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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每一封邮件 纪嘉霖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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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永远不会看到这封邮件,纪佳音。】
纪嘉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邮件……不是发错?
纪嘉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其他邮件。
【今天的排球网前空荡荡。】
【平时每周的今天下午,你都会和朋友一起出来打排球,这是我每周唯一能看到你的机会。】
【原本我的位置是不靠窗的,我想了一些办法,才争取到这个座位。】
【你有注意到过,二楼窗户后有人在看你吗?】
【这是我枯燥的生活里唯一的期待。】
【今天你没来,你的朋友们也没有来。】
【你去哪里了呢,学长。】
【上周擦伤的膝盖,伤口愈合了吗?天气这么热,小心伤口发炎。】
纪嘉霖下意识摸了下膝盖,高中时打排球偶然的擦伤,到现在那里还留有色沉。
【明天就要中考了。】
【教室里堆满试卷和错题本,到处都充斥着紧张的气息,我也静不下心来,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你的身影。】
【只要我考上了高中部,就能继续留在有你的学校,能偶尔撞见你的身影,能继续远远看着你。为了这,我咬牙坚持了三年。】
【我想我能做到。】
【祝我得偿所愿吧,哥哥。】
下一封——
【今天的开学典礼,你作为全校优秀学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发言,我挤在新生人群最末尾,一抬眼就看到了了你。】
【你穿白衬衫总是最好看的那一个,阳光落在你肩上,你整个人都在发光。台下所有人都在为你鼓掌喝彩,我藏在人群里,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得注视你。】
【我听说了,你拿到了江城大学的保送名额,恭喜你,学长。】
【你一直是最好的。】
下一封——
【我要走了,哥哥。】
【下个月,我就要离开江城一中,离开江城。】
【这决定太过突然,但是我无能为力。】
【我才刚刚重新走到你身边,就要离开有你的学校、离开这个有你的城市。】
【我本以为熬过中考,就能来到你的身边。可命运偏要把我推远。我没有身份告别,没有资格留下,甚至不能告诉你我要离开。】
【保送后你也很少再出现再学校,我只偶然的、远远的、看到了你的背影。】
【或许命运注定我无法留在有你的世界。】
【往后山水相隔,江城的风再也吹不到我身边,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你了,学长。】
下一封——
【学长,现在是宣城深冬。】
【这里比江城冷太多了,湿冷的风钻透校服,刺骨的凉。今天下了好大一场雪,鹅毛大雪落了整整一天,仿佛世界都被白雪覆盖,天地白茫茫一片。】
【我站在走廊窗边看雪,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江城冬天很少下这么大的雪,你从小到大,见过这样漫天漫地的大雪吗?】
【我来到宣城已经一年,陌生的校园、陌生的同学、陌生的口音,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我总是想起想江城温热的晚风,想起江城一中操场的夕阳,想起你。】
【没有你的城市,四季都黯淡无光。】
【妈妈生下了妹妹,给她起名白雪。她好小一只,那么小的手,抓住我时却很有力气。】
【我很羡慕白雪,她还没有长大,那样无忧无虑,她咿咿呀呀朝我笑时,不会知道哥哥在想念一个、永远不会知道他心意的人。】
宣城……纪嘉霖去过一次那个城市,和江城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处处透着快节奏、压力和疏离。
宣城的雪,那么大吗?
【学长,我又失眠了。】
【最近半个月,我夜夜都梦到你,所有梦境,全是尘封的旧时光。】
【我第一次遇到你的那个傍晚、你从我身边每一次的擦肩而过、广播里你的声音……全都一遍又一遍,织成我的梦境。】
【醒来是宣城冰冷的深夜,世界安安静静,只剩枕巾上的水渍提醒着我发生了什么。】
【我控制不住去想你,想你的笑容,想你的声音。】
【离开你后的几百个日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难熬。】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学长。】
【我好想你,哥哥。】
【哥哥。】
纪嘉霖的手抖了一下,这是第一封,将感情和思念直白透露出的邮件。
【我想见你。】
【我已经在回江城的路上。】
【我能见到你吗?】
这封邮件十分简短,纪嘉霖着重看了一眼发件时间,倏然和发小提起过的事情对上。
难道——
纪嘉霖点开下一封邮件,果不其然:
【我找不到你了,哥哥。】
【我找不到你了,纪佳音。】
纪嘉霖咬住食指关节,按熄了手机屏幕。他不敢再往后继续看了。
骆河在一旁看完了纪嘉霖所有的表情变换和小动作。
“我……”纪嘉霖声音发涩、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骆河没有作声,贴心地下了车,将空间留给纪嘉霖。
随着骆河的离开,纪嘉霖的背脊一点点蜷起,他甚至将脚放到了座椅上,抱住膝盖,这是他不知所措时找到安全感的反应。
纪嘉霖此时大脑中一团乱麻。有人在身边关注了自己十几年、对自己抱着无法言说的感情十几年,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纪嘉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或者恐惧——有人暗中观察着、迷恋着自己,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收集着自己的信息,这无异于窥视。
可是……纪嘉霖发现,自己并没有这种情绪。
他没有生气,没有感到恐惧,只有震撼。
震撼于这个陌生男人日复一日、从未动摇的真心,震撼于这个陌生男人从未得到回应却任然、任然……
爱他。
这简单的两个字,在纪嘉霖喉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沉甸甸堵在心口。
为什么是我呢……
纪嘉霖不明白。
夜愈发深了,纪嘉霖毫无睡意,骆河没有回来,大抵是留在其他车辆上休息了。
纪嘉霖按下车窗,山风吹进来,给他过热的头脑极速降温。
稍稍冷静后,纪嘉霖鼓起勇气,打开邮箱,继续看下去。下一封邮件的发送时间,隔了将近一年——
【距离高考只剩下十五天。】
【备考氛围压抑又紧绷,所有人都在为未来奋力奔赴,而我咬牙坚持的全部动力,依旧是你。】
【我本以为我会放弃的。可是我做不到。】
【我想回到江城,奔赴你所在的城市,想踏入你所在的校园,想跨越距离,再一次站在有你的地方。】
【如果这一次,我能考上你所在的江城大学,能再次遇见你,我想勇敢一次。哪怕是从朋友做起,哪怕你永远都不知道我的心意。】
他是没考上吗?纪嘉霖皱眉回忆着大学期间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
纪嘉霖摇了摇头,把错乱的思绪都抛开,继续看下去——
【学长,我考上了。】
【我如愿考上了你所在的江城大学,回到了江城,回到了有你在的地方。】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坐在房间窗边,呆坐了许久。我终于能够再次回到你的身边。】
【我开始幻想,幻想校园偶遇、幻想擦肩而过、幻想无数个与你重逢的瞬间。】
【我能见到你吧?哥哥。】
纪嘉霖不自在地捏了捏手腕,这辈子除了妹妹纪佳乐,还没有人叫过他“哥哥”。
【你拿到了英国的交换进修名额,为期一年半。】
【在我还未抵达江城前,你已经踏上了另一个国度。】
【命运真是好故事的书写者。】
【又一次、我拼尽全力抵达我以为的终点,而你早就离开。】
【现在的我和你,连天空,都共享的不是同一片。】
【原来我和你之间,永远差一步,永远只能错过。】
原来是这样。纪嘉霖恍然大悟。
怎么说呢,即使作为这个暗恋故事的另一个主角,纪嘉霖还是由衷地感觉、这个陌生男人有些过于倒霉。
几次三番,都和自己错过。
【又是一年秋天了。学校的梧桐叶又落了满地,踩上去格外松脆。】
【西区的白猫生了猫崽,两只,蓝眼睛。白猫把小猫藏在树洞里,时常有学生经过时被突然冒出的小脑袋吓一跳。】
【学院专业调整,我们整个院系要搬迁至城郊分校区,远离市中心主校区。】
【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被硬生生拉远。】
【两个校区相隔十四公里,跨区通勤繁琐又耗时。我原本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念想,等你明年交换回国,能在主校区偶遇你。】
【看来希望再次落空了,命运好像只在我遇到你那一次稍稍眷顾。】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呢。纪嘉霖心想。
【你回来了。】
【我提前打听到你答辩的时间,期盼着能和你重逢。作为有过一面之缘的学弟,你不会拒绝我要联系方式的请求。】
【明天,我开始无比期待明天。】
【我想,这会是我们的新开始。】
你也没来啊。纪嘉霖死活想不起自己答辩时,有人找自己要过联系方式。
【我早就该明白,我拼尽全力靠近,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我一路追着你的背影,从初中到大学,跨越两座城市,始终追不上你的脚步。】
【我的心意、我的奔赴、我的等待,其实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现在,我连等待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是你的恋人吗?】
【很漂亮,很适合你,你们很般配。】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在想,我如果也染成金发,你会不会对我也感兴趣?】
【算了,我胡言乱语罢了。】
【我不该困在自我编织的爱意里自我折磨,早该挣脱幻想,不是吗?】
【一切全都是我一厢情愿。】
【祝福你,纪佳音。】
不是,什么啊?纪嘉霖大脑直接宕机。
自己什么时候谈恋爱了?他本人怎么不知道?
这家伙看到的是谁啊?
纪嘉霖一共谈过两次恋爱,一次是大一、一次是留学期间,两段感情加一起都没超过六个月。
纪嘉霖看着邮件,根据文字努力从记忆里拼凑起——答辩、金发……
纪嘉霖终于从记忆里扒拉出来一个人:凯瑟琳。
凯瑟琳是新来的美国交换生,负责她的老师、正好是纪嘉霖的导师,英语还不错的纪嘉霖直接被安排,带着凯瑟琳去熟悉校园环境。
天杀的,他和那个凯瑟琳、就见过那么一次好吗!
纪嘉霖已经说不上来,是好气还是好笑。
纪嘉霖放下手机,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这一晚上,比他这大半辈子都精彩。
困意姗姗来迟,纪嘉霖喝了点水,放倒座椅、翻出毯子,原地躺倒,决定先放下这件事,把这次的工作先做好。
他和骆河交替开车,再不休息明天就是疲劳驾驶了。
紧绷的思绪陡然放松,纪嘉霖很快便睡着了。
纪嘉霖久违地做了梦。
这个梦断断续续,一会儿是莫措尔湖的云景,一会儿是江城街头的夜景……还有江城一中的排球场……中间零星夹杂着其他记忆片段。
“醒醒。”
好像有人拍了拍自己,纪嘉霖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外面已天光大亮。
骆河回到了车里:“怎么没关窗户?你就这样睡了一晚上吗?”
“窗户……”纪嘉霖感觉脑子都不转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自己开了车窗的事。
“你还好吧?”骆河打量着纪嘉霖的脸色,“是不是着凉了?”
“应该不至于,我身体还是挺好……阿嚏!”
纪嘉霖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身体挺好?”骆河无奈道,“我去找体温计。”
低烧。
量过体温后,骆河又找出退烧药给纪嘉霖吃下,在纪嘉霖再三坚持下,车队还是按照原计划启动。
纪嘉霖裹着毯子坐在副驾,内心十分歉疚:“应该让我来开车的……昨天你已经开了一天。”
骆河瞥了他一眼:“你确定吗?以你现在的状态开车,真的不算谋杀我吗?”
“你安心休息吧,我昨天睡的很早。”
纪嘉霖打了个哈欠,或许是退烧药开始起效:“你昨天睡在老杏和中原车上吗?”
骆河:“我昨天在倚逅车上休息的。”
“啊?”纪嘉霖感觉自己脑子又不转了。
“我和倚逅从小就认识。”骆河解释道,“我们之间,属于那种天塌地陷人类灭绝、都不会考虑和对方交往的纯洁情谊。”
“青梅竹马啊……”
“打住、我们一般称呼对方为发小。”
纪嘉霖又打了个哈欠。
骆河看到了:“你再睡一会儿吧,到古吉查多遗址差不多还需要两个小时,退烧药就是容易犯困。”
纪嘉霖也不再坚持,戴上眼罩,很快被困意包裹。
车刚刚停稳,纪嘉霖便醒了。
“我刚打算叫你。”骆河见纪嘉霖醒来,拿出温度计让纪嘉霖再试一次。
已经退烧了。
纪嘉霖呆坐在座椅上,两眼发直。
“怎么了?还没清醒?”骆河伸手在纪嘉霖眼前晃了晃。
“……不是。”纪嘉霖解开毯子,抬起手锤了锤脑袋,“……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噩梦吗?”骆河随口问道。
纪嘉霖仔细回想,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一点点内容。纪嘉霖犹豫着开口:
“……好像有个小孩,喊我哥哥。”
“想你妹妹了?”骆河是知道纪嘉霖有个亲妹妹的。
纪嘉霖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纪佳乐才不会用那种语气喊我哥哥,那丫头只会喊我大名。”
“哦——”骆河揶揄道,“那看来是情哥哥。”
纪嘉霖把毯子丢到这家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