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雨[破镜重圆]》渡林川

11、第 11 章 对不起

　　姜夏愣了几秒，看到那个人身后又钻出个人来，这才反应过来，是崔时寒的声音。
　　等两人走近，姜夏也看清了，确实是崔时寒，还有应许。

　　她松了口气，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挤出笑容问道：“崔总，应助理，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姜夏回忆，今天上班的时候好像没见崔时寒来馆里啊？难不成是下班后她在展厅忙那会儿过来的？

　　崔时寒往她桌面扫了一眼，一台电脑，一台桌面的小灯，一个水杯，有些凌乱摆着的文件资料，还有一个刚撕了道口子的小面包。
　　他又朝她手里亮着屏的手机扫了一眼，一侧嘴角不动声色上移了几毫米，抬眼看她，没回答姜夏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一个人？加班？”
　　姜夏讪笑点点头，余光看到手机还亮着，屏幕停留在“110”拨号页面，慌忙删除退出，熄屏后把手机藏在了身后。

　　一阵沉默，崔时寒身边的应许忽然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姜老师，我们今天是来找你们馆长的。”
　　“圈椅资料错误的事情，崔总已经和李馆长解释清楚了。耀辉内部会对这两个员工进行相应的调查和处理，至于这个特展，崔总也和李馆长沟通过了，还是希望姜老师能参与进来。”

　　姜夏半晌才接话，指了指馆长办公室，“……那……馆长他……人呢？”
　　应许了然笑道：“李馆长应该是先走了。我们分别后，崔总接到个电话，通话结束后发现灯都已经熄了，人也走了。”

　　姜夏点了点头，接起了之前那个话题，“你们刚才的意思是，让我回‘木之美’项目组吗？”
　　应许刚想回答，崔时寒抬手制止，自己接过话，“李馆长明天应该也会找你聊。凑巧遇见，提前告诉你，你可以趁早考虑一下。当然我不强求，如果你不愿意，下次双方会议，我也会把实际情况告知大家，还你清白。”

　　姜夏突然就笑了，“清白”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书面且言重。
　　这件事如果能说清楚，不再把屎盆子扣她头上，她就谢天谢地了，倒还真没想过，崔时寒居然想让她重新回组里，一起共事。

　　其实她不是很想和崔时寒再有任何交集。
　　就算重新回去，她依旧还是那个协助的角色，到头来忙前忙后，不过替周琦做嫁衣，何必呢？
　　再说了，崔时寒这个人这么难相处，指不定后头还有什么幺蛾子呢。
　　但姜夏没有急着拒绝，她收敛起笑容，耸了耸肩，“我考虑一下。”

　　话音落下，办公室又陷入了沉寂。
　　崔时寒轻咳了一声，忽然往姜夏迈进了一步，说道：“需要帮忙吗？”
　　姜夏一愣，忙摆手，“不用。”

　　她怎么可能让堂堂耀辉大公子来帮她干活？还是与耀辉无关的别的展览的事情。
　　再说了，这可涉及到馆内事务，怎么说崔时寒也是外人，不好插手。

　　崔时寒点点头，四周环顾了一下，朝应许扬了扬下巴，指着一个方向，“把灯打开。”
　　白炽灯亮起，办公室瞬间一片明亮。
　　姜夏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感觉到眼睛一阵酸胀。
　　她过了会儿才适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崔时寒在对面拉了张其他同事的椅子坐下，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她看看崔时寒，又看看微笑站在他身侧的应许，不明白他俩什么意思，“你们……还有事吗？”
　　崔时寒看了她一眼，“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姜夏想不出这两人还会有什么事，需要留在馆里。
　　但她觉得，他们这样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再说了，大家并不熟，她便没再问，干起了自己的事情。

　　物品归类，资料归类。
　　她把情况和相关照片发给陈姐，陈姐很快回过来消息，写了个撤展小结，让姜夏帮忙打印几份。

　　打印机“嗡嗡嗡”开始工作。
　　机器停下声音时，姜夏刚想起身去拿，抬头便看见崔时寒下巴一扬，身边的应许就快步走到打印机旁，将刚才打印好的材料拿在手里，又快步返回，走到姜夏位置旁，递给了她。

　　姜夏对应许客气地笑了笑，“谢谢。”
　　刚说完，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崔时寒该不会是一直在等她的感谢吧？
　　感谢他洗清了她的嫌疑，还了她的清白，还大度地愿意让她再次加入特展项目组。

　　姜夏有些恍然大悟，确实像是崔时寒的脑回路能想出来的。
　　要真是这样，那这人真的挺好笑的，也不想想当时是谁冤枉的她。

　　她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将手里资料放下，看向崔时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平静，“崔总，您还是先回去吧。这点小事，真的不需要您费心帮忙。我受不起。”
　　崔时寒却歪了歪头，“举手之劳，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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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夏朝他微笑，转身时笑容迅速消失，翻了个白眼。
　　她走到办公室的铁皮文件柜旁，一边开柜门，一边嘴里嘟囔，“谁要谢你啊？上下两瓣嘴皮子一动，也不知道举谁的手，劳的是谁。”

　　她已经在用很轻的声音吐槽了，无奈大晚上的办公室里太安静了。
　　那一点点动静，全被崔时寒听到了耳朵里。

　　他眉峰微挑，朝应许勾了勾手指，“你先回去吧。”
　　应许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把车钥匙塞进崔时寒手里，“明白，我马上走。”

　　等姜夏转回身时，应许已经只留了个远去的背影给她。
　　办公室里剩下两个人，姜夏过了会儿见应许迟迟不回，看向崔时寒问：“应助理……该不会是走了吧？”

　　崔时寒摊手，“不是你说的不需要帮忙，让我们先回去吗？”
　　“那你怎么不走？”姜夏嘴快过脑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语气中带着点嫌弃。

　　崔时寒却没有生气，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姜夏身边，将她桌上整齐放好的一沓资料抱起，自然地走到铁皮柜子旁，转头问她：“放这层？”
　　姜夏木讷地点点头，见崔时寒摆好资料，将柜子关上，转身时，狡黠地对她又说了句：“举手之劳”。

　　她突然有些尴尬，意识到刚才自己悄摸儿说的话，兴许是被崔时寒听见了。
　　脑子里正乱成一团，馆里安保人员上来。

　　他认得姜夏，但没见过崔时寒。
　　他看了两人一眼，笑道：“姜老师，加班呢？”
　　“我楼下看到灯亮了，上来看看。”
　　“没事儿，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姜夏慌忙起身，朝保安离去的背影大声解释，“不是，王哥，不打扰。”
　　“那什么……我们也准备走了。”

　　话音刚落，王哥提溜着电筒又返身回来，“姜老师，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啊！”
　　说罢，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指了指崔时寒，“男朋友挺帅。”

　　姜夏眼睛瞬间瞪大，猛地回头看了眼崔时寒，还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又猛地转回去看王哥。
　　“不是！王哥！他不是！你误会……他……他是……”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王哥早就窜进电梯下了楼。

　　姜夏绝望地看了眼窗外还在下的雨。
　　心底叹了口气，挤出笑容转身看向崔时寒，“抱歉啊崔总，误会误会。”

　　崔时寒“嗯”了一声，倒是没觉得尴尬。
　　他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问道：“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姜夏摇摇头，“没了，可以走了。”

　　“好。”崔时寒自然地走到墙边的开关旁，等姜夏收拾好东西走出去，才把灯灭了。
　　四周暗下来，姜夏手里手机电筒的一束光打在地上，崔时寒走在她身侧，随口问：“你看不清？”
　　姜夏笑笑，“嗯，有点儿夜盲。”

　　在等电梯的当口，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崔时寒在想什么姜夏不清楚，但她在思考，这雨势骑电瓶车不太现实，但自己该怎么向崔时寒开口，让他捎自己一程，到对面的公交站台就好。

　　正想着，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其实也就五层的高度，但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姜夏已经开始感觉难熬了。
　　密闭的空间，安静到诡异的氛围，半生不熟的崔时寒，都很令人窒息。

　　突然，崔时寒开口说话，“抱歉。”
　　“啊？”姜夏愣住，茫然转头看他。
　　崔时寒解释道：“抱歉之前稿件的事情误会了你。”
　　“你那天的话说得没错，我不应该随意评判揣测别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

　　他的声音很轻柔，是姜夏没有听到过的。
　　但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却显得很有分量。

　　姜夏有些诧异，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剧情走向。
　　崔时寒能亲自来找馆长说明实际情况已经够让她惊讶的了，她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会听到他的道歉和反思。

　　姜夏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此前对他的种种揣测，和崔时寒在会议上对她妄下论断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一个说出了口，一个没说出口罢了。

　　崔时寒见她垂着头，继续说道：“今天去找李馆长时，无意间听到了馆里对你的一些不实流言。”
　　“确实是我的原因，给你造成了负面影响。在事情解决之余，我想我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对不起。”

　　崔时寒的表情很严肃，说完，他便盯着姜夏看了很久。
　　姜夏一时间有些懵了，不知道此刻应该作何反应。

　　说“没关系”吗？好像也并非没关系，还挺影响工作和心情的。
　　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吗？倒也没到这个地步，既然已经解决了，这件事她就不想揪着不放了。
　　憋了半天，姜夏只是点了点头，“哦。”

　　随之而来的是电梯门的打开。
　　她走出电梯，这才发觉崔时寒同时按了一楼和负一楼。
　　他的车在馆里的地下车库停着。

　　大约是崔时寒方才真诚的道歉和柔和的话语给了她勇气，姜夏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之际，伸手一挡。
　　她谄笑着对崔时寒说：“崔总，您看外边还下着雨，我又没带伞。您能不能载我一程？就到……”

　　她边说边闪身进电梯，话没说完，崔时寒行云流水般按下了开门键，伸手做了个请她出去的动作，“不能。”
　　“你可以打车。如果你一个人打车害怕的话，我可以陪你等到车来。”

　　姜夏脸上的表情渐渐垮了下来，笑容消失，过会儿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对啊，这才是崔时寒崔总。
　　她走出电梯，调整好面部表情，笑着对他说：“不用了，崔总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姜夏走到一楼大厅口，打开手机查了查，这种鬼天气打车回家的费用高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更何况，雨天打车难，尝试了几次，根本没人接单。
　　她叹了口气，琢磨着要不等等王哥经过，蹭保安巡逻车先送她一段路，少淋一段是一段。

　　正想着，崔时寒那辆黑车缓缓在不远处的雨幕中停下，降下了车窗。
　　姜夏有了经验，不再对他抱有期望，心里暗骂不给搭便车能不能别挡道，脸上却还要挤出一脸笑打招呼。

　　崔时寒把头从窗户探出来些，“你打的车呢？”
　　姜夏：“我坐公交。”
　　崔时寒犹疑片刻后问：“你家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