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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微小交集 周矜视角— ...


  •   周矜先搭船驶离太镇,短暂休整片刻随后换乘城际高铁。列车穿山过市,平稳行驶了约莫一个半小时,窗外市井风物更迭,他终于踏入泰城地界。
      走出喧嚣嘈杂的高铁站出口,盛夏热风扑面而来,周矜没有片刻多余耽搁,抬手拦下一辆停靠路边的出租车,淡漠报出泰城第二医院的地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平稳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城市街巷之中,避开闹市拥堵,径直朝着医院方向驶去。
      付完车费推门下车,周矜熟门熟路走到门诊一楼自助挂号机前,指尖轻点屏幕取好就诊单据,穿过人流,缓步走向门诊楼深处的精神心理科诊室。轻轻推开诊室门,室内冷气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坐诊的李医生抬眼,望见推门而入的青年,眉眼间浮起熟稔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松弛:“来了?随便坐。”
      周矜默然颔首,轻轻拉过桌前的椅子落座,脊背微微紧绷。李医生指尖轻点鼠标,调出他留存三年之久的电子病历档案,目光落在就诊记录上,指尖悬于键盘上方,随口温和问询:“这段时间整体状态怎么样,情绪、睡眠有没有反常波动?”
      “我过来定期复诊,顺便再开一些药。”周矜垂着眼,声线低沉平缓,语调淡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李医生敲击键盘的指尖骤然一顿,眉梢轻轻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疑惑:“距离上次开药还没到周期,药量按理说尚且充足,怎么突然专程过来续药?”
      “最近暴雨天比较多,原先留存的药物快要见底了。”周矜垂眸看着地面,声线压得很低,缓缓低声解释。
      李医生了然点头,收回目光,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有条不紊录入近期身体与情绪情况,“这段时间具体发作过几回?躯体反应、情绪波动程度轻重如何,有没有出现情绪失控、难以自我调节的状况?”
      “……近三四个月前后总共发作四次,其中有一回应激反应格外剧烈,躯体不适感极强,剩下几次我提前查看了天气,做好了应对准备。”周矜沉默片刻,缓缓据实作答。
      李医生闻言缓缓颔首,心底了然。
      周矜早已恪守固定的复诊节奏,每季度都会跨越路程专程赶来这里一趟,一来领取专属对症药物,二来配合完成基础心理疏导干预,李医生也是整整三年全程跟进、熟知他所有状况的专属主治医师。
      从专业医学角度判断,周矜无复合型精神心理病症,唯独面对暴雨这类特定场景时,创伤应激反应会爆发得格外强烈棘手;可周矜本人始终深陷自我内耗与执念之中,执拗笃定自己病根深重、无法痊愈,偏执认定自身深陷病态。有时候,太过执着于自己患病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难解的心结。光阴倏忽流转,周矜在这间密闭安静的诊室里,规律问诊、服药、疏导,已然度过整整三年。
      “我这次给你开具够服用十次剂量的药物,药量充足,足够安稳支撑到你下一回定期会诊。倘若中途情绪崩溃、躯体不适感骤然加重,千万不要独自硬扛,随时来医院调整诊疗方案。”
      李医生敲定电子处方,将打印好的单据轻轻推至桌沿,随即双臂交叉叠于身前,静静看向面色寡淡的青年,斟酌字句温和开口:“看你不惜长途奔波专程过来,情绪看着也沉郁,是不是近期遇上烦心事,或是出门远行,经历了什么牵动心绪的变故?”
      周矜长睫轻轻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晦暗,沉默沉吟片刻,修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深色裤缝,声音轻得如同风中呢喃,带着几分放空的茫然:“我前段时间,出了一趟远门……”

      取好处方、结清诊疗与药费,周矜将分装规整、贴着标签的药盒小心翼翼收进随身背包内侧,扣好包带。他没有购买车票、急匆匆赶往车站返程,反倒背离车流人流,漫无目的地漫步在街边。
      正午烈日高悬穹顶,炽白燥热的日光狠狠烘烤着整条城市街道,来往行人步履匆匆,尽数低头躲避灼人日光,争相躲入行道树荫、商铺门店的阴凉角落,躲避盛夏酷暑。
      周矜沿着香樟树冠铺就的斑驳树荫缓步挪动,步伐散漫又迟缓。行至半路,恰好途经一所本地中学,恰逢午间放学高峰,成群青涩少年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簇拥着走出校门,额前碎发尽数被热汗濡湿,校服后背洇开大片汗渍,少年们浑身裹挟着燥热热气,嬉笑打闹、喧闹交谈,鲜活热烈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周矜身形一顿,下意识驻足立在路边,安静凝望着喧闹的人群。耳边掠过少年们零碎轻快的闲谈话语,他安静聆听,断断续续拼凑出完整缘由——这所中学刚刚落幕一年一度的运动会。
      他抬眸,怔怔望向校园高耸冰冷的灰色围墙,漆黑瞳孔骤然凝滞,纷乱尘封的过往思绪,不受控制挣脱束缚,顺着温热夏风,猛地飘回遥远青涩的少年时代。
      运动会……

      赵静向来打心底抵触各类体育运动。他厌烦剧烈运动过后浑身黏腻发酸的汗味,难耐四肢透支后的酸胀疲惫,更打从骨子里抗拒竞争落败的挫败感,向来能躲则躲。
      初三下半学期,临近毕业,班里有人自作主张,私自把赵静的名字填进了运动会报名表。跳高、跳远、三千米长跑、四百米接力赛,短短一张表格,大半竞技项目后面都硬生生挂着他的名字。
      负责统计报名的男同学面对旁人的疑问,理直气壮地辩解:“赵静初中整整三年一次运动会都不肯参加,这是初中最后一届集体活动,逼着他参与一回,也算不上过分吧?”
      赵静性格孤僻内向,素来独来独往,和班上绝大多数男同学交情淡薄。处在敏感青春期的少年,总容易对不合群、不爱融入集体的人滋生莫名的排挤与恶意,借着报名一事,隐隐抱团针对他。
      全班唯有一人愿意主动替赵静出头,那便是他的同桌姜羚。
      姜羚看不惯这般刻意为难,径直找到班主任办公室,条理清晰地替赵静申辩,想要帮他推掉所有不合理的参赛项目。
      初中的最后一年,班主任并不愿意插手学生之间这点琐碎的人际矛盾,懒得深究前因后果,只是拿起笔随意划掉两个项目敷衍了事,几句宽慰打发走了姜羚。几番折腾下来,赵静终究没能彻底脱身,仍旧被迫敲定两项赛事:跳高,以及漫长且消耗体力的三千米长跑。
      举办运动会那几日天气酷热难当,晴空万里闷得人喘不过气。赵静早早去到赛事检录处等候,不过片刻功夫,后背衣衫就被闷出一层细密汗水。他本就没有运动天赋,跳高比赛只能靠着先天身高优势勉强越过一米五的高度,后续横杆不断抬升,自知无力角逐,索性直接选择弃权离场。
      整场校园运动会为期一天半,周四开始,周五中午结束后便直接放假。
      三千米长跑被安排在首日上午的压轴项目。站在空旷的起跑线前,燥热裹挟着紧张萦绕周身,细密汗珠顺着赵静的脖颈不停滑落,坠落在跑道塑胶地面上。江城一中的运动会初高中部合并开展,校园赛事播报,全权交由高中部广播站负责。
      尖锐的发令枪响骤然炸开,身旁一众选手齐齐发力往前冲刺,赵静心绪沉沉,没有争抢起步优势,不紧不慢落在队伍后半段匀速慢跑。跑完整整第一圈时,一阵清晰熟悉的播音透过操场音响传遍全场,直直钻进他的耳朵里——
      “跑道之上,少年意气飞扬。运动员们迎着微风奋力奔跑,每一步都凝聚汗水与坚持。呐喊声声助威前行,拼搏不负热爱,冲刺即是荣光,愿你们全力以赴,绽放属于自己的精彩!”
      “赛场旌旗猎猎,青春奋勇争先。参赛健儿凝心聚力、一往无前,用速度诠释热血,用坚持书写担当。台下掌声阵阵,满怀期许,愿每位参赛者超越自我,奔赴属于自己的胜利终点!”
      “驰骋三千米跑道,毅力为刃,步履作帆!顶住身体的疲惫,甩开迟疑与倦怠,稳住步伐全力向前冲,坚持到底,终点就在前方!”
      从第一句话从广播里传出,赵静便认出了纪佳音的声音。

      几段昂扬热烈的长跑加油播音徐徐念完,广播便由下一个人接手,紧接着,各班提前投递上来的加油稿轮番经由广播传出,此起彼伏的字句回荡在整片运动场的上空。
      就在赵静艰难跑完第三圈,呼吸已然紊乱、脚步渐渐拖沓之际,熟悉的嗓音再度透过喇叭清晰漫开——是纪佳音。
      这一回,落入耳中的字句分明是专门写给自己的加油稿——
      “来自初三一班——漫长三千米是耐力与意志的较量,一步一步皆是坚持。调整呼吸,稳住节奏,不必急于一时,沿途的呐喊都为你而响。”
      稿件读到中途,纪佳音的声音突兀顿了半拍,短暂凝滞之后,才平稳接续余下内容,“熬过疲惫、冲破倦怠,咬紧牙关向着终点奔赴,用脚步丈量执着,用坚持定义荣光,全力以赴,你便是自己的赢家!”
      初三一班,只有自已一个参加三千米长跑。
      短短一段播音,却让赵静心底瞬间翻涌出满溢的力量和勇气。
      他下意识攥紧双拳,悄然加快步频,沉稳发力,逐个赶超身前体力不支的对手,一名、两名、三名……
      一圈圈往复盘旋,长久疏于锻炼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发出尖锐的抗议。喉咙干得如同灼烧一般,腥涩的铁锈味顺着气管不断往上翻涌,胸腔大幅度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刺得鼻腔阵阵酸胀发疼,酸胀感顺着双腿肌肉蔓延至全身,折磨得让人几近想要停下。
      熬到最后的决胜一圈,抬眼望去,挡在赵静前方的选手只剩下三人。
      双腿早已沉重得如同灌满铅块,每一次抬腿落脚,都在榨干身体里仅剩不多的力气。赵静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扛住四肢传来的酸痛酸胀,拖着快要麻木的双腿拼尽余力向前冲刺。
      三米……他紧盯前方身影奋力追赶。
      两米……距离在一点点不断缩短。
      一米……
      赵静顺势发力完成反超,稳稳拿下第四名,跻身前三行列,此刻与第二名之间,只差一步转瞬便能跨越的距离。
      赵静咬紧牙关,驱动着几近麻木的双腿,一点一点向第二名逼近。
      一米、一步、半个身位……在对方的不甘里,赵静顺利超过,成为跑道上的第二名。
      第一名足足甩开后面三四米的差距,只剩下半圈,赵静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被赵静超过、沦为第三名的学生咬着牙加快脚步,和赵静齐趋并列,意图重新超过赵静。
      两人一同冲过重点线。
      踉跄着走到跑道旁,另一个学生喘着粗气,撑着膝盖,问:“呼……你、你哪个班的……我怎么、呼……以前运动会没、没见过你?”
      赵静强撑着让自己不瘫到地上去,没回答他。不是赵静不想说话,实在是他说不出来话了,嗓子里仿佛一把锯刀在磨。赵静感觉自己现在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赵静抬起手,朝对方比划了一个“一”,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了摆手。
      很快,其他选手也陆续抵达终点。
      成绩很快便整理出来,广播里传出熟悉的清朗嗓音:
      “江城第一中学初中部三年级三千米长跑决赛成绩:第一名——初三四班……第二名——初三七班……第三名,初三一班,赵静。”
      和赵静一起竞争第二名的学生瞬间笑开了花,故作矜持地拍了拍赵静的肩膀:“承让、承让了啊哈哈哈。”
      赵静没在意。
      只要是前三名就好……
      只有前三名,才会被纪佳音读出名字。
      赵静抬起头,望向主席台的方向,看不清广播室内的人影——
      这一次,你有想起我吗?学长。
      记住我吧……哥哥。

      回到教室,有人围上来祝贺赵静,也有人不屑一顾。赵静没兴趣搭理这些人,对周遭的恭维与非议全然置若罔闻,侧身避开围上来的人群,自顾自地回了座位。
      经过半小时的休息,鼻腔里撕裂般尖锐的刺痛缓缓消散,喉咙深处萦绕的淡淡铁锈腥气也淡去大半。赵静微微仰头,小口小口抿着温水,水流滑过干涩咽喉的瞬间,跑完赛程后迟来的酸胀感猛地席卷而下,顺着筋骨蔓延至整条小腿,双腿沉得像是灌了铅,酸麻发软。
      倏然间,教室后排骤然炸开一阵尖锐吵嚷。
      “你干嘛,成心的吧?”
      一名男生猛地攥紧拳头,脖颈青筋微微绷紧,拔高声音厉声嚷嚷,眼底裹挟着愠怒,“过道那么宽,偏偏要凑过来撞我一下,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清冷利落的女声当即回击,语气不带半分退让——是赵静的同桌,姜羚。
      听见熟悉的嗓音,赵静回头,只见姜羚冷眼看着面前男生,周身戾气直白锋利,半点不肯退让。
      男生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滚动一下,下意识攥紧衣角,慌乱地错开迎面而来的视线,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窘迫,却依旧硬着头皮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
      “意思就是某些人有空搞这些小动作,不如多翻翻语文书,字丑、文笔也差,丢人都丢到高中部那里了。”
      “怎么了?都堆在这里,散了散了,回自己座位。”班主任从后门走了进来。
      姜羚白了那个男生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回了自己位置。其他人也迅速归位。
      班主任将教案轻放在讲台上,站定后叮嘱了几句运动会赛后放松肌肉的注意事项,又朗声表扬了今日赛事斩获名次的学生,眉眼温和,最后大手一挥,干脆利落地宣布班级提前放学。
      虽然只是比平时早十几分钟,但依旧让学生们欢呼起来。
      姜羚扯了扯赵静的袖子,往他手里塞了个纸团。
      “什么?”
      赵静指尖攥住纸团,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抬眸看向同桌,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加油稿。”姜羚朝一个方向努努嘴,“三千米项目,咱们班一共就递上去三个加油词,两个是我写的。这是另一个。”
      赵静抚平纸团,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和内容。
      加油稿经过广播站的学生分类汇总,被送到广播员手里,广播员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念出来就好。这张纸上写了三段加油词,但赵静清楚地记得,纪佳音当时,读了两个。
      中间被省略掉没有读出来的加油词算得上中规中矩,唯一刺眼的便是其中“争九保十”的字眼。
      看似幽默体贴、实则蕴含着微妙恶意。
      结合姜羚刚刚和别人的冲突,这段加油词的提供者是谁不言而喻。
      而纪佳音仅仅是看了一眼,便将这段加油词剔除出去。
      赵静捏着纸条的手指指尖发麻,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走了。”姜羚朝赵静挥挥手,背上书包率先放学。
      赵静想把纸条塞进口袋,却又害怕纸条再多一条折痕,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本硬壳笔记本,赵静将纸条努力抚平,夹在笔记本里。

      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斑驳碎影,赵静独自站在校门口树荫下,迟迟没有动身离开。
      高中部独有的放学铃声响起,赵静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校门,扫过每一个放学出来的学生的脸。
      学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就在赵静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漏掉了纪佳音的身影时,一阵说笑声传来,夹杂着赵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纪佳音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推着车走出来。
      此时校门口只剩稀稀散散零星几个学生,赵静猝不及防正对上纪佳音走来的方向。
      心跳骤然失控狂跳,赵静瞳孔微缩,心底瞬间涌上慌乱,下意识转身,快步躲进树荫深处,脊背紧紧贴着粗糙树干,屏住了呼吸。
      纪佳音和几个同学挥手告别,跨上车,用力一蹬——
      赵静屏住呼吸,贴着树干悄悄绕后半圈,堪堪和骑行而过的纪佳音擦肩而过。
      明明是想见一面,可见到后又开始害怕……
      赵静从树后走出来,看着纪佳音离开的背影,难掩失落。
      “唉——”旁边传来幽幽一声叹息。
      赵静身形一顿,错愕回头,姜羚正叼着奶油冰棍,单手插着校服口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还在这儿?”赵静诧异道。
      “看你在这儿秦王绕柱呢。”姜羚快速啃完冰棍,腮帮微微鼓起,她家里严控每周吃冰的数量,此刻偷吃的动作小心翼翼,眉眼带着几分狡黠。
      姜羚丢掉冰棍木棍,看向赵静局促的模样,直白开口:“你大大方方上前打个招呼、要个联系方式能怎么样?先从朋友做起也好啊。”
      姜羚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赵静暗恋纪佳音的人。
      赵静缓缓垂下头,眼帘轻颤,声音带着隐忍的执拗: “……可我不是想和他做朋友。”
      “凡事也有个循序渐进吧。”姜羚翻了个白眼,“你要是上去就说想当人家男朋友,大概会挨揍吧。”
      赵静瞬间慌了神,脸颊泛起浅淡薄红,骤然抬高些许音量,语气慌乱无措:“我也没有想当他男、男……那个……”
      姜羚看着他窘迫泛红的耳根,满心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是是是,你在暗恋,你好伟大。”
      赵静垂下眼睫,薄唇紧紧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周身情绪瞬间低落下来。
      姜羚太了解他,这是赵静不高兴时的表现。
      姜羚叹了口气,举手双手无奈投降:“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
      “你还不回家吗?”姜羚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驶来的公交。
      公交车到站了。

      公交车到站了。
      “滴”一声响,随后车门关闭,周矜坐在后排靠窗位置,安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臂无意间碰撞到背包内的药盒边缘,如一盆冷水劈头盖脸般泼下。
      周矜闭上眼睛。

      “嗡——”手机短暂振动,周矜点开查阅,发现是姜羚发来的信息。
      【你还在太镇吗?明天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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