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七岁》赵福兮

11、分科 凛冬笼罩整

　　凛冬笼罩整座小城，呼啸的北风卷着寒气拍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阵阵低沉的声响。

　　校园里草木枯寂，气温一日低过一日，可年级之中涌动的氛围，却比冬日寒风还要焦灼浓烈。

　　步入高二学期中段，摆在所有学生面前一道至关重要、足以影响整个人生走向的选择题，如期而至——文理分科。

　　这是高中阶段一次决定性的分流抉择，一旦敲定选择，往后数年的学习重心、刷题方向、报考院校、对口专业，都会彻底划分成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选择文科，便深耕政史地，偏向记忆背诵、文字理解、人文思辨；选择理科，便钻研理化生，侧重逻辑推演、计算分析、实操探究。

　　消息正式由年级主任在全校集会上传达开来，瞬间搅动了所有高二学生的心绪。

　　一时间，各班课堂课间，随处都能听见围绕文理分科展开的讨论声，有人早早心意笃定，有人左右摇摆犹豫不决，还有人听从家人安排，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取舍。

　　高二三班之内，议论声更是整日不曾停歇。
　　“我肯定选文科啊，物理化学我一听就头疼，背诵知识点反而轻松很多。”
　　“我家里人都让我选理科，说理科招生名额多，以后好找工作，选择面更广。”
　　“太难选了，我文科成绩平平，理科也不算突出，真不知道该往哪一边靠。”

　　三五成群的学生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各自诉说着内心的纠结与想法。班里大半成绩中等偏上的女生，大多内心偏向文科，不用面对复杂难懂的公式定理，不用啃下层层叠叠的计算难题，依靠日常积累背诵，便能稳住基础分数，学习过程相对平缓安稳。

　　就连平日里成绩优异的江瑶，也早早定下了自己的方向。

　　她从小擅长文字理解，记忆能力出众，数理科目虽不算落后，却始终缺少钻研深挖的兴趣与天赋，思来想去，毫不犹豫决定投身文科阵营。

　　周围交好的女生纷纷附和赞同。
　　“瑶瑶选文科最合适了，你文笔那么好，政史地一直都是强项，以后稳稳冲文科重点院校。”
　　“是啊，理科难度越来越大，越往后越吃力，留在文科轻轻松松就能保持优势排名。”

　　江瑶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笃定：“我本身就对理科没有太多兴趣，顺着自己擅长的方向走，才是最稳妥的路。”

　　周遭所有人都在顺着自己擅长、轻松、稳妥的角度考量分科事宜，没有人刻意逼迫自己去往艰难晦涩的领域挑战自我。

　　所有人的目光，也自然而然落到了近来风头正盛、一路逆袭冲进年级前五十的苏曼身上。

　　一时间，不少同学纷纷好奇议论起来。
　　“你们说苏曼最后会选文还是选理啊？”
　　“她英语语文底子越来越扎实，文笔也不错，按理来说选文科绝对占优势。”
　　“对啊，她之前基础薄弱，文科靠积累就能稳步提分，留在文科赛道，轻轻松松就能稳居年级前列，根本不用去理科遭罪。”

　　在所有人固有印象里，苏曼起步太晚，从前常年垫底，虽然如今逆袭势头迅猛，但多半更适合节奏舒缓、依靠积累记忆的文科。

　　选择稳妥舒适的赛道，守住现有的优异成绩，是所有人眼中最理所应当、最明智的决定。

　　接连几日，各科任课老师也开始针对性约谈班里重点学生，结合每个人的成绩短板、学科优势、性格特长，给出专业中肯的分科建议。

　　最先找到苏曼谈话的，是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办公室内暖意融融，班主任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看着眼前如今早已脱胎换骨、沉稳内敛的苏曼，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期许。

　　“苏曼，这段时间你的进步所有人有目共睹，从班级末尾一路冲到年级前五十，着实让人惊喜。如今文理分科在即，老师结合你这半学期的综合成绩，特意和你聊一聊。”

　　班主任翻开手边整理好的各科成绩数据表，指尖轻轻点在纸面之上，语气温和耐心。
　　“你的语文、英语两门主科优势格外突出，英语拿下省级大赛冠军，笔试成绩常年稳居班级顶尖；语文阅读理解、作文水准远超同龄人，文科综合三科，你的历次测试分数也十分稳定，几乎没有明显漏洞。”

　　“反观理科方向，数学虽说你进入竞赛班之后提升飞快，但物理、化学两门科目，你起步追赶时间太短，相较于从小深耕理科的尖子生，底蕴依旧薄弱，后期理科知识点难度会成倍暴涨，压力会成倍增加。”

　　班主任推心置腹，给出自己最为贴合现实的建议。
　　“站在老师的角度，我真心建议你选择文科。以你如今的实力，留在文科班，稍加努力便能稳稳占据年级头部位置，学习压力更小，名次更容易稳固，未来报考人文类、语言类重点专业，道路平坦顺畅，是最适合你的选择。”

　　苏曼静静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平静认真，安静聆听着班主任句句中肯的分析，没有立刻开口打断。

　　班主任见她沉默不语，又继续补充劝说。
　　“很多有潜力的学生，就是一时冲动选择理科，后期跟不上进度，成绩一落千丈，白白浪费自身优势。你头脑聪慧，心性坚韧，留在文科，才是扬长避短，最稳妥的出路。”

　　一旁路过的英语老师，也顺势停下脚步，连连附和班主任的说法。
　　“我也赞同选文科，苏曼你的语言天赋极强，口语出众，语感绝佳，深耕文科完全是如鱼得水。理科竞争太过惨烈，高手遍地都是，没必要非要去艰难的赛道逼迫自己。”

　　几位文科倾向的老师，轮番给出建议，无一例外，全都劝导苏曼顺应自身优势，选择轻松稳妥、适配度更高的文科。

　　离开班主任办公室，没过多久，器重苏曼的数学张老师，也特意将她叫到了竞赛班教室。

　　张老师深知苏曼在数学方面潜藏的天赋与老道成熟的解题思维，看着自己一手举荐进入竞赛班的学生，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期许。
　　“苏曼，你的数学悟性极高，思维逻辑缜密沉稳，是我任教多年少见的好苗子，留在理科赛道，未来上限会远远高于文科。”

　　“但实话实说，你的理化基础起步太晚，比起那些从高一就深耕理科的学生，确实存在不小差距。理科后期力学、电磁学、有机化学知识点晦涩难懂，刷题量庞大无比，需要日复一日高强度钻研，路途艰辛坎坷。”

　　张老师没有强行劝说，只是客观陈述利弊。
　　“如果你追求安稳，想要轻松守住现有名次，选文无可厚非；倘若你内心敢于挑战，愿意咬牙补齐理化短板，理科绝对能让你站上更高的平台。最终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中，老师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接连听取多位任课老师专业的分析建议，几乎所有人都一边倒地偏向，让苏曼选择文科，扬长避短，走一条轻松安稳、顺风顺水的求学道路。

　　傍晚放学归家，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父母也郑重其事和苏曼谈起了文理分科的事情。

　　母亲不停给苏曼夹着温热的菜肴，眉眼间满是温柔牵挂，率先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曼曼，分科这么大的事情，你心里有没有大致的想法呀？爸妈不懂学校里复杂的学业排名，只一心希望你读书不要太过辛苦。”

　　父亲苏建国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认真沉稳，经历过上一次投资骗局风波之后，他愈发懂得安稳踏实的珍贵，对待女儿学业，只求平顺无忧。
　　“我和你妈妈私下商量过好几次了，结合你现在的情况来看，选文科最合适不过。你英语语文学得那么出色，不用天天对着枯燥的理化公式，学习起来不遭罪，压力小，我们做父母的也能少为你操心。”

　　母亲连忙接过话语，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孩子，女孩子读文科刚刚好，以后报考师范、语言类专业，工作体面安稳，一辈子轻轻松松。理科学习太累人了，天天熬夜刷题，身体都会熬垮，咱们没必要去遭那份罪。”

　　前世惨痛的记忆，在此刻如同潮水一般，缓缓涌上苏曼的心头。

　　回想上辈子，同样是面临文理分科的年纪，那时的她尚且懵懂无知，心思还沉溺在早恋与玩乐之中，成绩一塌糊涂，内心胆小怯懦，不敢触碰难度极大的理科。再加上身边所有人都劝说她选文，她便顺着众人的意愿，茫然选择了文科。

　　可她骨子里，本就擅长逻辑推演、深度思考，并不适合纯粹依靠死记硬背的文科模式。上辈子留在文科阵营，后期成绩不温不火，始终达不到顶尖高度，最终高考发挥失常，仅仅考入一所不起眼的三流大专，蹉跎了整整一生，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悔恨。

　　两世人生，她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从未熄灭的执念。她心心念念想要冲刺国内最顶尖的综合学府，想要就读那一门录取分数极高、只招收理科生、就业前景广阔、技术含金量顶尖的王牌硬核专业。

　　那一门顶尖专业，历年招生只面向理科考生，文科生来连报考的资格都没有。上辈子的自己，因为怯懦退缩选择文科，直接彻底错失了奔赴理想专业的机会，这是她一生都无法释怀的遗憾。

　　重生归来，她不再是那个胆小懦弱、随波逐流、听从旁人安排的懵懂少女。她拥有成年人坚定的心智，清晰知晓自己内心真正想要奔赴的远方，清楚明白自己骨子里潜藏的抗压能力与钻研毅力。

　　安稳舒适的文科赛道，固然能够轻松守住名次，过得顺风顺水，却只能重复上辈子平庸的轨迹，依旧触碰不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目标。

　　这一次，她不愿意再扬长避短，不愿意再选择轻松安逸的道路。她想要逆流而上，主动去往难度最高、竞争最激烈、最考验人意志力的理科阵营，亲手挑战自己曾经不敢触碰的极限，补齐前世所有缺失与遗憾，拼尽全力奔赴心心念念的顶尖学府与王牌专业。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理化基础薄弱需要日夜拼命追赶，哪怕理科高手如云，竞争残酷万分，哪怕往后数年要承受数倍于常人的学习压力，她也心甘情愿，绝不退缩半步。

　　看着父母满眼担忧、一心想要自己安稳轻松的模样，苏曼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眼神清澈坚定，语气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自己心中早已敲定许久的答案。

　　“爸，妈，谢谢你们为我考虑，也谢谢各位老师悉心给出的建议，我认真思考了很久，反复权衡利弊，已经做出决定了。”

　　母亲下意识连忙追问：“那你是打算选择文科是吗？这才是最稳妥最好的路子啊。”

　　苏曼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无比，没有丝毫犹豫迟疑。
　　“我不选文科，这一次，我决定选择理科。”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桌之上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父母两人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母亲最先回过神，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解与焦急，连忙开口劝说。
　　“曼曼，你是不是一时糊涂想错了呀？所有人都知道理科多难学，你文科优势那么大，放着平坦大路不走，偏偏要去最难走的险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父亲也皱紧了眉头，语气满是担忧。
　　“孩子，你不要意气用事，理科可不是闹着玩的。物理化学你从前底子很差，现在重新追赶，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倍几十倍的辛苦，后期知识点越来越难，万一跟不上进度，好不容易逆袭上来的成绩，岂不是全都要付诸东流？”

　　“爸妈不求你一定要考多么顶尖的名次，只希望你读书轻轻松松，少受一点磨难。留在文科稳稳当当，不是很好吗？何必非要勉强自己挑战最难的方向？”

　　面对父母满心焦急的劝阻，苏曼内心暖意翻涌，她清楚长辈所有的担忧，全都是源于最真切疼爱。她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执着，耐心细致地和父母解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爸妈，我知道你们是心疼我，怕我学习太过劳累，怕我理科跟不上进度，担心我的成绩再度下滑，这些我全都明白。”

　　她顿了顿，眼眸之中闪烁着执拗又耀眼的光芒，缓缓诉说埋藏心底多年的执念。
　　“上辈子，我就是听从所有人的安排，胆小怯懦选择了文科，一路走得平平淡淡，最终高考失利，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一辈子过得平庸又落魄，留下了数不清的遗憾。”

　　“这一世我拼命努力读书，奋力逆袭改变命运，从来不是只想守住中游上游的名次，安安稳稳度过高中三年。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目标，一所国内最顶尖的高校，一个我无比向往的王牌专业，而那个专业，只招收理科生。”

　　“如果我依旧选择文科，这辈子我永远都没有资格触碰那个梦想，只会重复上辈子遗憾的人生。我不想再走轻松却平庸的老路，我想要挑战一次自己的极限。”

　　苏曼语气真挚诚恳，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我知道我的理化基础薄弱，知道理科前路艰难，高手云集，压力巨大。但我不怕辛苦，也不怕追赶的过程有多煎熬。从前我能从班级垫底逆袭到年级前五十，如今我就有信心，一点点补齐理化所有短板，啃下最难的知识点。”

　　“轻松安稳的道路人人都能走，可想要挣脱宿命，抵达旁人企及不到的高度，就必须敢于选择最难走的路。恳请爸妈相信我一次，我有足够的毅力与恒心，支撑自己走完理科这条艰难的道路，我一定会拿出成绩，不会让你们失望。”

　　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语，条理清晰，信念坚定，饱含着两世积攒的不甘与追求。

　　父母怔怔地看着眼前眼神坚毅、心智远超同龄人的女儿，内心满是震撼。他们从未知晓，平日里沉稳安静的女儿，心中竟然藏着如此远大坚定的理想，有着这般不甘平庸、敢于挑战极限的魄力。

　　细细思索片刻，看着女儿执着坚定绝不退让的模样，夫妻俩心中的阻拦与担忧，渐渐慢慢软化消散。女儿已经拥有了独立思考人生方向的能力，一路走来，她每一次做出的决定，都在一步步创造奇迹，一次次打破所有人的预判。

　　作为父母，比起强行安排安稳人生，更应该尊重孩子内心真正的追求与志向。

　　父亲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中褪去了焦急与反对，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动容与支持，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爸妈听懂你的心思了。既然这是你深思熟虑之后坚定不移的选择，我们不再阻拦你。你有远大的目标，有不服输的韧劲，敢于挑战自我极限，是我们做父母的骄傲。”

　　母亲眼眶微微泛起温热，伸手轻轻握住苏曼的手掌，语气满是心疼与宠溺。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便全力支持你选理科。往后学习日子再苦再累，家里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需要什么教辅资料、补习耗材，爸妈全都尽力满足你。只管安心往前闯，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

　　得到父母全力支持与理解，苏曼心底积压许久的忐忑彻底消散，一股踏实温暖的力量涌遍全身。

　　确定好家庭层面的支持之后，第二天一早，苏曼正式前往年级办公室，递交了文理分科志愿申请表，一笔一划，工整清晰，在志愿栏内稳稳写下——理科。

　　志愿提交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高二三班，再度在班级之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原本所有人都笃定苏曼一定会稳稳踏入文科阵营，享受得天独厚的优势，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逆势而行，毅然决然选择了难度最大、竞争最残酷的理科。

　　教室内瞬间议论四起，惊叹与不解交织在一起。
　　“我的天，苏曼居然真的选了理科？她明明文科优势那么大，这选择也太出人意料了。”
　　“放着轻松的阳关道不走，偏偏要挤最难的独木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理化底子本来就不如别人，选了理科以后压力绝对爆炸，好不容易逆袭出来的成绩，怕是要遭遇大难关了。”

　　江瑶听到消息之后，同样满脸错愕，心底五味杂陈。她安心留在文科赛道，只求安稳守住名次，而苏曼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魄力，敢于奔赴最难的方向挑战自我。

　　不少曾经前来向苏曼请教问题的优等生，也纷纷满是诧异围了上来。

　　林泽快步走到苏曼座位旁，满脸不解地开口询问。
　　“苏曼，你真的确定选择理科了？说实话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会选文，你的文科天赋肉眼可见，留在文科轻轻松松就能稳居前列，理科真的太熬人了。”

　　另一名擅长理科的男生也跟着劝说。
　　“是啊，理科后面新增的知识点难度呈几何倍数上涨，物理力学、化学反应原理，无数人卡在这上面成绩暴跌，你何必主动给自己增加这么大的难度？”

　　面对身边同学接连不断的疑惑与劝说，苏曼神色淡然从容，嘴角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弧度，语气平静从容。
　　“我清楚文科安稳轻松，也明白理科前路坎坷艰难。但安稳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心里有想要抵达的远方，有一定要考取的专业目标，那条路，只属于理科。”

　　“从前我一直活在舒适与怯懦之中，留下一辈子无法弥补的遗憾。这一次，我想要突破自身局限，挑战自己从未触碰过的极限。基础薄弱可以慢慢补齐，差距遥远可以日夜追赶，只要初心不改，万般艰难，皆可跨越。”

　　简短几句话，掷地有声，藏着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孤注一掷的决心。

　　众人看着她坚定从容的模样，再也无人继续开口劝说。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一路逆风翻盘的少女，从来都不甘于平庸顺遂，她骨子里自带倔强与锋芒，永远向着最难、最高、最遥远的目标奋力前行。

　　文理尘埃落定，分班名单很快统计整合完毕。

　　苏曼毅然离开人人看好的舒适文科方向，踏入强者云集、荆棘遍布的理科阵营。她主动舍弃捷径，奔赴磨难丛生的征途，放弃唾手可得的安稳优势，只为奔赴前世未能触及的理想学府，冲刺心心念念的顶尖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