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置日落》SableLocke

5、第 5 章 拍摄现

　　拍摄现场选在一处废弃的剧院，斑驳的穹顶和积灰的红丝绒座椅，透着一股颓败的华丽。

　　导演是个留着长发、眼神狂热的男人。他盯着江予夺，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瓷器，半晌才挥了挥手：“灯光就位。今天的戏很简单，我要你演一场‘等待’。不是焦急的等待，而是那种……明知道人不会来，却还要骗自己他在路上的等待。”

　　江予夺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羊绒衫，那股冷杉的味道让他有些恍惚。

　　“Action！”

　　江予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日记里的那一页——“我站在机场的到达大厅，看着屏幕上那架航班显示‘已抵达’，心里却空得发慌。”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虚空，落在剧院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江予夺。

　　他的背脊微微佝偻，像是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他的眼神从期待一点点变得空洞，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那是周亦安惯有的、用来掩饰情绪的面具。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动作迟缓而机械。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那是周亦安的习惯。焦虑时，需要一点味道来镇定神经，却又克制着不去触碰火源。

　　台下的周亦安，原本正靠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看到这一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动作……太像了。像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站在台上的，真的是五年前的那个自己。

　　“卡！”导演兴奋地大喊，“好！保持这个状态！接下来，我要你对着那扇门说话。假设他就站在门外，你会说什么？”

　　江予夺愣住了。

　　对着那扇门说话？

　　他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仿佛看到了五年前巴塞罗那的那个雨夜。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说什么？说“我恨你”？还是说“你回来吧”？

　　就在这时，周亦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有上台，只是站在台下，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予夺。

　　“说话。”周亦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用我的方式。”

　　江予夺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着周亦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他读不懂、却又渴望读懂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对着那扇门，用一种极低、极哑的声音说道：“你赢了。”

　　全场寂静。

　　周亦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予夺继续说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周亦安式的冷漠与克制：“这五年，我恨你入骨。可就在刚才，我闻到风里有你的味道……我竟然觉得，那是我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味道。”

　　“啪。”

　　周亦安手中的剧本掉在了地上。

　　江予夺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晃了晃。

　　导演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棒了！这种破碎感！这种压抑的爱！这才是我要的东西！”

　　周亦安却没有动。他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江予夺，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那是他藏在日记最深处的话，从未示人，却在此刻，被江予夺一字不差地演了出来。

　　他不知道江予夺是猜到了，还是……他们真的灵魂相通到了这种地步。

　　“休息十分钟。”周亦安突然开口，打断了导演的狂欢。

　　他大步走上台，一把抓住江予夺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跟我来。”

　　他拽着江予夺，穿过侧幕，走进了后台狭窄昏暗的走廊。

　　刚一停下，周亦安就将江予夺抵在了墙上。

　　“那句话，”周亦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予夺看着他，眼中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他苦笑了一下：“日记里没写。是我猜的。”

　　“猜的？”

　　“因为，”江予夺抬起头，直视着周亦安的眼睛，“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说。”

　　周亦安愣住了。

　　这一刻，现实与戏梦的界限，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