧揽入怀中。
　　下颌抵在孟尧头顶，蹭到一片冰凉。

　　林云峥温润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手掌顺着单薄的脊背一遍遍抚摸，“没事了，没事了，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怀中的人随着抽噎，时不时颤动一下，隔着衣料，他都能摸到人单薄的肩胛骨。
　　炙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烫的林云峥手指发颤。

　　孟尧箍紧林云峥的腰，将脸埋进林云峥颈间，微微上翘的睫毛时不时颤动几下，似羽毛般，剐蹭着林云峥敏感的脖颈。
　　苦涩的中药味中，混着淡淡的冷冽清香，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右腰上的手箍得很紧，勒的孟尧隐隐有些发疼，但他却觉得，这份疼痛，莫名让自己安心。

　　林云峥的心跳声隔着衣衫震得他耳膜生疼，咚咚的声响一下比一下剧烈。

　　孟尧耳尖发烫，手指僵硬的紧抓林云峥后背的衣裳，原来，温暖也是带刺的啊。

　　不然，怎么会扎的他眼眶发酸，忍不住再次落泪。

　　他再一次，更加深刻的体会到，我只有你了这句话的重量。

　　因为我只有你了，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先我一步离开。

　　孟尧呼吸逐渐平缓，他指腹下意识收紧，又缓缓松开，正紧紧抱着的温热的身躯。
　　恍惚间，那体温，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上。
　　他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手指，做了个抓握的姿势。

　　孟尧刚抬头，就看见林云峥锁骨处堆积了一小汪水渍。
　　在烛光的映照下，水渍泛着别样的靡艳意味。

　　孟尧尴尬的别过脸，下意识想抬手抹掉那处痕迹，却又怕唐突，强行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指。

　　他们同时抬头，视线相触的瞬间又迅速分开。

　　孟尧撞上林云峥的视线，那视线太深，太沉，像是扑面而来的，波涛汹涌的浪潮，裹挟着不知名的情绪，看的他慌乱的低下头去。

　　林云峥看着孟尧鼻尖那抹薄红，看着他湿润的眼和通红的耳朵，只觉喉咙一阵发紧。

　　他注意到，每当自己的目光多停留一刻，孟尧就愈发像受惊的小鹿，眼神慌乱游移，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簌簌颤动的阴影。就连手指都无意识的揪紧了袖口，将布料捏成各种形状的褶皱。

　　他觉得孟尧好似炸毛了的小狸奴，明明很想逃，却又迫于压力僵立在原地。

　　以前他觉得，世间诸多好颜色不过是一副空皮囊，就好似他临摹过的诸多仕女图般，好看，却无趣。

　　可瞧着他那眼含水光、脸色通红的小夫郎，他突然就懂了，为何会有人说出爱美人不爱江山了。

　　“咳，”林云峥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拾起掉落在榻上的方巾，又继续帮孟尧擦头发。

　　“傍晚时，我听见书桌那处传来响动，刚开始，我以为是你回来了，喊了两声没回应，吓了我一跳。
　　直到他露面，我发现他佩戴的荷包是林家家主赏赐的，待他掀掉覆面的纱巾，我才知道，原来是来福。
　　来福说，他拿了库房的字画，用作对他的补偿，我本也不欲追究，但他拿了装地契的匣子，我跟他说，契书他拿了也无用，他恼羞成怒，干脆想毁掉契书。
　　我也不知为何，神思恍惚间，忽的就能走了。
　　推搡间，我脚下失了力气，向后一仰便失了知觉。”

　　林云峥叹了口气，继续道：“尧哥儿，你嫁予我本也非你所愿，先时家中好歹还有仆从帮扶，现如今，不止分了家，我还……最终也只保住了荒山的田契和一个不盈利的铺契。”

　　“终究是我无用，不能让你衣食无忧。”林云峥话语间萦绕着淡淡的愧疚，虽不强烈，却也教人听得心里不甚舒坦。

　　“才不是！”孟尧猛的开口，打断了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要怪也该怪窃贼可恶！况且我没嫁人前也照样干农活，哪里就需得人照顾了？那时候我和阿奶住的还没现在好，屋顶漏雨了也只能凑合，哪像如今还有大房子住？
　　再说了，怎么才算是更好的生活？
　　我觉得现在我们有大宅子住，有吃不完的菜和肉，每天开开心心的，还能学字和算术，这样就是最好的生活！”

　　孟尧脸色涨红，许是先前从未如此反驳过旁人，他此刻话毕，已然心跳如雷。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如今就算家底薄了也不怕，我们有手有脚，我还会绣帕子，送去绣铺总归是能换得银钱的。”

　　“若还不行，我还可以去山里背柴火出来卖！
　　况且我们既然已经是夫夫了，就合该彼此扶持着，把日子过好过红火。
　　你下地干活，我就给你做好热饭送过去。你若是还要科举，我就想办法为你筹银子。
　　我们彼此相互扶持，如何怕过不上好日子？”

　　孟尧此刻说话一点也不结巴了，语速流畅的不行。

　　林云峥越听，唇角扬的约高，他眨了眨眼，状若可怜的小声说:“是我着相了，尧哥儿，别生我气，好不好？”

　　他抬手将孟尧侧脸的发丝拂到耳后，眼波流转间，模仿着先时在异世看见的画面，拽着孟尧的手臂轻轻晃动了几下。
　　刻意压低的声线，似撩拨人心弦的钩子：“好夫郎，是为夫错了。峥认错，愿请夫郎责罚。”

　　孟尧那经得住林云峥这么闹？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带着脖子，瞬间通红一片，烫的他忍不住想扒掉身上的衣裳。
　　他舌尖抵着牙齿，半晌，才嗫嗫出一句，“不，不会怪你。”

　　孟尧声音细若游丝，放在腿根的手无意识的捏紧床褥，从那深深的褶皱痕迹，很难不看出，造成这样痕迹的人此刻摇曳的心神。

　　“是是是，我便知晓，尧哥儿是世上最善解人意的夫郎。”
　　林云峥一双潋滟桃花眼中满是笑意，瞧着此刻已经快被红晕爬满全身的人儿，默默将未尽的言语悉数咽下。

　　只怕自己再多说几句，他家夫郎怕是都能冒烟了。

　　强压下不住上翘的唇角，林云峥心想，赵姨娘千错万错，唯独给他娶夫郎这一点，恰恰好合他心意。

　　此刻的他，一点也瞧不出，是当初那个沉着脸，说彼此相敬如宾的人。

　　两人都皆未再言语，屋外滴滴答答的雨水声忽然变得缓慢，每一声都似乎拉长了尾音，敲击在屋内两人的心间。
　　四周的空气逐渐变得粘稠，像是熬化了的怡糖，拉出甜腻细长的线。

　　半晌，孟尧才将思绪又转回今日的疑点上，“我今天出门找大夫，刚出门，就碰见了芦苇村的村医陆老头，我觉着，他许是来福请过来的。”

　　林云峥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一笑，将今日的事细细替他道来。

　　听罢，孟尧虽气愤来福的行为，但又不免感叹他的可怜，恩恩怨怨的，转了一圈，竟不知到最后，到底是该怪谁好了。
　　唉，都是如今这世道下的苦命人罢了。
　　孟尧寻思，来福到最后，还是处处被赵姨娘摆布。
　　他甚至觉得，说不得来福欠的赌债，怕是也有赵姨娘的推波助澜。

　　“虽说他也是个可怜人，可他再如何，也不该将自己的愤懑发泄在旁的、无关的人身上！”孟尧不赞同皱眉，眸子里盛满怒火。

　　“你善良，那是你心怀怜悯，而非你必须渡人。
　　而且你甚至都不知情，他却因为你没有出钱就要怨恨你，可是这本来也不是你该出钱的理由啊！
　　他因为你的善举，就要将你钉在神佛渡人的位置，实在是，着实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