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七岁》赵福兮

12、寒假 冬日深寒步

　　冬日深寒步步紧逼，期末考试的铃声落下，整个高中校园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寒假。

　　凛冽的寒风掠过街巷，街边商铺挂起红彤彤的灯笼，年味顺着街头巷尾缓缓蔓延开来，奔波忙碌了一整个学期的学生们，尽数卸下肩头沉甸甸的学业压力，纷纷奔赴轻松闲散的假期生活。

　　对于绝大多数高中生而言，寒假是一年之中难得可以肆意放松、肆意玩乐的时光。

　　暂时告别堆积如山的试卷，脱离紧绷压抑的课堂节奏，不用早起晨读，不用深夜刷题，走亲访友，聚餐闲谈，追剧玩耍，打牌消遣，几乎是所有人假期里固定不变的日常。

　　文理分班尘埃落定，苏曼坚定选择理科之后，便一头扎进了全新的学习节奏里。转入理科班级不过短短数日，她便真切体会到了理科赛道截然不同的残酷与艰辛。

　　班里汇聚了全年级大半擅长数理逻辑的尖子生，课堂进度飞快，知识点密度极大，物理力学分析、复杂电路拆解、化学方程式综合推导，每一门科目都带着极强的逻辑性与难度。

　　从前文科积累的优势无法再全面覆盖学业，理化两门学科底子薄弱的短板，赤裸裸暴露在眼前。平日里在校上课，她只能勉强跟上老师的基础授课节奏，一旦触及拔高题型、试卷压轴大题，便常常陷入思路卡顿、无从下手的境地。

　　班主任与各科任课老师都私下提醒过她，寒假是查漏补缺、弯道超车最好的黄金时期，若是趁着假期松懈偷懒，原本就存在差距的理化成绩，只会被身边的理科尖子生越拉越远，后续再想追赶，便会难如登天。

　　苏曼将这些叮嘱牢牢记在心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当下所处的处境。主动放弃安稳文科，踏入荆棘遍布的理科阵营，不是一时意气用事，而是怀揣着奔赴顶尖学府、心仪王牌专业的执念。

　　想要不辜负自己的抉择，想要真正挑战极限改写命运，就绝对不能在本该奋力追赶的日子里，贪图片刻安逸享乐。

　　寒假如约而至，身边所有同学都开启了慵懒松弛的生活模式。

　　昔日一同备考的伙伴早早规划好了假期行程，有人计划出门旅游散心，有人整日窝在家里抱着电子产品消磨时间，还有人早早约好同伴，整日游走在集市与游乐场之间。

　　就连从前暗自和苏曼较劲的江瑶，也彻底放下书本，全身心投入到过年的热闹氛围之中。

　　所有人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与闲适里，唯独苏曼，给自己制定了一份密密麻麻、严苛到极致的寒假学习计划表。

　　天还未蒙蒙亮，窗外依旧笼罩着浓重的夜色，别家院落里还静悄悄的一片沉寂，苏曼便已经准时起床。褪去厚重的睡衣，简单洗漱整理过后，她径直走进自己朝南的小卧室，轻轻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热闹，正式开启一天满负荷的学习生活。

　　清晨的时间，她专门用来巩固英语语感与文科记忆内容。

　　戴着老旧却音质清晰的耳机，循环播放高考英语听力真题，一遍遍打磨听觉敏感度，跟读模仿标准发音。

　　晨光渐渐穿透窗棂洒入屋内，她便坐在书桌前，背诵英语高频单词、万能作文句式，梳理语文古诗文、文言实词虚词，利用头脑最清醒的晨间时光，夯实依旧占据优势的主科内容。

　　待到日上三竿，便是一天之中攻克理科难点的核心时段。书桌之上整整齐齐堆叠着厚厚的教辅资料，物理培优讲义、化学重难点手册、历年理科真题汇编、竞赛延伸题型集，分门别类摆放有序。桌面上没有零食杂物，没有娱乐玩具，只有笔墨、草稿纸与堆积成册的习题。

　　自从踏入理科班级，物理就成了拖住她总分脚步最大的难关。

　　受力分析、牛顿运动定律、曲线运动、能量守恒，基础知识点尚且能够勉强理解，可一旦结合复杂场景，出现在试卷最后的压轴大题，层层嵌套多重条件，隐藏线索错综复杂，无数理科尖子生都会在此处失分卡顿，更是成为了苏曼现阶段最难翻越的高山。

　　整个寒假白天的大半时光，她几乎都把自己埋在了物理压轴题之中。

　　握着碳素笔，目光紧紧锁定题干文字，逐字逐句拆解已知条件，在草稿纸上一遍遍绘制受力示意图，划分运动阶段，罗列对应公式。

　　一道难度顶尖的压轴大题，常常需要耗费一两个小时反复推演，尝试多种解题思路，推翻错误逻辑，重新梳理脉络。

　　窗外时不时传来街坊邻里说笑打闹的声音，街边小贩吆喝叫卖，孩童追逐嬉戏，年味十足热闹非凡。隔壁邻居家整日传来打牌搓麻将的声响，亲戚串门闲谈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一派阖家欢乐、悠闲度日的景象。

　　周遭越是热闹喧嚣，屋内闭门苦读的苏曼，就越发显得格格不入。

　　临近春节前夕，各路亲戚陆续登门拜访，平日里少有来往的长辈们齐聚苏家小院。

　　客厅里瞬间变得热闹沸腾，沙发上坐满了亲戚长辈，茶几上摆满糖果、瓜子、坚果与各类新鲜水果。

　　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聊着一年到头的工作收入、家常琐事，谈论谁家孩子成绩优异，谁家日子过得富足美满。几位年纪相仿的表兄妹、堂姐弟聚在一处，打开电视播放热播剧集，拿着手机刷视频、玩小游戏，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好不容易放寒假了，就该好好歇歇，读书辛苦一学期，可别把孩子逼得太紧。”

　　“是啊是啊，过年就是图个轻松热闹，谁家孩子假期不是吃喝玩乐，天天闷在屋里看书，也太过无趣了。”

　　“曼曼这孩子性子也太安静了，外面这么多人热闹，偏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点都不合群。”

　　几位长辈坐在客厅里，目光时不时望向紧闭的卧室房门，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议论着苏曼与众不同的假期状态。

　　在大多数长辈传统的观念里，过年就该放下书本享受团圆，整日埋头学习，反倒成了另类。

　　母亲端着水果穿梭在客厅之间，听见亲戚们的议论，下意识看向女儿紧闭的房门，心底泛起一阵浓浓的心疼。

　　父亲坐在一旁招待亲友，脸上挂着应酬的笑意，目光望向卧室的方向，既有满心的欣慰，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自家女儿有多努力，夫妻俩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每逢亲戚聚餐，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圆桌旁，满桌丰盛的年夜饭与家常菜肴，酒杯碰撞，话语闲谈，所有人都沉浸在团圆欢聚的愉悦之中。

　　宴席之上，长辈们轮番招呼苏曼上桌吃饭，席间不停劝说劝解。

　　“曼曼，快放下书本过来吃饭，过年过节别总想着学习。”一位远房阿姨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读书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不分时候，假期就是用来放松的，你看看身边同龄的孩子，哪有过年还拼命做题的？”

　　另一位表哥年纪稍长，早已步入社会，也跟着附和。“妹妹，听我们一句劝，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人生不止读书一条路，过年好好玩几天，没必要这么苛待自己。”

　　面对亲戚们轮番善意的劝说，苏曼只是浅浅点头回应，礼貌温顺，却从未动摇内心分毫。

　　简单快速吃完饭菜，没有留下来参与众人饭后打牌、闲聊唠嗑、组队娱乐的活动，起身轻声和长辈打过招呼，便再度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轻轻合上房门，重新回到堆满习题与试卷的书桌前。

　　热闹是所有人的，唯有她依旧守着一方小小的书桌，继续攻克尚未完成的物理难题。

　　春节大年三十，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鞭炮声连绵不绝响彻整片居民区，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之中层层绽放，照亮漆黑的夜幕。

　　大街小巷处处都是喜庆红火的氛围，家家户户守在电视机前观看春节联欢晚会，阖家团圆，其乐融融。

　　苏家也不例外，客厅里灯火璀璨，父母备好丰盛的年夜饭，守在电视机前等待春晚开播，院子里摆放着准备燃放的烟花爆竹。

　　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辞旧迎新、欢乐祥和的氛围里，没有一户人家会在除夕夜埋头苦读。

　　唯独苏曼，依旧按照自己固定的作息，不受任何节日氛围的干扰。

　　窗外烟花阵阵轰鸣，五彩光芒透过窗户映照进房间，耳边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客厅里传来父母观看节目的欢声笑语。

　　她却丝毫不受外界干扰，心无旁骛坐在灯光之下，笔尖不停演算着复杂的物理综合大题。

　　遇到思路卡顿无法突破的难点，她便拿出提前整理好的错题本，对照课堂笔记，一点点复盘知识点，拆解题型框架，总结压轴题专属解题规律。

　　累了就轻轻揉捏酸涩的双眼，活动僵硬发酸的脖颈，短暂休息三五分钟，便立刻重新投入学习之中。

　　母亲好几次悄悄推开卧室房门，看着灯光之下女儿单薄专注的身影，看着桌面上密密麻麻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眼眶总是不由自主微微泛红。

　　她轻轻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蹑手蹑脚走到苏曼身旁，声音放得轻柔无比，生怕惊扰了沉浸学习的女儿。“曼曼，今天除夕夜呀，外面多热闹，家家户户都在团圆过节，你也歇一歇吧，不用这么拼命。”

　　苏曼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抬手接过温热的牛奶，轻声开口。“妈，就剩最后几道压轴题型了，做完这一部分我再休息，现在停下来，思路断开又要重新梳理。”

　　母亲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略显憔悴的脸颊，满心都是心疼与不忍，语气带着浓浓的怜惜。
　　“傻孩子，哪有人过年还天天啃难题的，自从你选了理科，整个人就一刻都没有放松过。看着你日日熬夜苦读，爸妈心里又欣慰又难受，生怕你身体熬出毛病。”

　　父亲也随后走进房间，看着堆积如山的理科习题，看着女儿从未停歇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们从来没有逼迫你一定要达到多高的名次，一定要考上多么顶尖的大学，只希望你平安健康，过得轻松快乐就足够。寒假本就是休养调整的日子，你这般极致自律，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面对父母满心的牵挂与心疼，苏曼心中暖意涌动，放下手中的笔，认真看向两位至亲。
　　“爸，妈，我知道你们心疼我辛苦，也明白你们只希望我安稳无忧。可是我选择了最难的理科，选择了旁人不敢触碰的道路，背后就要付出远超常人百倍千倍的努力。”

　　她语气平缓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缓缓诉说自己的心思。“我理化基础薄弱，起点远远比不上班里从小深耕理科的同学，平日里在校时间短暂，根本不足以填补巨大的差距。寒假是唯一能够静心查漏补缺、追赶进度的机会，我现在多熬一分辛苦，开学之后就能少一分被动无助。”

　　“前世我懒散懈怠，虚度年少时光，留下一辈子无法弥补的悔恨。这一世重生归来，我不想再浪费一寸光阴。热闹娱乐年年都有，可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一次，现在短暂的辛苦煎熬，都是为了未来不再留有遗憾。”

　　一番话语真挚恳切，句句戳中人心。

　　夫妻俩静静望着心智成熟、意志坚韧的女儿，心中所有劝阻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他们真切感受到了女儿骨子里不服输的韧劲，感受到了她心中坚定不移的理想与抱负。

　　欣慰于女儿这般极致自律、目标清晰，心疼于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远超同龄人的压力与苦楚。

　　从此之后，父母不再刻意劝说苏曼放松玩乐，默默转变了方式，全力做好背后最坚实的后盾。

　　每日精心烹制营养可口的饭菜，按时准备温热的茶饮点心，刻意叮嘱来访的亲戚亲友，尽量压低说话声响，不要随意敲门打扰女儿学习。

　　整个漫长的寒假，整整数十天的新春假期，周遭所有人都沉浸在过年的欢愉消遣之中，打牌、串门、游玩、聚餐，日日悠闲自在。

　　唯有苏曼，日复一日坚守在一方书桌前，活成了旁人眼中不折不扣的自律狂魔。

　　清晨迎晨光而起，深夜伴灯火入眠，摒弃所有娱乐消遣，隔绝一切外界诱惑。

　　日复一日攻克物理各类难点，死磕一道又一道曾经束手无策的压轴大题，梳理化学复杂知识体系，巩固数学竞赛拔高内容，补齐理科方方面面的薄弱漏洞。

　　曾经让她屡屡碰壁、无从下手的物理压轴题型，在日复一日反复钻研、海量刷题总结之下，渐渐变得思路清晰，拆解有度，做题手感飞速攀升，曾经巨大的知识鸿沟，正在她极致的自律与坚持里，一点点被悄然填平。

　　假期悄然走到尾声，热闹的年味渐渐散去，大街小巷恢复往日平静，崭新的学期即将拉开帷幕。

　　当苏曼合上最后一本寒假习题册，放下手中陪伴整个假期的笔墨时，她身上早已褪去了刚入理科班级时的局促与生涩。

　　历经一整个寒假闭门苦修，日夜深耕，她的理科功底完成了质的飞跃，曾经最大短板物理，实现突破性进步，面对各类难题压轴题，已然拥有了从容应对的底气。

　　父母看着女儿愈发沉稳内敛的模样，看着她肉眼可见稳步提升的实力，心中满是无尽的骄傲与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