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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感萌芽 情感萌芽 ...


  •   国子监后巷的石板路被晨雾打湿了,青砖墙上爬满枯藤,墙根的石缝里汪着昨夜的雨水。

      早市那边飘来炊饼摊的芝麻香和油锅滋啦滋啦的响,有人在巷口喊“豆浆热乎的”。

      妣夏绕过巷口卖糖葫芦的老头,在一扇掉漆的侧门前停了步。

      门虚掩着,她推开半扇,听见何妙妙在屋里哼歌。

      不是什么宫廷雅乐,是周杰伦的《青花瓷》,调子被她哼得七零八落,中间忘了词就拿“啦啦啦”填上。

      “你唱的是天青色等烟雨还是天青色等你下课。”妣夏靠在门框上。

      何妙妙从矮桌后面弹起来。

      布衫的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攥着毛笔,手指上沾着墨渍。

      她盯着妣夏看了两秒,把毛笔往笔山上一搁,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朝会上谢瑾言要弹劾你吗?”她一把拽住妣夏的袖子往屋里拖,力气和当年课间拉她去小卖部时一模一样。

      “我在这儿抄公文抄得心惊肉跳,生怕你被他弹劾得——”

      “没说过我,而且还给我磕了三个头。”

      何妙妙眨了眨眼,然后笑得弯了腰。“我就说他斗不过你。他高中就没吵赢过你,评优评不过,辩论赛也辩不过。”

      妣夏有些得意的点点头,故意说道,“你刚才唱的歌跑调了。”

      “跑调就跑调,这地方连个耳机都没有,我只能自己哼给自己听。”何妙妙重新坐下来,把桌上那摞抄好的公文推到一边,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小叠纸。

      “摄政王府新的采买单,硫磺和硝石又加了量,还多了一批铁矿石。我昨晚抄到的时候吓出一身汗,今早让林知远顺路带给赵霁了。”

      妣夏接过那叠纸翻了一遍。

      何妙妙把每条信息都标了日期和出处,边角上画了个小小的感叹号。

      “你画感叹号是……?”

      “表示这条情报很重要。”何妙妙理所当然地指了指那个标记。

      “我在公文房帮他们整理存档,他们现在什么都让我抄。我一边抄一边画标记,重要的画惊叹号,紧急的画两个。”

      何妙妙从抽屉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干巴巴的桂花糕。“昨天从司务厅顺的,没你给的好吃,但聊胜于无。”她掰了半块递给妣夏。

      “你上次带来的花椒我晒干了,林知远说花椒磨成粉可以代替辣椒,我试了试,烫火锅的时候撒一把,勉强有个辣味。”

      妣夏接过那半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太甜,口感发粉,和谢瑾言从丞相府厨房拿的那种差得远。

      妣夏把糕咽下去,喝了口水。“你就靠这个解馋。”

      “不然呢,我又不像你们有人在丞相府当卧底、有人在将军府当少将军、有人在太医署当化学课代表。”何妙妙掰着指头数,“全班二十二个人,就我穿成个抄书的。”

      “抄书的摸清了摄政王府半年的采买清单。”

      何妙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桌上那叠纸重新拢好,用一块粗布包起来塞进抽屉。“这倒是。我每天都在看这些公文,看着看着就觉得,这跟高中做阅读理解差不多,从一堆废话里找关键信息。”

      何妙妙顿了顿,压低声音,“妣夏,摄政王屯的那些硫磺和硝石,赵霁说能做火药。他会不会真的在准备什么?”

      “他可能在准备。”妣夏把桂花糕搁在桌上,“但时间还没到,火药配方不成熟,他屯的量还不够。”

      何妙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台前。

      那只粗陶小瓶里的桂花已经换成了几枝野菊,金黄的花瓣缩成一团,还没开就被她折回来了。

      “你怕不怕。”她背对着妣夏,手指拨了拨野菊的花瓣。

      “嗯?”

      “我是说你一个人在宫里。”何妙妙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晨光从她身后打进来,把她布衫的轮廓镀成一道柔软的边。

      “上次你被太后下毒,是赵霁提前配了解药。下次她换一种毒呢?下次她不下毒直接动手呢?我每次抄到太后宫里的公文都觉得不对,她太安静了。”

      妣夏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窗台上那只粗陶小瓶里的野菊花瓣沾着露水,瓶口豁了一个小口。

      她伸手把瓶子转了个方向,豁口转到背面。

      “太后安静是因为谢瑾言在替我挡。他在朝堂上每次弹劾我,都是在给太后递一个假信号,这个皇帝还是可控的,只是偶尔发发脾气。太后信了他,所以暂时不动我。”

      “那卫青阳呢。”

      妣夏的手指在窗台上顿了一下。

      “卫青阳在校场练兵,他把萧铎打服了,萧铎暂时不会再去城西盯你们的梢。”她顿了顿,“昨天我去校场,他手背上又添了道口子。他说是切磋,但我知道他是故意让萧铎赢了一次,萧铎赢了才肯走。”

      何妙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的有些揶揄,“妣夏,你在担心他。之前在班上就感觉你俩氛围不对了,如实招来!”

      “我担心所有人。”

      “不一样,你说到谢瑾言的时候是‘他在帮我挡’,说到卫青阳的时候是‘他手背上多了道口子’。”何妙妙歪着头,手指在窗台上划了两道,“一个是事,一个是人。”

      妣夏没接话,心思有些杂乱。

      窗外巷子里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何妙妙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喊了句“等一下”,从抽屉里摸出两枚铜板跑出去。

      片刻后端回来两碗豆腐脑,递给妣夏一碗。

      “这摊子就住在巷口,每天卯时出摊。”何妙妙把辣油搅匀,舀了一勺吹了吹。

      “味道跟学校门口那家差不多,就是少了榨菜末和香菜。”

      妣夏端着碗坐在矮凳上。

      豆腐脑嫩滑,汤底鲜嫩,味道带着现代没有的天然。她低头喝了一口,舌尖被烫了一下。

      “何妙妙,你后来有没有想过回去。”

      何妙妙的勺子停在半空,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豆腐脑。

      “想过,刚穿过来那几天天天想。这地方没手机没网络没辣条,连个月经都得用布条,我每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对着天花板想,我能不能一觉醒来就回宿舍了。但后来不想了。”

      她舀起一勺豆腐脑吹了吹,“因为我抄到太后要给你下毒的那张方子。”

      她抬起眼看妣夏,眼睛亮亮的,“我当时想,我要是回去了,谁帮你盯着这些公文。”

      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闷响。

      何妙妙探出窗子看了一眼,回头冲妣夏笑,“卫青阳来了。”

      卫青阳推门进来时肩头还沾着晨雾,短褐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晒成麦色的手臂。

      他看见妣夏手里的豆腐脑,又看了看何妙妙手里那碗。

      “你们吃独食。”

      “巷口左边第三摊,自己去买。”何妙妙拿勺子指了指方向。

      卫青阳没出去,“蓄水池挖好了,林知远让我来跟你说。他蹲在坑边量了三遍水位,说误差不到半寸。”

      “他人呢。”妣夏把碗搁下。

      “还在那儿,蹲在坑底画下一张图,画完这张画那张,我说你不饿吗,他说馒头顶饱。”卫青阳在矮凳上坐下来,膝盖几乎碰到妣夏的膝盖。

      卫青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赵霁让带的,说是新配的解毒丸,比上次多加了甘草。太后最近没从太医署调药材,但这颗你照常吃。”

      妣夏接过布包,粗布上还沾着赵霁捣药时留下的绿痕,她把布包收进袖子,抬头发现卫青阳正看着她。

      “你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事。”他说得直白,没有掩饰。

      “昨晚太后宫里灯亮到四更,赵霁让人传了消息。我本来想翻墙去找你,谢瑾言说他在密道里守着,让我别动。”

      “所以你就一晚上没睡。”

      卫青阳嘿嘿笑了一下,“我去城西看看林知远,他再蹲下去膝盖要废了。”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妣夏一眼,晨光从他身后打进来,把他眉骨那道疤照得泛了层浅金。

      卫青阳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嘴角往上歪了歪。

      妣夏看着那个笑,端着那碗豆腐脑,指尖被碗底烫得微微发红。

      “卫青阳,以后翻墙别在树上蹲一整夜。”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抬手蹭了蹭鼻子。“你怎么知道我在树上。”

      “你肩头的叶子,是御书房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

      卫青阳低头拍掉肩上的碎叶,转身走了。

      何妙妙在旁边安静了半晌,然后把空碗搁回桌上。

      “有情况啊,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何妙妙八卦地探了探头。

      妣夏一脸莫名其妙,“就是谈论公事。”

      何妙妙歪着头看妣夏,眼睛里带着点促狭的光,“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来说是什么。”

      妣夏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豆腐脑,搁下碗站起来,“我去城西看蓄水池。”

      她推开门,晨雾已经散了,阳光从巷子那头铺过来,把整条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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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保证!大家有想看的梗可以评论区分享~期待收藏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