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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未知享受 “凶手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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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点钟,病理公署的停尸间里,诺里斯穿着卫生衣,两手叉腰。
“很抱歉,”他冲站在隔离区内的两位警官说,“徐家的三位被害人身上,看来是没有什么重大发现。”
看出他们很失望,诺医生也觉得遗憾,耸了耸肩,接着说:“仅有一个地方,让我疑惑。”
将停尸台上的白布掀开,露出侧放的3号被害人徐曦儿的遗体,可以看见,在后脖颈的位置,有明显的五指掐握的瘀痕。
“凶手杀其他人,都是自背后一次偷袭致命,只有徐曦儿例外。她可能是六名被害人里唯一一个和凶手正面冲突的人——即便是在黑暗中。当她看见凶手后,应该也曾经试图逃生,但凶手追上楼梯,在阁楼入口处抓住她,然后迅速结束了一切。”
郦孟元盯着那伤痕看了一阵,说:“他当时,是从后掐着徐曦儿的脖子,把她按在楼梯上,再持凶器将她杀害?”
诺里斯说:“应该就是这样,不过,这个凶手的手指上,或者指缝里,好像有一些不知名的白色粉末。”
说着,他把边上的一个小小的玻璃皿拿在手里,走到郦、方二人面前,“这是在指痕附近的皮肤上收集出来的,因为太少了,无法做进一步的验别,二位请看。”
方嘉澍定眸一看,里面是一小撮极细的白色粉屑,像是墙灰,也像是粉笔。
郦孟元抱起双臂,和他对视一眼,猜测道:“难道是凶手在爬烟道时留下的?”
诺里斯惊讶地挑起眉来,“What?他是爬烟道进去的?”
一想,他又歪着脑袋说:“看来你们已经查到很多证据了,对吗?”
郦孟元默了默,沉声说:“我们始终无法确定他的身份,恐怕他会再次犯案。”
——从病理公署赶回警局,已临近正午。
整个刑事科二楼前所未有地安静,几乎所有人都被派出去了,偌大办公室里,只有齐文东尽责地守着电话机。
见他们进来,齐文东马上站起来,说:“长官,你们回来了!
郦孟元点着头大步走进去,齐文东赶着汇报说:“火车站那边打了电话来,那王妈刚下火车,小邝已经接上了,这就往警局过来。小高把吴九妹也带回来了。还有,吴校长她们正在会客室。”
“好。”郦孟元说。
话音未落,身后响了两下敲门声。
原来他二人前脚进门,消息后脚就通报给了局长,文秘书飞速下楼来,要请郦科长上去说话。
郦孟元蹙眉正要开口,门外忽地一阵骚动。
朱队长奔入门来,一时不查,险些把文秘书撞出一个趔趄,吓得他连声说‘抱歉’,幸而文秘书并不生气,拂了拂衣袖,微笑说:“郦科长先忙,不过,也要抓紧一点时间了。”
这话是好意,摆明了就是上去要挨骂的意思,要是去晚了,大概就骂得更厉害。
郦孟元说:“好的。”
文秘书颔首一笑,转身走了,郦孟元立刻朝朱队长问:“怎么样?”
朱队长忙说:“我们问到了线索,有个目击者,说昨天晚上,大概七点钟的时候,听到了警笛声,就从窗子里往外看,他看到弄堂里很多人往徐家的方向走,但是其中有一个人,却往反方向跑,还挺匆忙。”
“还有呢?”
“他觉得很奇怪,因为大家都是被警笛吸引,跑去看怎么回事,只有这一个人逆着人流,而且,他的腿有点跛,跑起来就更显眼了。”
郦孟元一顿,“他是跛足?”
方嘉澍立刻道:“那就很有可能是凶手了!”
朱队长点点头,又说:“这目击者是个落魄的画家,他当着我们的面,不到一刻钟,就把看到的场景画了出来。”
说完,将怀里的一张画纸取出来,递到郦孟元跟前。
郦孟元接了,和方嘉澍共同一看,那上面画着在黑暗的街道当中,一个身穿短衣、戴着帽子,行色匆匆的男人,明显是作了伪装的。
朱队长又说:“我拿着这个又问了一圈,再没找到见过他的人了,您看,是不是把这图散出去?虽然没有正脸,但好歹有个大致身形,又能确定他是个瘸子,咱们把搜寻范围扩大一点,说不定就有线索。”
郦孟元点头,“不错,这是目前为止最具体的凶手侧写了,你们做得很好。”
将画纸交给他,说:“立刻让物证署油印一百份,留两张在局里,其他往各道路街巷张贴起来,这个人是极度危险的人物,民众如有发现,需尽快向上报警局。”
朱队长立刻说:“明白!”
他是个急性子,既得了长官的令,这就飞快地去办事了。
郦孟元又朝方嘉澍说:“你和张记者联系一下,我现在要上去见局长,吴校长那边,不便让她久等,你先去接待,说我随后就到。”
方嘉澍点头说:“好的。”
如此,郦孟元便大步流星地去往楼上去了。
余下两人,也无二话,齐文东眼看到了这个钟点,一个二个都没吃上饭,便决定走一趟食堂,张罗他们送点午餐上来。
方嘉澍则去给张新夏打电话,三言两语说完,便就整了整仪容,匆匆前去会客室。
温诚女中的那位吴谨先校长,是一位在首都教育界很受人尊敬的女士,年轻时是锐利而不失志气,现今四十余岁,则是沉静而不失朝气了。
今天她也不是独自来的,身边有一位年轻的小姐陪同。
方嘉澍进去后,同吴校长握了手,说:“吴校长你好,我是刑事科警员方嘉澍,抱歉久等了,郦长官临时有事,稍后就来。”
吴谨先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而介绍说:“这位,是首都女子工会的代表于兰瑛。”
方嘉澍便也同这位于小姐握手。
于兰瑛解释说:“请见谅,我和徐倩英是见过几次的朋友,去年底的时候,她曾经想找一份工作,就联系上了我。今天早上我恰好拜访吴校长,得知了噩耗,才坚持要求一起来的。”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信息,方嘉澍忙道:“无妨,无妨,二位请坐。”
几人坐下后,吴校长也不多寒暄,朝着方嘉澍轻声说:“今天徐曦儿没有来上课,我们不放心,就让两个同事去她家里看一看,是不是病了,或是什么事情耽误了,谁知道……”
缓了一缓,接着说:“现在,是学校里是人心惶惶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请警官们告知一二,这个可怜的孩子,我们学校还能为她,和她的家里人做点什么呢?”
方嘉澍斟酌片刻,沉声说:“昨天晚上,有人潜入徐家,将徐曦儿和她的哥哥,姐姐,残忍杀害,她的母亲徐太太因外出幸免于难,但受了很大的打击,现在还在医院,这是一桩恶性的凶杀案,警局现下,正在勉力查办。”
又取出笔记簿来,说:“吴校长,于小姐,关于徐家姐妹的事,我想向二位询问几个问题,她们已遭遇不幸,如果能得到你们的帮助,就再好不过了。”
吴校长和于兰瑛脸上早已满是悲悯之色,相视着轻轻点了点头。
方嘉澍便问:“于小姐,徐倩英当初想找工作,是遇到了什么困境吗?”
于兰瑛说:“她的家庭负担太沉重,家庭气氛也太压抑,出来工作是她的妹妹向她建议的,其实,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好的选择。”
方嘉澍点头道:“这我明白。”
又问:“那这件事之后搁置,具体又是什么原因呢?”
于兰瑛说:“她有一些文字功底,我们先为她介绍了一份文书方面的工作,但临近除夕,她家里琐事太多,母亲又病了一场,便不了了之了,后来,我又替她联系到了一个店员的职位,本来说好,等她忙完这一阵就去面试的,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方嘉澍默了默,又问道:“您知道她曾和谁有过矛盾,或是她自己有什么困扰吗?”
于兰瑛慢慢摇了摇头,说:“我所知的她的难处,您大概也知道了,那些,应该全不能算是会有杀身之祸的事。”
这个答案,是意料之中的。
方嘉澍思考了一会儿,转朝吴校长询问徐曦儿在学校里的情况。
吴校长黯然地说:“徐曦儿她很聪慧,腼腆却有主张,自从去年入学后,也一直很遵守校纪,她本可以成长为一个优秀的青年的。”
说到这里,会客室的门响了两声,方嘉澍站起来,说:“应该是长官来了。”
开门一看,果然是郦孟元。
郦孟元人一进来,两位女士立刻都站起了身。
他便与二人握手,方嘉澍本想从中介绍,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说:“吴校长,昨晚慈善晚宴上,我和嘉澍匆忙离开,还未向您致歉,我想,我大嫂应该已经替我们将捐助的款项送上了。”
一语未了,方嘉澍陡然一顿,望着郦孟元,有些怔怔的。
吴校长勉强笑了一下,说:“郦警督客气了,是我该感谢你和方警官才是。”
郦孟元微一颔首,转朝于兰瑛,说:“于小姐,又见面了,二位请坐——刚才说到哪里了?”
后一句是问方嘉澍。
可方嘉澍似在愣神,并没接话。
郦孟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嘉澍?”
于兰瑛拿目光打量眼前的两人,看出有些不对,便好心帮着解释说:“刚才方警官问了徐倩英和徐曦儿的情况,只是,恐怕我和吴校长都不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方嘉澍方才被郦孟元话中的意思所惊,竟是走了神,这时回转过来,又是一阵懊恼。
连忙说:“长官,卑职已经记录好了。”
郦孟元点点头,转朝吴、于二位,说了几句感谢安抚之词,便就送她们出去。
再回过头来,他问方嘉澍有什么看法。
方嘉澍已专心致志起来,对他说:“长官,虽然还没有彻底地排查,但是依目前看,所有的被害人的交际、生活,都找不出任何问题,没有与人结仇,没有惹下祸患,他们都是普通人,甚至可以说是勤劳的、人格高尚的人。”
郦孟元想了想,沉思道:“凶手选择行凶目标,有明显的特征,可杀他们,并不是为了一般的财色情仇,我们排查这些被害人的经历和社会关系,也许根本是错误的方向。”
顿了顿,他看向方嘉澍,“那么他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
正说着,朱队长从物证署过来了。
在楼梯上遇见二人,便将那张拿去油印的画纸交给郦孟元,说:“已经印好了,这就安排弟兄们去张贴,对了,长官,那个掏烟囱的小工找到了,唉,可那是个九岁的小娃娃呢。”
方嘉澍一愣,“九岁?”
又一想,是了,因为身子小,幼童们掏烟囱比大人要便利,可是太伤身体,只有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才会让孩子作这个营生。
朱队长说:“我们两个弟兄找到他,瞧他瘦得像个小鸡崽子似的,问也问不出什么来,都不好下手了,现在还在他家门口蹲着呢,您看,咱还要把人带回来吗?”
郦孟元早就皱了眉,说:“暂且不用了,你去吧。”
朱队长也松了口气,正要走开,郦孟元又叫他:“弟兄们忙一上午了,你看顾一下,吃点东西再做事。”
朱队长不由呆了一下。
来自长官的关怀固然暖心,可他们这位长官,以前可没这样管过。
他眼光游移到一旁的方嘉澍脸上,很是纳闷,只好干巴巴地说:“额,好,长官放心吧,饿不了。”
摸不着头脑地下楼去了。
方嘉澍倒是心里有一股暖意,不过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到那张画纸上,眼里忽然一顿,“等等。”
郦孟元问:“怎么了?”
方嘉澍将画纸拿到手里,盯着它说:“长官,朱队长说,这个目击者是被警笛声吸引着往窗外看,才看见凶手的。”
“不错,”郦孟元说,下一刻,他反应过来,蓦地眼神一凛,“凶手直到那个时候才离开现场!”
方嘉澍正是这个意思,不由喃喃道:“所以被害人家属,甚至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可能就在房子里。”
一时间,他只觉得一阵阴寒在胸中肆虐,看向郦孟元,“他杀了人,却不立刻离开,而要等家属报警,等警察过来,四处乱作一团的时候,才从人群中逃走,他是跛足,就算做了伪装,也绝难做到不显眼,但他宁可冒这个风险,也要留下——他到底想要什么?”
郦孟元沉默须臾,眼底骤然泛出一阵冷光来,“我明白了。”
方嘉澍愕然看他。
郦孟元说:“他行凶干脆利落,显然不以施虐杀人为乐,但他作案时刻意避开了被害人的母亲,之后留在命案现场,等着这位母亲发现孩子们的尸体,再见证她们嘶声哀嚎、悔痛交加——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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