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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裁尺剪刀 “王家别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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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开始,方嘉澍就观察起了这裁缝师傅。
只见他三四十的年纪,五官普通,身量算是高挑,鼻梁上架了副银丝眼镜,身穿青黑色长衫,袖子挽着,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
走进来这几步,能看到脚步平稳,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邵师傅走进来,朝客人鞠了一躬,说:“警官先生们好。”
方嘉澍和郦孟元对视了一眼,郦孟元说:“你好。”
林雅音起身让邵维成过来坐,又主动问:“需要我出去吗?”
方嘉澍说:“那就谢谢老板配合了,等我们问完了话,就让邵师傅继续工作。”
林雅音笑说:“您客气了。”
便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和林雅音这个一店之主的老板相比,邵维成面对两位警官,就明显有些局促了,他端端正正坐着,整理了两下长衫下摆,才谦恭地询问叫他来有什么吩咐。
方嘉澍便问他:“邵师傅,临河路弄堂的徐太太,你还记得吗?”
邵维成意外道:“徐太太?”
稍加思索,点着头说:“是的,我记得,临河路弄堂的徐太太,前不久我刚给她送过衣裳。”
方嘉澍问:“具体是哪一天?店里对这些是有登记的吧?”
邵维成想了一下,笃定地说:“不用去找登记册子了,我记得很清楚,徐太太是20号来的店里,看中了一件改良的旗袍裙子,只是试穿的时候,觉得领口紧了一些,要改改,当时她还催得很急,说隔天有个重要的约会,她要穿出去见人的,老板就让我加班改了出来,前天下午,我给送去了她家里,那就是21号。”
听他这口吻,说的应该是新历,而徐家三人被害发生在昨天,也就是2月22号,正月二十六。
这样看,徐太太是为了赴妯娌之约,专门添置了新衣,结果出门一趟,花费太多,当晚因此和女儿徐倩英爆发争吵,随后不久,命案就发生了。
想到这里,方嘉澍又问邵师傅说:“您去徐家的时候,她家里情况怎么样?有谁在家?”
邵维成有些不知所以,说:“情况?我想想……那天,是一位年轻小姐来开的门,知道我是来送衣服的,倒一脸不大高兴的样子,也不说话,后来徐太太出来,把衣服接了。”
方嘉澍说:“就这样?”
邵维成说:“就这样。”
又解释说:“按理,我是该等一等,让徐太太再试穿一次的,毕竟像改了一回不够满意,又拿回去重改的这种事,也是常有的,我们做生意,总要让客人真心满意才好。不过那天,徐太太说信我的手艺,不用再试,就让我走了。”
方嘉澍点头,又问:“所以,那天您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邵维成紧张起来,说:“警官,我连她们家的大门都没进去呢。”
正说着,眼里忽然一顿,仿佛想起什么时候,‘啊呀’了一声,说:“我记起来了,那天她家有个掏烟囱的小工在干活,还和她家的小姐拌起了嘴,隐约听着,似乎是为了工钱。”
“掏烟囱?”方嘉澍眉头微聚,“这个小工长什么样子,你记得吗?”
“那我不知道,”邵维成为难地摇头,“他们在屋里,我站在门外,只听见那小姐说,‘掏个烟囱,年前还是一毛,怎么现在要一毛五了?’那小工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店里还有不少事呢,我怕耽误时间,就赶着回来了。这算是不寻常的事吗?”
方嘉澍心里沉思起来。
掏烟囱,做这一行的,身量要比正常人瘦小很多,干起活来才方便,这样的话,恐怕不能留下那个大小的脚印。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郦孟元。
郦孟元也皱着眉,两人对视一眼,郦孟元斟酌片刻,转而道:“邵师傅,茂汀路一带的别墅,你有没有印象?”
邵维成一听,脸色马上白了几分。
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说:“那件事,我也听说了,唉,就算是在现今这世道,也太残忍了……人心不古,无可奈何啊。”
郦孟元往他面上探询地望了望,说:“听林老板说,邵师傅也给王太太送过衣服,是什么时候?”
邵维成点点头,说:“送过好几次呢,王太太是常客,这一二年常来光顾的,我想想,上一次,也是前不久,元宵节刚过,不过具体几号,我记不大清了,要不然我去找老板拿登记册子来?”
郦孟元说:“不用麻烦,还请邵师傅回想一下那几次去王家的经过。”
邵维成大概也猜到这是为了命案的事,害怕起来,不敢大意,细想了好一阵才说:“我记得每次去她家,总是一个保姆大姐来给我开门,不过上一次,倒是一个女佣姑娘来的,我还问她了,说那大姐怎么不在,女佣姑娘说回老家了。”
方嘉澍接着话问:“这么说,邵师傅和王家的保姆也认识了?”
邵维成勉强笑了一下,说:“算是认识吧,一来二去的,就面熟了,每回我过去,等着王太太试衣服的工夫,王妈都要给我倒茶,有时天热,还要拿一些凉凉的好水果给我,其实,我不过是个裁缝,去他们那样的大户人家,哪敢以客自居呢?唉,她待人实在很客气。”
方嘉澍想到左大姐,心忖这王妈要是很爱说话,说不定也会向裁缝师傅露出只言片语,便问:“那她有没有和你聊过什么?譬如他家有什么烦恼,或是有什么忧心的事?”
邵维成脸上露出些纠结,说:“那倒没有,也谈不上聊天,不过就是说说天气冷暖,或者,生意好不好做这些罢了,不过,我看她逢人就笑吟吟的,不像主家有烦恼的样子。”
言罢,见二位警官面色深沉,就很不好意思地说:“唉,真抱歉,说来说去,都没什么有用的,恐怕帮不了您二位了。”
方嘉澍朝他客气地说:“邵师傅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方便的话,我们还想看一看你所有的剪刀用具。”
邵维成一怔,不解道:“剪刀?看那些干什么?”
方嘉澍说:“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应该不会很麻烦您吧?”
邵维成眨了几下眼睛,似乎仍想不明白,却只遵从地点头,说:“不麻烦,不麻烦,不过,要辛苦二位随我去裁缝室看,毕竟东西太多了,搬起来不容易。”
郦孟元说:“当然可以,请带路吧。”
三人便从会客室出来。在外头拐角偷看的两个店员姑娘见状,连忙把脑袋收了回去。
邵维成走在前面,引领着郦、方二人,一路去到了后头的裁缝室,这里地方不大,各色工具和布料线团,堆积如山,当中的一张桌上,摆着剪刀、裁尺、骨针、划粉等物,另一边的缝纫机桌上,也有三四把剪刀。
邵维成不敢大意,将所有剪刀,包括放在下边柜子里的几把新的,全取了出来,排在桌上。
郦孟元的视线从那些工具上一一扫过,片刻后,扭脸看向方嘉澍,轻轻摇了一下头。
——都太小了,完全不足以造成尸体上那样的创口。
“二位警官,”邵维成觑着他们的反应,搓着掌心说,“我所用的,都在这里了,不过外头店员们手里,大概还有些剪线头用的小掌心剪刀,要看吗?要看的话,我就让她们送来。”
“不用了邵师傅,”方嘉澍朝他微笑一笑,“多谢。”
如此,二人便走出来,向林老板告辞。
从‘瘦鹃’一无所获地离开,方嘉澍心里本有些沉闷,穿过马路走到车边,欠身进去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
“邵维成提到的烟囱小工,”郦孟元在副驾位对着他说,“你觉得有嫌疑吗?”
方嘉澍正想跟他说自己的猜测,便马上回答:“一般烟囱工人都不会太高,从现场的脚印上来判断,不像,但是长官,这给了我一个提示。”
郦孟元问:“是什么?”
“烟道,或者也未必是烟道,临河路弄堂多是胡乱改建的老房子,您说,有没有可能,凶手是通过这些隐蔽的通道进入室内,行凶后又逃离,才造成了密室杀人的景象?”说着,他忽然又皱眉,“可是王家别墅又是怎么回事呢?当初我把那楼上楼下都看了个遍,如果真有什么,应该能看见才是。”
郦孟元却拿他的话很看重,帮着思忖片刻,说:“屋子里是没有,但我记得,王家别墅的屋门并没反锁,反锁的是院门。”
方嘉澍恍然大悟,“您是说,院子里?”
郦孟元点点头,“你还记得当时看到了什么吗?”
方嘉澍慎重起来,苦思冥想一番,回忆道:“她家的院子里,筑着一个池子,里面立着一个两三米高的白色雕塑,池面的睡莲都枯萎了,旁边有一把遮阳棚伞,下面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其他的,就是一些绿植灌木了。”
郦孟元说:“这些都是地面上的,王家别墅是这两年才建的新宅,装着自来水、电灯、蒸汽水管和电话机,这些管线都很复杂,必须有专门的检修筒道和总开关,为了外观上的考虑,可能会把它们放在屋外的地下室。”
方嘉澍听罢,呆了一呆,说:“抱歉,长官,这些……我不了解。”
郦孟元说:“这是近几年才有的豪宅设计,你不知道很正常,一开始我们都认为王家别墅案熟人作案,凶手是被害人开门请进去的,的确疏忽了这方面。你说的对,现在,不如再去这两个地方看一看。”
方嘉澍忙点头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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