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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站你身旁 站你身旁 ...
与朝堂上冰冷紧绷的氛围不同,华胥国的雪终于停了。
但比冰雪更刺骨的,是世家大族联合抵制新政的无声反扑。
他们虽不再跪在午门外哭嚎,却用一种更为阴毒的方式掐住了朝廷的命脉。
江南三大粮商同时宣布封仓,京城几家最大的钱庄也默契地停止了兑换官银。
“陛下,户部国库空虚,连给北境军士拨发的冬衣银子都凑不齐了。”早朝上,沈砚一袭青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出列。
他此刻顶着户部侍郎的头衔,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满是熬夜推算账目的青黑。
沈砚站得笔直,声音掷地有声,“臣请旨,即刻推行‘摊丁入亩’与‘税制清丈’。凡隐瞒田产、抗拒清丈者,不论品级,一律按律查抄!”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站在文官前列的一位白须老者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沈大人好大的口气!这天下田产皆是我等祖辈传下,你一句清丈就要动我等的根基?老臣倒要问问,陛下是要清丈天下,还是要逼死我们这些老骨头?”
“李阁老此言差矣。”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队列中响起。
裴蕴缓步出列,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同色丝绦,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书卷气。
自上次相遇,裴蕴莫名其妙对政事上了心,现在已登朝堂,才发现妣夏竟是年轻的女帝。
裴蕴微微拱手,目光清澈地看着那位老者,语气不疾不徐:
“李家世代簪缨,自然不怕清丈。可如今国库空虚,边关将士冻馁交加,若再不动用世家的存量,只怕不等新政推行,外敌便要踏破城门了。裴某以为,国难当头,诸位大人理应体恤君父之忧,而非在此计较一己之私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得罪世家,又站在了大义和女帝的立场上。
坐在龙椅上的妣夏看着裴蕴,深褐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单纯温润的小公子,虽然不懂现代政治的弯弯绕绕,但他骨子里的那份善良和正直,恰恰是化解朝堂戾气最好的润滑剂。
“裴爱卿所言,正合朕意。”妣夏轻轻敲了一下御案,清脆的声响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沈砚,拟旨。即日起成立‘清丈司’,由你全权负责。裴蕴,你熟悉各府州县的地形水利,协助沈砚丈量土地。若有刁民抗法,卫青阳,你的刀借给他们看看。”
退朝后,京郊三十里的废弃矿场。
这里没有金銮殿的肃杀,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滚滚热浪。
陈拙光着膀子,满脸都是黑色的煤灰,正指挥着一群工匠往巨大的土窑里添柴。
为了研制出能抵御水患、加固城防的水泥,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温度到了!快,把熟料拉出来!”陈拙嘶哑着嗓子大喊。
当那些原本灰扑扑的废料变成一块块深灰色的硬块被拖出窑炉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拙拿起一块,用铁锤狠狠砸下去。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铁锤弹起,水泥块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一点裂纹都没有。
“成了!真的烧出来了!”陈拙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跪倒在滚烫的泥地上。
然而,致命的危机很快接踵而至。
当工匠们将磨细的水泥粉加水搅拌后,不到半个时辰,水泥浆就硬得像石头,根本来不及浇筑。
王魁急得直跺脚,额头青筋暴起:“这可怎么办?这么硬,根本没法用啊!”
面对众人的慌乱,妣夏却镇定自若。
她早就知道古代没有缓凝剂,纯硅酸盐水泥的凝固速度会快得惊人。
“别急。”她转身指着旁边那堆从药铺买来的生石膏。
“把石膏磨成细粉,按十分之一的比例加到水泥浆里,再搅拌均匀。石膏能延缓凝固时间,给我们足够的施工窗口。”
果然,加了石膏粉之后,水泥浆足足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可以施工,而且硬度丝毫没有下降。
解决了致命的问题,剩下的就是和时间赛跑。
妣夏将所有工匠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船工们也自发加入了进来,扛着水泥浆桶一趟趟地往码头跑,浑身淋透了却没有一个人喊累。
他们心里清楚,这不是在给官府干活,是在给自己建家园。
仅仅两天两夜,十里长的水泥路面浇筑完成。
雨水落在平整的地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排水沟流走,连一点泥星子都没有;两座三丈高的水泥望楼拔地而起,壁厚一尺,弓箭射不穿,火攻烧不坏。
一个干了一辈子工匠的老把头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开山斧,咬着牙狠狠朝着水泥地面砍了下去。
“当!”一声脆响,斧头弹了起来,震得老把头虎口发麻,斧刃都卷了边。
“我的天!比花岗岩还硬!”老把头惊呼一声,手里的斧头掉在地上,转过身对着妣夏深深跪了下去。
“房御史……哦不,陛下!您真是活神仙下凡啊!”
“活神仙!陛下是活神仙!”欢呼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妣夏站在崭新的水泥码头上,冷白色的脸颊被火光映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
谢瑾言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的官袍,乌木簪束发,端方雅正。
但在看到满地坚硬如铁的水泥和欢呼雀跃的百姓时,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了一丝错愕与震撼。
他走到妣夏身边,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处汹涌却再也无法肆虐的河水。
“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妣夏。”谢瑾言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他没有看妣夏,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她倾斜了半分,仿佛只有靠近她,才能汲取到某种力量。
“这是陈拙的功劳,我只是出了个主意。”妣夏转过头看谢谨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妣夏能看清谢谨言眼角那颗微小的痣。
谢瑾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忽然伸出手,借着替妣夏整理披风的动作,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
那一瞬间,妣夏感觉到谢谨言的手在微微发抖。
“太后那边已经知道了水泥的事。”谢谨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派了暗探来,想夺走配方。还有……我父亲今晚要见我。”
妣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知道谢衡终于坐不住了。
自上次宫门外晕倒,谢衡称病不出府,甚至连他的儿子谢谨言也被拒之门外。
“怕吗?”她轻声问。
谢瑾言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有对旧家族的决绝,有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一种被他死死压抑在灵魂深处的、近乎绝望的爱意。
“不怕。”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当晚,丞相府书房。
檀香袅袅,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谢衡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水早已凉透。
谢瑾言静静地跪在他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你最近,对陛下的态度似乎软了。”谢衡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谢瑾言垂着眼,面不改色:“父亲何出此言?儿子身为礼部侍郎,自当恪守臣节。陛下推行新政,儿子在朝堂上弹劾她多次,难道还不够狠吗?”
“不够。”谢衡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为父看不出来?你每次弹劾她的时候,手指都在袖子里发抖。你对她不是恨,是……”
“父亲!”谢瑾言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近乎疯批的执拗,“儿子对陛下是什么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站在世家这边,站在太后这边。只要能保住谢家,保住这盘棋,儿子可以做任何事。”
谢衡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了一声:“最好如此。明日千秋节宫宴,太后准备了大礼。你若敢临阵倒戈,休怪为父不念父子之情。”
“儿子明白。”谢瑾言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风暴。
走出丞相府时,夜色已深。
大雪再次飘落,落在他的肩头。
谢谨言站在廊下,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但只要能护妣夏周全,哪怕粉身碎骨,他也甘之如饴。
而在皇宫深处,林妙音正带着宫廷乐队排练。
她将周杰伦的《青花瓷》改编成了古典雅乐,悠扬的旋律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新思想一点点渗透进那些世家小姐的心里。
“音音姐姐,这首曲子真好听。”一位世家千金轻声感叹。
林妙音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好听吗?等千秋节那天,我会让你们听到更好听的。”
风雪之中,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
而妣夏独自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指尖轻轻摩挲着谢瑾言留在桌上的那把密档柜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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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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