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诡异夹层 “也许,他 ...
-
天亮后的临河路弄堂,因为成了命案现场,现在是格外冷清了。
东边斜过来的一抹晨曦穿过院墙,给巷道深处吝啬地撒上了些微金色的光,那些高高低低的、颓圮的墙体无所遁形,两旁一块块锈黑的窗子里,又胡乱挂着许多五颜六色的衣裳,两厢映衬,透出一丝诡异的凄寒。
越过隔离带,郦孟元和方嘉澍再次踏入了徐家的屋子。
大上午时分,屋里的光线也不好,暗沉沉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方嘉澍走过去,推开餐桌边的那扇窗户。
冷风立刻吹了进来,将血气冲淡了一些。
转过身,他抬着头,把这里的构造打量了一遍,又走到楼梯附近,看着明显弯曲的木梯,喃喃说:“这里简直像个碉堡,这梯子也早就该整修了,竟然还能行走。”
“嘉澍!”郦孟元叫了他一声。
方嘉澍忙循声过去,到了灶房门前,见他站在那儿,眼里带着些深思的表情,盯着灶房北面的墙壁。
而那堵墙跟前,有一道凸出来的方形烟道,周围码了半人高的木柴,灶台连接着烟道,烧煤的炉子则在角落里,勉强共用上了。
方嘉澍看清这场景,思索着说:“这个烟道,说窄不算窄,可要是一个成年男子,进去还是很难的。”
郦孟元却拧了一下眉头,说:“阁楼上的这个位置,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方嘉澍被他说得一怔,下一刻,心里明白过来,立即扭头出去,往那年久失修的楼梯上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爬上了阁楼。
在同一个方位,阁楼上的这个位置放着一张床,一面衣柜,还放着书桌,以及牵三挂四的寝房装饰物品,放了如此之多的东西。
可下面,却只有一个小小的灶房。
方嘉澍赶下楼来,走到郦孟元跟前,微微喘着气,说:“长官,您说得对,上下应该是一样的大小,这灶房肯定有隐藏的暗室。”
郦孟元点了点头,两人便上前去,用手依次敲击那堵墙。
不过几下,方嘉澍所敲的一处地方,发出‘登登登’的空空的回音。
而位置和楼上对应,恰好就是缺失空间的方位,他不由神情一振,说:“就是这里!”
但很快又费解道:“该怎么进去呢?直接砸墙吗?这后面的地方,徐家人以前到底知不知道?这房子住四个人,已经很够拥挤了,要是知道,当初改阁楼的时候,没理由不把它辟出来。”
郦孟元说:“除非这阁楼是在她们搬来的时候就有的。”
方嘉澍一顿,随即赞同道:“对,且不说她们生活艰难,大概拿不出钱来改造屋子,之前黄太太说过,徐太太前几年才带着孩子搬过来,阁楼的楼梯却那么旧,更可能是前一位住户搭好了的。”
郦孟元点点头,说:“我们先找一找,说不定有进去的办法,不行再破墙。”
说着,就往那灶台和烟道附近探身查看。
但他身形太大,处处受限,方嘉澍在旁边看着,忙说:“长官,让我来吧!”
郦孟元依言让开位置,方嘉澍便从弯腰在灶膛附近蹲下去,慢慢摸索了起来。
可惜找了一圈,灶上,墙上,什么也没有。
再找下去太浪费时间,郦孟元决定叫人来破开。
巡警队本就在附近,很快赶来,不过两下,就把那堵薄薄的墙轰然破开。
果然,尘土飞扬下,一个狭长的夹层出现在众人眼前,里头贴墙的位置,堆了半面墙的书本,封在这不见天日的夹层已不知多久,早就被尘灰掩埋,散发着一股湿湿的霉烂之气。
郦孟元抬手将乱飞的尘土挥了挥,站了进去。
往那些书上扫了一眼,再往四下一看,很快发现不对。
原来这房子的烟道,在灶房和这夹层各分了一半位置,位于夹层里的这部分,上头砖石豁开了很大一块。
断口很新,显然是近期被人动过。
而边上,更有一条窄陡的木梯,木梯和屋顶连接的位置,是一块微微凸出来的木板。
方嘉澍在他身后走进去,首先留意到的是那些书本——都是史学类的书籍,有的看起来还很珍贵。再一看,才脱口道:“这里竟然还有个楼梯?”
郦孟元视线往上,脑中计算着二楼的空间,说:“这楼梯应该是能通往阁楼的,也许这个地方,是当初改造出阁楼的时候特意留下储藏室。”
方嘉澍说:“也就是说,从这楼梯能爬进烟道,也能上阁楼。”
他立刻朝那木梯走去,不经意垂眼一看,叫道:“长官!你来看这里。”
——那楼梯上厚厚的灰尘里,赫然留着许多纷乱的脚印。
方嘉澍说:“左脚浅,右脚深,这是凶手留下的。”
郦孟元思索道:“所以凶手是从烟囱口爬进烟道,进到这个夹层里来,再从这里上到阁楼,出去杀了人之后,重新从这里逃走。”
方嘉澍将那入口的大小估算了一下,说:“长官,我上去看看。”
郦孟元也知道自己不方便上去,就点了点头,说:“我让巡警上去接应,你小心一点。”
方嘉澍说:“好。”
将身上的厚外套脱下来递给郦孟元,他扶着木梯,踩上去试了试,想不到这木梯看着年代久远,却比外面的稳固许多,他于是踏上去,一步一步往上攀。
郦孟元吩咐完巡警,留在下面,一只手扶着梯子,一只脚也抵在梯脚处,防止它滑动。
抬眼看方嘉澍的头已快顶到屋顶,正盯着那块木板端详,便说:“你看那两边的卡扣,也许要拨开才可以。”
方嘉澍点头,抬起两手,试图将两个金属卡扣同时拨开,不想它们异常坚固,这一下,竟是纹丝不动,方嘉澍便将毛衣的袖子往上捋了捋,决定两手合力先对付其中一个,这次使了大劲,咬牙两次,方把它掰开了。
不禁松了口气,如法炮制,将另一个也拨了开来。
再一推,那块木板果然可以托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他明白了,“这种设计,让入口只能从下往上通行,只要木板足够厚,上面的人就算留意到了这块是与众不同的,也没办法把它挪出来,就不能发现这个夹层了。”
郦孟元说:“小心一点,试着把木板全推到旁边去。”
方嘉澍点点头,托着木板,一点点将它移开,些许光亮便从上面透了出来。
再往上走了两层梯子,他刚探头进入口,就听见上面巡警叫道:“方警员小心!是在床下面,再叫上来几个弟兄把床挪开吧!”
方嘉澍说:“知道了!先别挪床,我试着爬出去。”
郦孟元按着梯子,叫他:“你小心一点。”
方嘉澍闷闷的声音传来:“没关系!如果凶手是这么出去的,我就也可以。”
床下十分逼仄,还有一些箱笼物件,外边的巡警扒在床沿,拿一个铝汞手电筒给他照明,一边说:“方警员,幸亏有你,不然我们这些个大汉,谁也钻不进去。”
方嘉澍正将一条腿攀上来,闻言,失笑说:“我以前还觉得自己挺高大的,进了刑事科,才发现简直是小矮人,好在还有这点用武之处。”
巡警嘿嘿笑了两声。
这时方嘉澍脱离了梯子,完全上到二楼了。
从床底下爬出来花了好几分钟,爬得他灰头土脸,好不容易钻出来,巡警赶紧上去,给他拍打身上的灰,说:“这里果然是一条路,也太吓人了,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进了家里,等着机会出来害人。”
方嘉澍勉强笑了笑,说:“是啊。”
便走下楼,再回到灶房,郦孟元把衣服递给他,“穿上吧。”
方嘉澍忙接过,“谢谢长官。”
郦孟元总觉得他今天格外客气,也没说什么,抬头看了看那入口,想想,才又蹙眉说:“我在想,命案发生时,徐曦儿就在阁楼上写功课,如果有人从这里上去,不可能不惊动她,这和诺里斯猜测的行凶顺序就不一致了。”
方嘉澍套上了外衣,沉思起来。
片刻,一阵寒意从脚心慢慢浸上周身,他的表情慢慢凝在了脸上,仿佛想到了极惊恐的事。
“也许,”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不是那个时候才上去的。”
在郦孟元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里,他不安地抽了一口气,“也许,他早就进来了。”
——夹层的存在使徐家的屋子宛如奇妙堡垒,只要对这家人的出行习惯相对了解,悄无声息潜伏行走,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郦孟元从灶房出来,目光如炬地扫视这个房子。
一楼的两个卧室,餐厅,灶房,过道,以及楼梯下方的区域,要是在暗沉的光线下,处处都是盲区。
“如果凶手已经提前在屋子里了,”他思索着说,“那他进来的时机,是什么时候?这一片住户太杂,大白天爬烟囱口,非常容易被人发现,而且如果家里正在做饭,他也很难进来。但要是趁夜入内,他就要在这夹层里,躲上一整个白天了。”
方嘉澍说:“我觉得有这个可能,他既然能惨无人道地杀这么多人,为此做再多的忍耐和准备,都不奇怪。”
郦孟元点头,“对,那么,鉴于凶手是在徐太太去黄太太家之后行凶,他从夹层出来的时机,就应该在徐太太出门后,和徐曦儿上去写功课之前。随后,他躲在一楼的某个隐蔽之处,等徐曦儿上楼、等徐晟回家,等到他认为最好的下手机会。”
方嘉澍说:“他对徐家的构造了如指掌,不仅知道从夹层可以顺利地爬上阁楼,一定还很清楚一楼的布局,所以他将电灯拉灭后,能在黑暗中用极短的时间杀死三个人。”
——弄堂外有一家修钟表的店铺,郦方二人进去借用了电话机,给局里拨了过去。
刚响一声,那头齐文东就把听筒接起来,问:“是长官吗?”
郦孟元说:“是我,正飞打电话回去没有?”
“打了打了,一个钟头前打的。”
“怎么说?”
“幸亏他去得早,红会医院那边,有个不知道哪家无良小报的记者混进了病房,打算采访命案幸存者呢,被他抓个正着,轰了出去,小邝怕小高一个人顾不过来,又调了两个巡警过去守着了。那王太太,还算冷静了一些,徐太太听说是从昨天夜里哭到现在,已经打了两针安定了,医生说了,一点也受不得刺激。”
郦孟元问:“正飞和她说上话了吗?”
齐文东说:“刚才还没有,他想再等等,那个黄太太也在帮着安抚徐太太,说不定再过一阵,就能说上……哎等等,长官,好像是小邝回来了,我让他来跟你说——小邝!正好,来来来,是长官。”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