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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黑暗根源·第一次自杀 自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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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外公离世的那个夜晚过后,沈佳玉整个人彻底变了。
对外,她周身裹着一层刺骨的冷意,浑身写满生人勿近的疏离;对内,她褪去了所有的活泼烂漫,再也没有从前说笑撒娇的模样,整个人沉寂得像一潭死水。
全家人里,只有外甥陆骁野清楚那晚发生的一切,他陪着沈佳玉,一起熬过了那个黑暗又窒息的夜晚。
沈佳玉晕倒的那一刻,年仅八岁的陆骁野用尽全身力气,小小的身子死死抱住瘫软倒地的她。温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沈佳玉的脸颊上,他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遍小声喊着:“小姨,你醒醒,骁野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恍惚间,沈佳玉缓缓出声,嗓音微弱又沙哑,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一般:“骁野不怕,小姨在,乖。”
她顿了顿,轻飘飘地说道:“小姨就是有点想吃糖果了。”
陆骁野立刻从口袋里摸出糖块,是小姨最爱的香橙口味。他小心翼翼剥开糖纸,轻轻将糖果放进沈佳玉嘴里。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慢慢化开,沈佳玉撑着墙壁缓缓坐起身,伸手将陆骁野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温柔拍着他的后背:“骁野乖乖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陆骁野安安静静靠在她腿上,抬着头定定看着她。他清楚看见,小姨的眼底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从前那双盛满温柔光亮的眼眸,正被一层层冷漠吞噬。可只要看向他,那双黯淡的眼睛,就会勉强挤出一点暖意。年幼的他隐隐懂得,他最温柔的小姨,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直到门外传来家人归来的脚步声,两人立刻闭上双眼,假装沉沉睡去。
外公离世的消息传开后,朋友们第一时间赶来陪她。
许清婉满心疼惜:“小钰,我们都知道了。”
阮赋予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你别憋着,心里难受、委屈了,都可以跟我们说。”
沐婷屿直接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拽着她往外跑,一路带到一处僻静的小山脚下:“这里没人,安安静静的,你想大哭一场也好,想发泄吐槽也罢,怎么舒服怎么来。”
沈佳玉摇了摇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谢谢你们,我想一个人静静。”
四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山脚,从午后一直坐到夕阳落山,暮色铺满山野。
“小钰,天色太晚了,风也凉,我们先回去吧。”沐婷屿轻声劝说。
沈佳玉却置若罔闻,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阮赋予无奈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带她回去。”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沈佳玉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冷漠,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慢慢染上了一个极端又可怕的习惯,总趁着独处的时候,拿刀片一下下划自己的手臂,甚至会对着皮肤,一笔一画刻下字迹。
朋友们察觉之后,心疼得红了眼,日日寸步不离守着她,耐心帮她清理伤口、仔细上药。好在每一道伤口都划得很浅,没有伤及筋骨,也没有留下显眼的疤痕。
半个学期转瞬而过。这天,许久未见的姜冉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眉眼温柔干净:“玉儿,好久不见,这八年,你过得还好吗?”
“还好。”沈佳玉淡淡回了两个字。
“明天就开学了,以后我们就在同一个学校念书了。”姜冉斌眼底带着笑意,“明天我等你,我们一起上学?”
“不用啦,我和朋友约好了。”
“没事,那我们学校见。”
第二天清晨,晨光掠过教学楼的屋檐,姜冉斌早早守在她的教室门口:“玉儿,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味道特别好,晚上我带你去尝尝?”
沈佳玉低头收拾桌上的书本,语气疏离:“不了,你自己去吧。”
“别这样冷淡呀。”姜冉斌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轻微的触碰,却让沈佳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了手臂。
姜冉斌瞬间皱紧眉头:“我没用力,你胳膊怎么了?给我看看。”
沈佳玉下意识往后躲闪,可还是没能藏住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浅淡划痕。
看着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姜冉斌又惊又痛,声音都忍不住拔高:“这些,都是你自己划的?你怎么这么傻!我知道外公走了你难过,可你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
“都没事了,早就愈合了。”沈佳玉偏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从那天起,姜冉斌几乎日日陪着沈佳玉。他带她去郊外骑车吹风,陪她去热闹的集市闲逛,也陪着她重回那座小山,安安静静待上一下午。
整整四个月的温柔陪伴,一点点熨帖着她荒芜的内心。
这天傍晚,两人并肩站在山顶,晚风裹挟着薄雾,吹乱了沈佳玉的发丝。
姜冉斌看着身侧安静的女孩,鼓足了全部的少年勇气,认真开口:“玉儿,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想和你从校服走到未来的喜欢,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沈佳玉沉默许久,轻轻点了头:“嗯,好。”
她其实根本分不清心动的感觉,只是长久以来的黑暗日子里,姜冉斌是唯一稳稳陪着她、给她暖意的人。没有悸动,没有欢喜,只是觉得有他在,难熬的日子好像能轻松一点。就凭着这一点微弱的暖意,她仓促答应了这场恋爱。
懵懂又茫然地,她和姜冉斌在一起了。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初三,初中生涯即将落幕。
可开学前的一场家庭风波,彻底压垮了沈佳玉紧绷已久的最后一根神经。
父亲常年酗酒,母亲积压了无数委屈,一次激烈的争吵里,忍无可忍脱口说出了离婚。第二天,父母甚至真的带着她,一起去了民政局的离婚登记处。
沈佳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母亲通红酸涩的眼眶,看着父亲沉默落寞的侧脸,满心都是自我苛责。她固执地认定,是自己不够乖巧、不够优秀,才让家里鸡犬不宁,才让父亲终日买醉,让母亲彻底心寒。
所幸最后,父母终究没有签下离婚协议。一家人一路沉默,心事重重回了家。
刚踏进家门,沈佳玉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这是她第一次,萌生了彻底结束生命的念头。
她认认真真写下了遗言,指尖克制不住地发抖,紧紧攥着刀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
没有衣袖遮挡,伤口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她静静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温热的鲜血慢慢渗出,顺着手腕蜿蜒流淌,一点点染红掌心、浸透地面。
那一刻,压抑已久的痛苦仿佛尽数消散,心底涌上一股解脱般的轻松,她的嘴角,甚至轻轻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血流得越来越多,黏稠的血色浸透了衣角,她的意识被层层浓雾笼罩,越来越模糊。最后,浑身脱力的她,直直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家人察觉异常,母亲慌忙拿来钥匙开门,看见眼前惨烈的一幕,瞬间浑身发软瘫倒在地。
她连夜被送往医院抢救。
急诊室门外,沈母死死抓着医生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女儿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长长松了口气:“万幸送来及时,没有大碍。天气寒冷,前期出血量看着大,后续已经自行止住了。”随即疑惑追问,“孩子的伤口是怎么造成的?”
陆清芷立刻上前遮掩:“是不小心被杯子划伤的。”
“那就好。今晚留一人陪护即可,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医生叮嘱完毕便转身离开。
沈母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沈佳玉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气若游丝:“水……”
“妈妈在。”沈母连忙倒来温水,小心翼翼喂她喝下。
三天后,护士前来通知出院:“沈佳玉,可以办理出院了,记得按时换药,不适随诊复查。”
回到家中,沈父看着女儿手腕厚厚的纱布,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自责:“玉儿,爸爸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跟你妈妈吵架了。你千万别再做傻事,爸爸妈妈根本承受不住……”
陆清芷压着心底的后怕,带着几分苛责:“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但凡晚一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陆清晏连忙上前打圆场:“姐别再说了,让小妹好好休息,她身体还虚着。”
顾行砚神色凝重,认真开口:“这件事一定要瞒住外婆,绝对不能让老人家知道。”
所有人纷纷点头附和。
陆清晏皱着眉顾虑:“可外婆一直惦记玉儿,天天问她去哪了,根本不好瞒。”
陆清芷快速想好说辞:“就说她备战中考,学业紧张,暂时搬到补习班住校了。”
敲定好说辞,众人便各自散开。
房间里,徐姨看着沈佳玉惨白毫无气色的脸,满心心疼,嗓音沙哑:“小姐,还疼不疼?你从小最怕疼了,这一刀,肯定疼坏了……”
沈佳玉轻轻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我不疼,徐姨放心。我想吃酸菜鱼。”
“那可不行。”徐姨立刻摇头,温柔又坚决,“伤口还没愈合,辛辣、发物都碰不得。我给你煮点清淡的粥好不好?”
“不要。”
“那鸡蛋羹?”
“不要。”
徐姨耐着性子轻声商量:“那我做肉末粥,少放一点肉,清淡不刺激,行吗?”
沈佳玉终于轻轻点头:“可以。”
“你乖乖躺着休息,我马上就去做。”
徐姨转身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一片死寂。
沈佳玉垂着眼,静静盯着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心底冒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原来死亡这么轻松。
如果离开了,她就可以见到最疼她的外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