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玉念楠》佳语迟迟

13、黑暗的根源·一生的遗憾 沈佳玉

　　沈佳玉坐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马路，看着来来往往疾驰而过的车辆。从前，外公外婆就是这样站在这里，眺望她远去的背影，望着她一次次回头挥手，不舍地道别。她抬手抚向手腕上的伤口，那道疤，刻着此生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家里的电话骤然响起，听筒里传来一道男声：“喂，徐姨，麻烦您叫一下若澜。”

　　“喂。”

　　“澜儿，你快回来一趟，爸爸他病得很重。”

　　“好，我马上回去。”

　　“玉儿，换衣服，跟妈妈一起去外婆家，外公生病了。”

　　“哦，好的。”

　　十分钟后，沈母急声问：“二哥，爸爸怎么样了？”

　　“我刚打了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突然，一道尖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死老头子，什么时候生病不好，非要在我们家生病！”是柳玉琴。

　　“你……”沈佳玉攥紧拳头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妈妈一把拉住，沉声制止：“玉儿，闭嘴。”

　　“救护车来了。”章景武沉声道。

　　医生上前询问：“咱们送哪家医院？”

　　“京华第一人民医院。”章景弘应声。

　　病房外，二舅和沈母连忙拉住医生：“医生，我们的父亲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老人本就有基础病，眼下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了。”医生轻叹。

　　“好的，谢谢您。”章景弘颔首。

　　章景武急忙追问：“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爸爸情况不太乐观，需要输液维持生命。”沈母声音发颤。

　　“那要不转院吧？”章凛开口。

　　大姨章景研蹙眉：“转哪里去？”

　　蒋瑜接话：“转去我们院吧，这样平时照料也方便些。”

　　陆清芷迟疑：“你们医院是妇产医院，能行吗？”

　　“可以的。”

　　“好，那就转院。”章景弘当即拍板。

　　沈佳玉紧紧抱着外婆，眼眶泛红：“外婆，外公不会有事的，对吗？”

　　外婆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却强装镇定：“你外公很快就能好，就能回家了。”

　　一个月后，十二月十号。沈佳玉放学后，一路飞奔赶到锦安妇产医院。

　　“妈妈，我放学了。”

　　“好，玉儿，你去用棉签给外公润润嘴唇、补点水。”

　　“嗯。”沈佳玉轻步走到外公病床前，柔声唤道：“外公，我回来了，我们喝点水好不好？”

　　外公费力地眨了眨眼睛，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眼里盛满了对这个小孙女的疼爱与不舍。

　　“外公，等您病好了，我带您回家，您还继续给我讲书听。”沈佳玉眼里泛起晶莹的泪花，声音止不住发颤。

　　外公听罢，又轻轻眨了眨眼，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沈佳玉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替外公擦去泪水。

　　她守在外公床边，足足待了三个小时。

　　“玉儿，你该回去了，还要写作业。”妈妈轻声催促。

　　“外公，我回去了，明天放学我再陪您。”

　　外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她的小手，缓缓眨了眨眼睛。

　　外公用仅剩的力气，等到了他最疼爱的小孙女，不久后，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当晚，全家人都聚到了大姨家——大姨家就在医院对面，只隔一条马路，不过七百米远。

　　夜里九点四十分，距离沈佳玉回家刚过两个小时，二舅的电话急促响起：“澜儿，爸爸不行了，你和妈妈、大姐大哥快过来！”

　　“妈妈，我也去。”沈佳玉急切开口。

　　“玉儿，你留在家里。”陆清芷沉声道，转头叮嘱弟弟的女朋友温苗：“照看好玉儿和骁野。”

　　“好的，姐。”

　　家人匆匆离去后，沈佳玉和陆骁野被锁在了房间里。狭小的空间里，唯有一扇窗，能望见不远处的医院大楼。她心急如焚想跳窗出去，可窗外装着护栏网，楼层又极高，根本无路可走。

　　突然，房间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门外传来凶狠的呵斥：“你们两个，再哭我就打死你们俩！”

　　沈佳玉只能僵站在窗前，远远望着医院的方向，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闷得发慌，最终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地。

　　自此以后，她再也不敢踏进医院半步，甚至听见救护车、消防车的警笛声，都会浑身发抖、满心恐惧。幽闭恐惧症也愈发严重，而此生最大的痛，便是没能见到外公最后一面，这份遗憾，终其一生都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