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七岁》赵福兮

10、黑马 时序步入深

　　时序步入深冬，冷空气裹挟着细碎的寒风整日盘旋在校园上空，道路两旁的草木褪去了往日葱郁的色泽，枝叶枯落，天地间处处透着清寒萧瑟的气息。

　　县二中的学习氛围却丝毫没有因为气温降低而淡薄，反而随着学期中段的到来，愈发紧绷浓烈。

　　距离上一次全校联考过去月余，全校上下迎来了含金量更高、综合评定范围更广的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

　　不同于普通阶段性小测，期中考试联动整个城区多所重点高中统一命题、统一阅卷、统一划定排名梯度，成绩不仅计入学期综合档案，更是老师们衡量学生半学期真实成长水平、划分培优重点对象的核心依据。

　　消息早早下发到各个班级，一时间，整所学校都陷入了紧张的备考氛围里。

　　平日里松懈懒散的学生开始抓紧时间临时复盘知识点，中游学子埋头查漏补缺，稳居上游的优等生们更是丝毫不敢松懈，日夜刷题巩固优势，死死守着自己来之不易的排名位置。

　　高二三班之内，氛围同样凝重。江瑶依旧是班里众人目光聚焦的核心，她身边依旧围绕着一群昔日抱团的女生，经过上一次联考之后，众人早已收起了心底直白的嫉妒与恶意排挤，只是碍于从前种种隔阂，依旧和苏曼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们心里清楚苏曼实力突飞猛进，却依旧固执地认为，对方顶多止步于年级中下游，想要真正踏入顶尖优等生行列，依旧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所有人都在默默蓄力备战期中，苏曼自然也不曾有半分懈怠。

　　经历过流言排挤与非议诋毁，她早已练就了一颗波澜不惊、沉稳强大的心。

　　平日里依旧独来独往，穿梭在教室、数学竞赛班、图书馆三点一线之间，不参与班级里任何小团体的拉扯纠葛，不议论是非长短，将所有多余的情绪与精力，尽数倾注在书本与习题之中。

　　进入竞赛班已有许久，她从最初跟不上进度、深陷巨大压力的新人，一点点咬牙追赶，吃透晦涩难懂的竞赛定理，拆解各式各样超高难度的拓展题型。

　　平日里在图书馆孤军奋战的无数个周末，操场上为数不多的放松慢跑，深夜宿舍里坚持不停的英语听力训练，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功底，早已在悄无声息间完成了质的蜕变。

　　曾经漏洞百出的基础早已牢牢夯实，弱势科目稳步逆袭强势科目，数理化解题思路愈发开阔老练，英语凭借省级演讲大赛打磨出的功底，笔试口语双向拔尖，文科记忆梳理条理清晰，各科成绩均衡拔高，再也没有明显拖后腿的短板。

　　旁人只看到她一次次名次飞跃，却没有人知晓，每一分上涨的成绩背后，都是她舍弃娱乐、放弃社交、日复一日熬出来的汗水与坚持。

　　期中备考的这段日子，苏曼依旧保持着极致规律的作息。清晨天未亮便奔赴走廊练习听力，早读大声背诵知识点，课堂上紧跟每一位老师的授课节奏，仔细记录重难点。

　　课间别的同学或是闲聊说笑，或是趴在桌上闭目休憩，她永远坐在座位上，低头演算数学难题，整理各科错题集。

　　偶尔有同班同学路过她的座位，看着她永远埋头苦读、不曾停歇的模样，心里都会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敬佩。

　　同桌看着日日紧绷心神、拼命努力的苏曼，常常忍不住轻声劝说。
　　“曼曼，你也不要学得太拼命了，天气这么冷，每天起早贪黑的，身体会吃不消的。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你已经进步这么大了，稍微放松一点也没关系呀。”

　　苏曼握着笔的动作没有停下，闻言只是微微侧过头，眉眼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半学期的努力，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再坚持一阵子就好了。”

　　“可是你上次联考都冲进班级二十二名，年级前一百五十了，已经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了。”同桌一脸不解，“班里好多人都觉得，你已经足够厉害了。”

　　苏曼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教学楼顶层，那里是年级顶尖学子聚集的培优区域。
　　“这点名次远远不够，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中游位置，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简单两句话，藏着她内心从未对外展露过的野心。同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她坚定执着的侧脸，再也不忍心继续劝说打扰。

　　为期三天的期中考试如期拉开帷幕。

　　城区多所高中交叉编排考场，监考制度严格规范，考场之内鸦雀无声，唯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萦绕耳畔。

　　走进考场的苏曼，心态从容淡定，没有半分考前紧张焦虑，两世阅历加持，再加上日积月累扎实的功底，面对整套综合性极强、难度层层递进的期中试卷，她游刃有余。

　　拿到语文试卷，古诗文默写得心应手，阅读理解抓分精准，作文立意深刻高远，文笔沉稳老练，远超同龄学生的思想深度，轻而易举就能拉开分数差距。

　　数学试卷上基础题型稳稳拿分，中等变式题型思路清晰流畅，就连平日里专门用来区分顶尖学子的压轴大题，苏曼依靠竞赛班学到的高阶解题思路，层层拆解，步步推导，完整写出整套解题步骤，拿下满满卷面分数。

　　英语科目更是成为她的优势强项，笔试部分阅读完形正确率居高不下，听力依旧保持极高水准，书面表达句式地道高级，处处彰显着省级大赛锤炼出的扎实功底。

　　理综三门科目相辅相成，知识点融会贯通，曾经一知半解的难点题型，如今都能轻松应对。

　　三天考试转瞬即逝，最后一门科目收卷铃声响起，所有学生卸下紧绷许久的心神，纷纷走出考场。

　　校园里瞬间恢复了喧闹热闹的模样，成群结队的学生围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对照答案，讨论考题难度，有人欢喜有人愁，语气里满是忐忑不安。

　　“这次数学压轴题也太难了吧，我整整空了大半道，估计要丢掉十几分。”
　　“英语阅读好几篇篇幅超长，好多生僻词汇，做得我一头雾水。”
　　“希望这次名次不要下滑，这半个学期我可没少努力刷题。”

　　三三两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同学看到独自走在人群外侧的苏曼，忍不住主动上前搭话。
　　“苏曼，这次期中考试考题难度这么大，你感觉发挥怎么样啊？”

　　问话的是班里一名成绩处于中游位置的男生，语气带着好奇，还有一丝不自觉的期待。

　　苏曼步伐平缓，神色淡然，淡淡开口回应：“正常发挥，没有太大失误。”

　　简简单单六个字，平淡无奇，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身旁几名同学对视一眼，心里暗暗惊叹，寻常学生考完试要么满心慌乱担忧，要么焦躁不安，唯有苏曼永远这般平静从容，仿佛无论考题难易，都无法撼动她分毫。

　　江瑶也和身边几个女生并肩走在不远处，听到众人谈论苏曼，下意识竖起耳朵留意动静。她心底依旧暗自较劲，默默估算着自己本次考试的发挥状态，内心隐隐期盼苏曼会在难度升级的期中考试里止步不前，无法再继续突破。

　　等待成绩公布的几日，整个年级都笼罩在焦灼忐忑的氛围之中。各科老师连夜加班批改试卷，整合分数，统计城区联合排名，每一个人的心都紧紧悬着，翘首以盼最终榜单出炉。

　　终于，周五下午，年级主任带着厚厚一沓打印好的期中排名总表，走进了各个班级。大红油墨印制的排名榜单，很快张贴在了教学楼正中央的公告墙上，清晰标注着全校总名次、城区联合名次、班级名次、各科单科分数，一目了然，清晰直白。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分钟，全校学生蜂拥而至，层层叠叠围堵在公告栏前方，踮着脚尖，伸长脖颈，目光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之中搜寻。

　　高二三班的学生结伴赶来，一开始众人习惯性依旧朝着榜单中段位置寻找苏曼的名字，所有人心里默认，她就算再进步，顶多冲进年级前一百名，已经是极限水平。

　　可一行行名字不断向上扫视，越过百名开外，越过八十名、六十名，直到目光定格在年级第四十七名这一行字迹上时，所有前来围观的三班学生，瞬间集体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喧闹嘈杂的人群猛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压抑不住的惊呼声轰然响起。
　　“我的天！四十七名？！苏曼直接杀进年级前五十了？！”
　　“有没有看错啊，半年之前她还是班级垫底，年级倒数两百多名，短短半学期，直接冲到年级顶尖梯队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妥妥的超级黑马啊，城区联合排名都排在前列了！”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彻整片公告栏，所有人都被这个亮眼震撼的名次狠狠冲击到了心神。

　　从班级倒数，一路披荆斩棘，跨越无数层级，硬生生闯入全年级前五十，这是无数埋头苦读数年的优等生都难以抵达的高度，苏曼却用短短数月的时间，完成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逆袭跨越。

　　江瑶挤在人群之中，当看清楚排名数据的那一刻，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她拼命追赶半学期，本次期中仅仅位列年级六十三名，竟然已经远远落在了苏曼身后。

　　长久以来积攒的优越感、高高在上的姿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曾经被自己轻视、排挤、冷眼看待的人，如今稳稳站在了自己前方，成为了全校公认冉冉升起的最强黑马。

　　周围不少原本稳居班级上游、年级前列的优等生，也纷纷侧目看向榜单上苏曼的名字，眼中满是错愕、惊讶，还有一丝发自内心的正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传回高二三班教室。

　　原本还在教室内闲谈放松的同学们，得知这个惊天消息之后，瞬间炸开了锅，整个班级彻底沸腾起来。

　　“真的太厉害了，谁能想到当初人人不看好的差生，现在直接跻身年级顶尖行列。”
　　“之前还有人私下说她成绩虚浮，现在期中实打实排名摆在眼前，再也没有人敢乱说话了。”

　　一时间，班里所有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安静坐在座位上的苏曼身上。

　　此刻的苏曼，依旧神态平静，低头整理着本次期中考试的各科试卷，对照标准答案梳理错题，神情淡然从容，没有丝毫一跃成名的狂喜，也没有半点跻身前列的骄傲张扬。仿佛冲进年级前五十这般震撼众人的成绩，在她眼中，不过是努力过后理所应当的结果。

　　从前那些高高在上、平日里极少搭理中下游学生，自带优越感的班级优等生们，神色几经变化，内心早已彻底收起了所有轻视与偏见。

　　从前他们觉得苏曼底子太差，不足为惧，冷眼旁观她一路追赶；如今对方已然站在了更高的位置，实力强悍，稳居年级上游，再也没有人敢心生怠慢。

　　没过多久，几名平日里稳居班级前十、常年排在年级前列的男生女生，彼此对视一眼，相互默许之后，主动迈开脚步，朝着苏曼的座位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班里常年排名稳居班级前五，数学成绩格外优异的男生林泽，他手里拿着一张打满红叉的数学期中试卷，脸上褪去了往日优等生自带的傲气，态度谦和有礼。

　　林泽走到苏曼桌旁，轻轻停下脚步，放低了平日里高昂的姿态，轻声开口询问。
　　“苏曼，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这次期中考试数学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我琢磨了好久，始终没能梳理出完整的解题思路，听说你这道题拿到了满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讲解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优等生，也纷纷跟着附和，脸上带着诚恳求助的神色。
　　“是啊苏曼，我们好几个人都卡在这道题目上了，尝试了好几种方法都解不出来，实在没有头绪，想来问问你。”
　　“还有英语完形填空里面几道易错题，答案解析太过笼统，我们始终弄不懂解题逻辑，也想请教请教你。”

　　放在数月之前，这些站在班级顶端的优等生，平日里眼高于顶，从来只会被旁人围着请教问题，何曾会主动放下身段，朝着曾经垫底的苏曼低头求教。

　　周围还留在教室内的同学，看到这一幕，全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注视着眼前这一幕。谁也没有想到，短短半学期的时间，身份已然彻底调转。

　　苏曼听到耳边传来的话语，缓缓停下手中整理试卷的动作，抬起清澈平静的眼眸，看向围在身前的几名优等生。

　　她内心清楚，这些人从前带着优等生的优越感，看待自己始终带着疏离与距离，如今主动前来请教问题，是发自内心认可了自己的实力。

　　两世为人的心境，让她待人处事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傲慢自负，不刻意亲近，也不会冷漠疏离。面对众人诚恳的求教，她没有摆起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有立刻热络地拉近关系，始终维持着礼貌、温和又带着一丝客气疏离的态度。

　　她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缓温和，待人处事得体大方。
　　“没问题，大家不用客气，有不懂的题目尽管拿过来就好。”

　　听到应允，几名优等生顿时面露欣喜，连忙将手中的试卷与习题册一一递到桌面上。

　　林泽率先把数学压轴大题指了出来，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你看这道题，融合了几何与函数双重知识点，条件隐藏得特别深，我们常规解题方法根本行不通，不知道你是从哪个切入点开始分析的？”

　　苏曼低头看向题目，目光一扫便了然于心，指尖轻轻点在题干关键位置，条理清晰地开始讲解。
　　“这道题不能按照课内常规思路硬推，首先要剥离表层干扰条件，结合竞赛班学到的辅助线构造方式，先锁定隐藏边角关系，再嵌套变式公式逐层推导。”

　　她讲解的思路通俗易懂，切入点新颖巧妙，避开了所有容易踩坑的误区，逻辑层层递进，条理清清楚楚。原本困扰几名优等生许久的难题，经过她三言两语梳理拆解，瞬间豁然开朗。

　　林泽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满脸感激：“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们一直解不出来，你的解题思路也太精妙了，受教了受教了。”

　　紧接着，一旁一名女生指着英语错题，轻声问道：“苏曼，这几道完形题目，几个词义太过相近，我们总是区分不开，做题屡屡出错，你有没有什么简单好用的判断技巧？”

　　苏曼耐心侧耳倾听，随后结合自己积累多年的语感与答题经验，细致讲解词义辨析、语境判断、逻辑衔接的实用技巧。
　　“这类近义词辨析，不要单纯死记单词含义，要结合上下文情感基调与句式逻辑，注意固定搭配与场景用法，多积累真题语境，做题自然就能快速分辨。”

　　她讲解细致认真，态度谦和有礼，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炫耀张扬，也没有丝毫恃才傲物。

　　几名优等生围在一旁，认真聆听讲解，时不时点头附和，看向苏曼的眼神里，充满了真切的敬佩与认可。

　　“真的太厉害了，不光成绩进步神速，讲解题目也格外清晰透彻。”
　　“以前是我们眼界狭隘，小瞧你了，如今看来，你能冲进年级前五十，完全是实至名归。”

　　面对众人接连不断的夸赞，苏曼只是淡淡浅浅一笑，神色依旧淡然疏离，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客气姿态。
　　“大家太过夸奖了，只是平时刷题积累得多一些而已，互相探讨学习都是应该的。”

　　她不会因为如今实力崛起，被昔日优等生追捧请教，就沾沾自喜肆意张扬；也不会借着众人求教的契机，刻意融入上游圈子，讨好拉拢人脉。

　　过往经历过人情冷暖，她早已明白，圈子不同不必强融，从前众人冷眼相待，如今慕名而来请教，只需保持礼貌相待，守住自身分寸即可。不必深交，不必疏远，平淡客气，恰到好处。

　　一旁不远处的江瑶，静静看着被一众优等生围在中央、从容讲解题目的苏曼，心底五味杂陈，失落、不甘、懊悔交织在一起。曾经她高高在上受人追捧，如今风光尽数落在苏曼身上，昔日所有偏见与排挤，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周围围观的同学看着眼前的画面，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无人问津、受尽冷落排挤的独行少女，如今一鸣惊人，黑马现世，稳居年级上游，引得一众优等生主动俯身求教。这条逆袭之路，走得隐忍又坚定，震撼了整个高二学段。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落在苏曼清秀沉静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前来请教问题的优等生渐渐散去，纷纷对着苏曼道谢告别，对待她的态度，已然变得敬重又友善。

　　教室内恢复了平静，苏曼重新坐回座位，继续低头梳理错题试卷，内心依旧清醒笃定。

　　冲进年级前五十，只是她逆袭路上又一处里程碑，是黑马展露锋芒的开始，远远不是终点。面对旁人的追捧与认可，她始终守住本心，礼貌待人，不攀附、不浮躁、不盲从。

　　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如今主动俯首请教；曾经充满非议与排挤的过往，早已被耀眼的成绩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