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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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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好似魔怔一般,双眼空洞的拾起地上散落的地契,手指不停抖动,嘴里反复念叨着:“都毁了,都毁了……”
他踉跄着朝摇曳的烛火跟前挪动,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归宿。
林云峥见状一愣,看着来福骤然发疯的动作,原本瘫软的双腿不知为何,猛然间涌上一股力道。
想到微弱烛光下,揉着酸涩眼眶一针一线绣帕子,笑着说要多攒几张换银钱的孟尧,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住手!”
他猛的一喝,也不只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得从床上弹起,急促的迈腿,却只能摇晃着朝前酿跄。
他死死攥住来福的手腕,“你疯了吗?”
林云峥气息不稳,哑着嗓子道:“快松手!我知你心里有气,可是将你骗得团团转的人不是我!是赵姨娘!冤有头债有主,来福,你不该将债全都算在我身上!”
林云峥虽善良,他惋惜来福妹妹的遭遇,可他也不是冤大头。明明不是他造成的悲剧,为何他要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头上来?
林云峥攥紧来福的手腕,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他能感觉到,来福的手在自己的桎梏中轻微颤抖着,两人对峙时,那跳跃的烛火,将来福苍白的脸照的愈发骇人。
来福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明显是悲愤到了极点,“赵姨娘?”
来福低低嗤笑一声,声音听着格外古怪,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她可是,少爷你的,亲姨母啊!”
来福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情绪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像个咕嘟咕嘟不停冒着泡泡的沸腾的烫水。
林云峥甚至能听到,他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林云峥:“在她设计,让你推我下水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
话音未落,来福突然暴起,猛的发力一把将林云峥掀翻在地,随着他的动作,手中的纸如被人折断翼的蝴蝶,纷纷扬扬洒落在空中,打着旋四处散落。
潮湿阴冷的感觉海啸般扑面而来,林云峥感觉周身力气快速流失,后知后觉的,尖锐的刺痛如针扎般自后脑勺传递到识海。
林云峥下意识想抬手,触摸脑后突然溢出的温热液体。
他眼前好似闪过一片白光,忽明忽暗,像是被调皮的小孩遮住了眼睑,还不待他说话,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便已然失去了意识。
猩红的液体自林云峥脑后溢出,蜿蜒的液体浸红了倒在地上的灯架。
来福看着眼前这一幕,耳朵嗡鸣不止,眼前空白一片,只有艳色的猩红,泼墨般撒在空白的画轴上,交织出令他瞬间清醒的画面。
“少爷……”来福低低呢喃出声。
“大夫,对!找大夫,找大夫。”来福嘴里念叨着,顾不得两人方才还在争吵,凭借着往日的记忆,翻找出林云峥存放药材地方。
他脑子里疯狂回忆赵闻溪教给他们的药理知识,哆哆嗦嗦颤着手,从一堆药材里找到了几株已经被炮制好的三七。
他用力将三七用石臼捣碎,顾不得过筛,直接扶起林云峥,将粉末厚厚的敷在他后脑勺上。
药膏遇见鲜血转瞬变成暗红色的泥膏,但却成功的堵住了出血的伤口。来福又用力扯开布条,包住林云峥的脑袋。
他深深地看了林云峥一眼,随后疾步离开。
他知道,少爷对他们好,可是他的妹妹呢?那么小,还没来得及感受花开,感受风吹,感受世界的美好,就在病痛的折磨中悄然离世了。
是他没本事,赚不到钱,治不好妹妹。
他承认,他对少爷有怨恨,他怨少爷看不到他,恨少爷对自己不在乎,可是,就像少爷说的,少爷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难道不恨赵梦芝吗?答案当然是恨!只是他是蜉蝣撼树,动摇不了赵梦芝,便疯疯癫癫的企图从她侄子身上找补。可是他,他从来没想过,真的要伤害少爷。
一路疾驰的来福顾不得时辰,急促的敲开陆郎中的家门,随手掏出胸口的几块碎银,一骨碌往陆郎中手里塞。
“陆郎中,救命,快救命啊。我家少爷脑袋碰到烛台,脑袋流了好多血!我给他用三七止了血,但他此刻还昏着,您行行好,快帮我看看吧。”
与此同时,孟尧正带着齐石到家。
看着家门半敞着,孟尧心头有些疑惑,难道是元宝回来了?
“元宝?”孟尧牵着齐石,不确定的小声询问。
除了被风卷起又落下的枯叶与地面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寂静的庭院内没有一丝其余的动静。
孟尧有些疑惑的眯了眯眼,随手卸下自己背后的背篓,就往卧室内走去。
散落一地的纸张像是被撕碎的雪片,凌乱的铺满整个地面。孟尧的目光突然僵住,在那堆泛黄的纸张中间,赫然露出一抹熟悉的白色袖间。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记闷拳,耳边嗡嗡作响,仿佛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感知一般。
他嘴唇颤动了几下,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那躺在一片猩红中的人,在他出门前,还笑眯眯的让他注意安全。
他猛的向前一扑,跪倒在林云峥身前,颤着手向他鼻尖探去,感受到温热的、还带着流动的气息,心神这才放松下来,周身力气骤然一失,跌坐在地上。
还好!还好他没事!
孟尧左手撑地,半个身子借力,猛的起身。看了眼林云峥的后脑勺,发现已经止住了血!
顾不得地上黏腻的,已经冰冷的液体,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脖颈上,另一只手使劲,扶着他劲瘦的腰,抱扶到了床榻上。
孟尧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安抚的对齐石说道:“哥哥生病了,你别怕,乖乖在家守着他,我去请大夫。”
边说着,孟尧边将家中匣子里仅剩的一钱碎银取出来。
想了想,又打开妆匣,看着空空如也的匣子,猛的一愣。
我银镯子呢?
家里遭贼了?
想起此刻卧室的满地狼藉,他苦笑一声,恐怕,还真是遭了贼。
仅剩的唯一家当也没了,孟尧甚至顾不得伤感,拿着怀中仅有的一钱银子,疾步出了门。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马车行走的轨迹,不由得庆幸,还好当时他时不时掀开帘子,看外面的景色,此时还依稀能记得回去的路。
孟尧刚跑到门口,就和迎面走到宅门口的陆郎中撞了个满怀。
孟尧看见来人身上的药箱,眼睛倏的一亮。
他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掺摔了个屁股蹲的中年男子,顾不得想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急匆匆道:“对不住,对不住,”
“这位老伯,您可是大夫?”孟尧一双杏眼中满是期待。
陆郎中稳住身形,拍了拍外衫上的两坨灰,“你这小娃娃,也忒猴急了吧!
老夫既然已经答应会替人瞧病,定然说到做到,难道还会反悔不成?快些带路吧,我可听那小年轻说了,说是他家少爷都要血流如注了。”
“好好好。”孟尧顾不得深思这大夫话里的意思,急匆匆带着陆郎中七拐八拐,进了卧房。
“您快帮我夫君瞧瞧。”孟尧帮陆郎中将肩上的医箱取下来,给人搬来个板凳,赶忙问:“大夫,我夫君他怎么样了?他没事吧?您怎么不理我?大夫?”
陆老头翻了个白眼,“吵吵吵,我是先把脉还是先给你解释?”
“你这小娃娃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你夫君这伤口处理的及时,事发时血就已经止住了,我瞧着他这些时日有些体虚,不过好在之前身体底子好,你给他多做些补气血的食材,我再给他开几副药吃吃,放心!没啥大事。”
孟尧赶忙道谢,虽然陆老头先是骂了他一通,但是却又对他解释了林云峥的病情,孟尧忍不住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孟尧:“谢谢您,大夫。您真是个大好人。对了,这次就诊需要多少银子?”
陆老头:……
倒也不必如此直接的给他发好人卡。
“行了行了,小娃娃,你也别吹嘘了,老头子我阿,不吃这一套。”
陆老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道:“就诊的银钱喊我过来的人已经付过了,你也别叫我大夫了,直接喊我陆老头就行。”
“啊?”孟尧瞪大一双眼。
“可是,可是您看着还不到四十,”孟尧讷讷的小声说:“这样叫您,感觉好奇怪。”
陆老头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小娃娃还怪有趣的,没关系,我就喜欢别人喊我陆老头,你若是不喊,我可就不给你看诊了。”
“好的。”孟尧乖乖的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很理解他的癖好,但是还是表示尊重。
他软着声音道:“谢谢你,陆老头。”
一阵爽朗的笑自陆老头喉间传出,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始从药箱里配药包。
只见这药箱内暗藏玄机,上面是左右分开的隔间,下层也是抽屉样的暗格。
他双手扣住边缘,向两侧一使力,木格就自动打开了。两侧山峰一样了层次分明的方格内,对应着一小堆药材。
想来是为了方便配药,特意找木匠定制的。
而暗格抽屉内,第一层放了针灸用的银针,第二层则放着一堆不知名的陶瓷瓶。
陆老头拿着写好的房子,眼疾手快的就将补气血的药包装好了。
“行了,这药每日煎一副,一副煎三次,置于砂锅内,小火慢炖,每次煎两刻即可。煎好的药全部混在同一个容器内,搅拌均匀,让你夫君全喝了就行。”
陆老头整理好医箱,纤细的绳子压在肩膀上显得药箱摇摇欲坠,“对了,若是你们有事,可以去向南一千米的芦村找我。要是你找我,老头子我给你少钱。”
找你等于生病,生病等于要花钱,花钱等于没饭吃。
孟尧:!
就,嗯……倒也没有那么想找你。
孟尧乖巧的点点头,无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却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陆老头拍了拍孟尧的肩膀,笑着道:“你这个小娃娃不错!我喜欢!有空没空的来找我玩,我可以教你认草药。”
孟尧惊喜的睁大眼睛,本就圆润的杏眼因为惊讶显得更加可爱,“我真的?可以学吗?”
“有什么不行的?”陆老头下意识捋了把胡须。
忽忆起自己的胡须早就剃光了,半扬起的手尴尬的竖在半空,转了个圈,变成撑着光秃秃的下巴,“对了,你会写字吧?”
陆老头有些不确定,村里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甚少会有识字的。
孟尧没在意陆老头的丝滑小连招,他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兴奋、快乐的情绪在胸腔内不断汇聚、酝酿,喷涌着想要发泄。
孟尧眼眶微红,真诚道:“谢谢你,陆老头。我真的,真的特别开心。”
特别开心,原来自己也能被人无条件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