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人训狗不太成功》幻焰观星

3、第 3 章 破屋外的世

　　床是靠墙放的。
　　白司棋把擦干净的小纸扎人往里挪了点，自己躺了上去。“苏岑陪睡。”

　　睡觉就睡觉，什么陪睡。
　　直男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苏岑撇撇纸嘴。
　　也是，这个清贫的家连个狗窝都没有，不睡床他只能靠墙站一宿又一宿。反正以前也不是没和哥们挤过床。现在这状况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他躺下，左挪右挪折腾了好一会，叹气。“不行，睡不着。”

　　他习惯侧睡或者趴着睡，把手窝在下巴下面。可纸人的竹篾身子是硬的，他只能平躺，尸体一般。

　　月光给白司棋逆光的侧身勾了道银边。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苏岑，静的和今晚的月色一般。“怎么才能睡着。”

　　苏岑眼珠子一滚，状似随意道：“要不，你再给我一滴血？”

　　“不行。”

　　苏岑不死心，“为什么啊，外面有大蛤蟆守着，你还怕我跑了？”

　　白司棋伸出手指，眉头皱了一下，“疼。”

　　苏岑噎住。“疼？”
　　转念一想，他又乐了，把自己纸肚皮拍的‘咚咚’响。“唉，真是没想到，地表最强邪祟竟然怕疼。连扎个手指都觉得疼。”

　　“嗯。”白司棋直接认了，并闭上了眼睛。
　　“晚安，苏岑。”

　　“喂，不是，你这就睡了，这才几点？”
　　“哎，给一滴血呗？”
　　“我给你扎，保证一点不疼。”

　　可回答他的，只有寂静的月色。

　　苏岑气呼呼的望着天花板。
　　行，后面机会多的是。反正他是不会放弃恢复活人身份的。

　　屋里，静了下来。
　　连个呼吸声都听不到。

　　苏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校园，和同学一起吃饭，逃课，打游戏。还获得了全国青年国画大赛的金奖。
　　台上领奖时，他激动极了。“首先，我要感谢学校和老师对我的指导和教诲。”
　　“……但最开心的是……我回家了……”

　　台下的人热烈鼓掌。只是掌声都变成了敲门声。
　　“叩叩，叩叩！”

　　苏岑惊醒。然后被人翻转过来，直直撞进一双灰色眼睛里。

　　“你说梦话了。”白司棋盯着他，阴沉的眉眼压得很低，“你想逃跑。”

　　“叩叩叩！”
　　敲门声变得急促，像叩在人心上。
　　苏岑心虚的扯嘴角，“没有啊……哈哈……”

　　白司棋起身走到衣柜边，拿出套黑色的中式褂子穿上。长发用一根金色丝带束起。沉声对门外说道：“等着。”
　　敲门声立即止住。

　　啧啧啧，阴里阴气秒变冷酷帅气。

　　“你要出门？”
　　苏岑走到他身边，“能不能带我一起？”

　　邪祟冰冷的眼神扫过小纸扎人期盼的眼神，又挪开。
　　隔了几秒。“嗯。”

　　邪祟要带他出门了！去哪儿苏岑不知道。反正可以出门他很高兴，接着就开始懊悔。
　　那昨天的冒险算什么？算小丑。

　　白司棋身上的黑布褂子不知道什么做的，动作间，时不时有金色的暗芒闪过。

　　苏岑好奇，纸壳手戳了一下。上面立刻流动起一小片细小金色文字。

　　这什么鬼画符特效，炫酷炸翻天了好吗！

　　苏岑眼热的戳来戳去，“这是你的战袍？”
　　要穿这身去酒吧，那不就是人群中最亮的仔，把手都举起来？

　　白司棋想了想，“是。”

　　他走过去开门。
　　苏岑屁颠颠的跟在后面。

　　门外站着个五官板正的中年男人，身上是件和白司棋差不多的褂子，不过是白色的。
　　他似乎不太愿意和白司棋对视，微微侧过身，“准备好了，就走吧。”

　　余光瞄见白司棋身后探头探脑的苏岑，中年男人眉头皱起来了。“又捣鼓了什么东西出来？你要带他一起去？像什么样子！”

　　那什么眼神？干嘛，看不起纸扎人啊。
　　苏岑努力翻着纸白眼回敬。

　　白司棋更绝，直接伸手关门。
　　“那不去了。”

　　“等等！”中年男人赶紧一手抵上门板，“……你想带……就带吧……”

　　白司棋这才‘嗯’了一声，率先走了出去。中年男子吁了口气跟上。

　　苏岑的馒头脚走不快，头一抬，前面两人已经快没影了。
　　他急了。“等等，等，等！”

　　白司棋回头，看着摇摇晃晃向他们走来，穿着蓝色卡通狼睡衣的小纸扎人，眼睛一弯。
　　“可爱。”

　　在中年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快步走回去，弯下腰，把苏岑往手臂里一夹，抬腿就走。

　　与地面平行的苏岑咬牙切齿了。
　　“白，司，棋！”他嘎吱嘎吱转头怒视，“你老登夹公文包呢！就这么夹着我走啊？我还要不要脸了。”

　　白司棋顿住脚步，把他捞出来，抱小孩一样抱在手肘上。“这样？”

　　视野里，地表最强邪祟仰视着苏岑，中年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像用久了的调色盘一样色彩复杂。
　　虽然被抱着走有点怪，但怎么说呢，唯我独尊的虚荣，懂的都懂。
　　苏岑心里暗爽，面上云淡风轻，“还行。”

　　白司棋点点头，抱着他穿过长廊。

　　宅子很大，黑瓦白墙的屋子一间连着一间。此时应该是秋天，阳光明媚，庭院里的花草都染上了缤纷的秋色。

　　高大的邪祟走的熟门熟路，苏岑越想越不对劲。“这不会是你家吧？”

　　“是我家。”

　　苏岑震惊，“然后你家人给你住那破屋？”
　　白司棋不会是个富二代孤儿吧？
　　他立刻脑补出一部嫡子争夺家产失败的豪门狗血剧，“你爹娘……”

　　一阵秋风吹过，几片落叶擦过邪祟的墨发，落在地上。

　　白司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一如这空无一人的庭院。“我爹娘都是普通人。整个白家只有我是邪祟。”

　　苏岑沉默了一会，小声嘀咕。“那又怎么样。邪祟就不配享受优质生活了？”
　　这是歧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后面的中年人好像在瞪人。
　　苏岑回瞪：你也不是好东西。

　　白司棋没再说话，抱着怀里的小纸扎人走到后门。

　　门外停着辆车。白司棋和苏岑坐后座。
　　中年人……呵呵，司机。

　　他们从郊区一直开到市中心。
　　苏岑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高楼大厦矗立在繁华街头，路上的行人走走停停。

　　偶尔有人多看两眼车里，他就会故意扯起嘴角，阴森森笑一下，然后看着对方惊恐的眼神放声大笑。

　　看来这里和他的世界差不多。
　　只是他变了。

　　白司棋看着笑仰倒在座位上的小纸扎人，“笑什么。”

　　苏岑干脆就躺着了，“我发现你们这儿大多是普通人。”

　　“因为诡异邪祟都被除了。”

　　苏岑好奇，“谁除的？”

　　后视镜里，中年人看了眼后面。
　　白司棋根本没看他一眼，而是低头把苏岑扶正，“唐家、鹤家，还有白家。”

　　“白家？”苏岑愣住，“你们家？”

　　白司棋‘嗯’了一声后，中年人神色复杂的移开视线。

　　车内陷入沉静。
　　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阳光不断掠过白司棋平静的侧颜，好看的像广告里的明星。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张神颜，竟然是除祟世家里产出的地表最强邪祟。

　　苏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所以白司棋既不是富二代，也不是邪二代，地位尴尬到只能住破屋。
　　要不要这么惨的……

　　他脱口而出。“莫欺少年穷。”
　　白司棋表情一顿，“我家不穷。”

　　苏岑气死。“滚蛋！”

　　之后，又开了快半小时，他们终于在一栋郊外别墅前停下。

　　苏岑坐在白司棋手肘上，看着花园豪华别墅感慨。
　　有钱人这么多，多他一个纸扎人不行吗？

　　中年男人按下了门铃。
　　“白家，到访。”

　　“吱呀——”铁门开了。

　　苏岑瞪大了纸人眼。“雾草！”

　　只见一条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别墅大门。
　　两排佣人恭恭敬敬地跪趴在两侧，头贴着地面，双手合十。“恭迎白家到访。”

　　阵仗有点大，苏岑惊吓不小，侧身靠近白司棋耳边小声蛐蛐。“你们家是正经人家吧？”

　　中年男人越过他们身旁，冷哼一声，“你懂什么，这是世人对白家的尊敬。”

　　苏岑望了眼头都不敢离开地面的佣人，心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白司棋，你带我干嘛来了？！”

　　白司棋抱着小纸扎人，大喇喇的从红毯上走过，语气淡然。“除邪祟。”

　　啊，就知道是这样。
　　邪祟出门能有什么好事……

　　苏岑笑的艰难，“我现在自己打车回去，还来得及吗？”
　　白司棋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背，
　　“来不及。”

　　他们还没走到大门，门就开了。一个有些年纪的女人急步走出来，看见中年男人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白家……”

　　余光扫到白司棋，她立刻像是烫到一般，弯腰低头，往后退了几步。“……请、请进。”

　　白司棋踏进门，一句废话都没有。
　　“哪里。”

　　女人腰弯的更低了。“二楼，第三间房。”

　　丢下一个‘等’字，白司棋抱着苏岑上了楼。

　　“司棋。”中年男人喊住他，嘴巴蠕动几下，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撇过头递上一沓黄色符纸。“把这个带着吧。”

　　白司棋摇头，“没空手。”
　　苏岑举手，“我有！”

　　“啪！”两只纸壳手使劲夹住那沓符纸，苏岑对白司棋坚定的点点头，“走吧。”

　　他不是不信白司棋是最强邪祟，但都请白家人来了，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肯定不是简单的小货色。
　　苏岑觉得自己得有点保命的东西。

　　二楼的第三间房门前，白司棋把小纸扎人放下。“一会站我旁边就行。”
　　还不等苏岑应下，他就拧开了房门。

　　霎时间，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帘明明是拉开的，可屋内的光线却很暗。
　　“咯吱，咯吱……”
　　透不进光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硬物摩擦声。

　　苏岑晃悠了一下。
　　太恐怖了，阴间氛围直接拉满。
　　他一个小小纸扎人，凭什么误闯天家！

　　可白司棋已经拎着他的后衣领走了进去。

　　“咔嗒”。门关上了。

　　手一挥，邪祟的黑褂子上陡然浮现出一条金色符文锁链，绕着他的身体流动起来。
　　地上，影子逐渐隆起、膨胀，最终凝成半人高的黑色巨狼。身上盘旋着和白司棋一样的符文锁链。

　　那狼不再像之前那般只能在墙面上行动，而是实实在在的站立在苏岑面前。幽暗的绿色狼眼扫了眼苏岑，威慑性的皱起下口鼻。
　　“呼……”

　　苏岑颤抖着扯起纸嘴角。“哈，哈罗啊……”

　　巨狼抬头。“嗷——”
　　苏岑跟着浑身一抖。

　　一直躲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也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