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雨[破镜重圆]》渡林川

10、第 10 章 自证

　　姜夏收到应许发来的那两张照片时，还在回家的路上。
　　她今晚着实是有些累了，一整个晚上，喝了酒的脑子本来就蒙着一层雾，偏偏还有大量不可思议的信息涌进脑子里，需要她消化处理。

　　比如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谢宏宇，居然出了轨。
　　比如在她对崔时寒人身攻击后，两人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在车里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友好交流。

　　还比如……
　　姜夏想起了馆长下午看向自己时那和蔼可亲的脸，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当中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又或者发生了一些什么别的事情，所以馆长才没有帮自己向崔时寒解释。
　　但凡给她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理由，她都可以接受的。

　　酒后的睡眠质量特别好。
　　姜夏到家洗完澡，往床上一摊，人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六点半起床，洗漱完，骑上她心爱的小电驴，突突突开到博物馆，开启牛马的一天。
　　姜夏本来想当面问个明白，但无奈馆长今天上午外出开会，不在馆里，于是她做了好多心理建设，才给李文谦发去了一条消息。
　　【李馆长，打扰您了，我想问一下崔总那边对于我的事情有什么说法吗？如果确定退出项目组的话，手里的这些材料我就交接给周琦了。】
　　李文谦很快回了条语音，大致意思是说让姜夏暂时先把相关工作交接给周琦，至于崔总那边的沟通结果，因为他现在在外边儿忙，等忙完了再详细和她说。

　　昨天那个会议，博物馆只有姜夏和周琦两个人参与，按理来说，这件事的传播范围应该很小。
　　姜夏去找周琦交接资料前，甚至设想过，如果有同事看到，好奇问她为什么，她就实事求是，说写的文稿资料出了一些问题，究竟是哪一方的责任还在查，为了不影响特展进度，馆长让她暂时把工作交给周琦。

　　这个回答她事先都拟好了腹稿，虽然听起来有些模棱两可，让人很难不去好奇和揣测，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严重到需要追究责任。
　　但姜夏觉得，毕竟涉及到耀辉内部的事情，况且情况的查明还涉及到她昨晚和崔时寒在工作之外的单独相处，这要是解释起来，就很麻烦了。
　　她不想把事态扩大化，在事情通过馆长这一层面解决前，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姜夏认为对双方都好。

　　然而没想到的是，当她拿着资料走到周琦工位旁时，坐在他周围的一圈同事，已经偷偷抬眼在瞄她。
　　那些眼神让她非常不舒服，轻蔑、鄙夷，其中有几个甚至是她曾经真心帮助解决过问题的组里新人，姜夏心里有些难过。

　　这情形，周琦一定是已经把昨天会议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部分和他处得来的同事。
　　至于他是怎么说的，姜夏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添油加醋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她把资料往周琦桌上一放，冷声说道：“纸质材料都在这里了，电子的我等会儿转发你邮箱。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和我沟通。”
　　这话说完，周围同事齐刷刷收回目光，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都在认真工作。

　　姜夏轻笑一声，转身正要走，周琦叫住了她。
　　他特地把姜夏当时在耀辉档案室手抄的那几页纸抽出来，塞到她手里，阴阳怪气道：“这种错漏百出的东西，我可不要。”
　　“真是倒霉，和你这种半吊子做同事。”

　　姜夏皱眉，“你什么意思？”
　　周琦手指指甲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他提高嗓门，“你手抄的东西！我不敢信！我现在都有点怀疑你复印的这些资料到底够不够全面和完整。”
　　“我还得找个时间去耀辉重新调阅整理他们公司和产品的相关资料。都是因为你，让我们不得不返工，整个进度都延后了。”

　　姜夏很想大声解释，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错，她想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就像昨天她去找了馆长，还和崔时寒聊了那么多。
　　但她突然就累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自己很清楚，对待工作认真细心、踏实勤恳，不允许自己犯低级的错误，但却能宽恕别人犯的错。
　　愿意相信她的人永远会选择相信她，而不愿意相信她的人，就算她这次自证成功了，然后呢？

　　是会恳求她的原谅？还是会真诚认错？
　　周琦不会，崔时寒更不会。
　　他们永远都对她趾高气昂，顶多轻描淡写揭过，但以后再发生任何类似的问题，他们也只会第一时间把怀疑的目光转向她。

　　今天的天气和姜夏的心情有异曲同工之处。
　　早上来的时候还是多云，天气预报也没说有雨，临近中午时，突然就从远处压过来一片乌云，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
　　那雨一直下一直下，仿佛天上哪里破了洞漏了水。

　　更应景的是，下午李馆长回来，把姜夏叫到了办公室，面上和颜悦色，嘴里却说着些让她寒心的话。
　　李文谦说：“小姜啊，我昨天和崔总都聊过了，确实是没帮到你忙。”
　　“这个……你也知道的，因为你的编外身份，崔总一直对你有偏见。我把你告诉我的情况和经过原原本本和他说了，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他们这种大老板有钱人啊，根本就不在乎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关键问题是什么？”

　　李文谦说到这里，神秘地停顿了一下，看向姜夏。
　　见她摇头，“啧”了一声，惋惜地叹了口气，“我听周琦说，你昨天开会的时候是不是说话有些冲？”
　　“他好歹是这次特展的投资方，还是合作伙伴，你不尊重他，人家面子上过不去啊，还在乎什么事实不事实的。”

　　姜夏低着头，表情看不太清，李文谦以为她是被自己唬住了，在愧疚难过。
　　于是忙又话头一转，呵呵笑着说：“哎呀你也别太自责，我肯定是相信你的。这事确实与你无关，我相信你是被拖累的。但这个特展嘛……我也没办法，还是得把你换下来，希望你能体谅体谅。”

　　姜夏连嘴角扯起伪装出一个微笑的力气都没有，木然地点了点头。
　　她突然有些自我怀疑，当初自己拼了命要留在北城博物馆，究竟是对还是错。

　　今天是“人间瓷话”的撤展日。
　　文物都已经清点包装好，该收归入库的收归入库，该归还的也已经安排车辆运送走了。
　　只剩下展厅的一些展陈搭建，需要拆除。

　　因为前头清点文物的时候耽搁了些时间，所以拆除收尾的工作比预计时间要更晚结束，大概得加会儿班。
　　林心瑶今天家里长辈生日，本来要赶回去贺寿的，但见这状况，怕是要缺席了。

　　姜夏听见她靠在窗台边给她妈妈打电话，“我真得加班。这是我自己的活儿，怎么能推给别人呢？那其他同事也有自己的安排啊。”
　　“你们先吃，快的话说不定我还能赶上吃蛋糕。”
　　“真赶不上也没办法嘛。你帮我向外公说一声，祝他健康长寿，天天开心。”

　　电话挂断，姜夏走上前，拍了拍她手臂，“你要不下班就走吧，收尾的事情我帮你做。”
　　林心瑶摆摆手，“那怎么行？这我自己的事。你就别替我着想了。”

　　姜夏却摇头，“还真不是替你着想。雨太大了，估计下班也不会停，打车难打又那么贵，我打算在单位等雨小点再走，最好能把电瓶车骑回去。”
　　“我这手头也没别的项目，留下来也没事干，既然你家里有安排，还是长辈生日，就去吧，剩下的事情我帮你弄。”

　　林心瑶还想拒绝，“可是……”
　　姜夏一把将她往工位的方向拖，“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你下班赶紧回去陪你外公过生日。”
　　“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下回请我吃饭。”
　　林心瑶感激地看了姜夏一眼，终于点头同意了。

　　其实姜夏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如果是别的同事发生这样的两难选择，她才懒得管那个闲事。
　　只是心瑶不一样，在这么多的同事中，她很确定心瑶是真心待她，希望她好的。

　　早上听见周琦阴阳她后，心瑶气不过，还冲过来帮她说话，“姜夏什么性格和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说半吊子的时候我劝你自己照照镜子。”
　　“你要真这么厉害，‘人间瓷话’的那些活你干嘛都推到夏夏身上？不就是知道自己干不好又想占夏夏的功劳吗？”
　　“周琦我不爽你很久了，夏夏脾气好不和你计较，我脾气可不好，惯得你！别再被我听见你乱嚼舌根！”

　　有的人就是欺软怕硬，欠骂。
　　你越是对他和颜悦色，他越是来劲。你对他骂骂咧咧，他就蔫儿了，憋红了脸半天也放不出一个屁。
　　后来周围的同事都来当和事佬，姜夏见这阵仗有点越闹越大了，担心连累了心瑶，忙把人拉走，不打算再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

　　整件事的个中原因她其实还没有和心瑶完整说过，但心瑶就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相信她。
　　姜夏很感激。

　　下班的时候，雨虽然稍稍小了些，但还是一直下，一点要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同事们都赶紧溜了，就剩下他们展厅三个收尾的，还有几个领导在开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三人用了快一个小时收拾了个大概。
　　组里有个男生叫张辰，揽了大部分的体力活儿，后来他女朋友来找他，大家便让他先走了。
　　陈姐女儿生病，在家想妈妈打来好几个电话，姜夏也让她赶紧回去。
　　反正剩下的工作也就是现场破损的地方记录下来，物资归纳整理之类的，不复杂，她都做过多少回了，一个人也能搞定。

　　偌大的展厅亮着灯，很安静。
　　姜夏最后检查完，把灯一盏盏熄灭，整个展厅陷入一片漆黑。

　　走廊只有两侧应急灯亮着，能照亮脚下的路，但姜夏有些夜盲，看不太清晰。
　　她打开手机电筒，加快脚步往办公区域走。

　　领导们大概是已经陆续下班了，办公区域也漆黑一片。
　　姜夏快步走到自己工位，打开台面的台灯，看到暖黄明亮的光源，才松了口气。

　　走到窗台边，外头还在淅沥沥下着雨，有巡逻的保安开着巡逻车经过，让姜夏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可突然从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又让她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那脚步有些杂乱，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慢慢在靠近。
　　偏偏办公室外面有一盏应急地灯坏了，滋啦啦忽闪着，幽幽绿光一明一灭。

　　姜夏突然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刻却有些莫名害怕起来。
　　她对自己说，可能是刚下班的领导，也可能是馆里的保安，再不济，也可能是贼。
　　总之，一定是活人。

　　姜夏慌忙跑回自己工位，拿起手机。
　　眼睛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手在手机上点开拨号页面，提前输入了报警电话。

　　幽暗的视野里，慢慢出现一只黑色的脚，紧接着是黑色的裤腿。
　　姜夏的视线顺着模糊的身影往上看，窗户外的光源打在那人的脸上，煞白。
　　她在明，那人在暗，姜夏有些看不太清长相，只是随着那人面部的转动，一道银光在他脸上闪过。

　　姜夏手一抖，还没想好是按下拨通键还是选择尖叫，就听见了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姜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