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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大头之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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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月明,照的人间格外喜庆。
因着这日是正月初九,是为若水镇一年中最大的节日:“上九节”。
这晚花灯红烛相映,夜如白昼,万千明灯在夜空中升起,似要与月争辉。
颛顼和阿唤回到这片凡尘,二人各有心事。
阿唤搞不懂自己心中的滋味,颛顼看着满天灯火暗自神伤。
过了这夜,天光何时才能重返这片热土?
颛顼和阿唤走上一座悬桥,若水于桥下静静淌过,昂首处灯火灿灿,宛然在目。
这里是镇上观月最好的景点,名为“高桥明月”。
伊人对望,玉河无波,却见眉下起秋波。
颛顼的口中,缓缓地讲起了若水镇的一些典故。
例如若水镇有八大名景,分别是相岭积雪、云海奔牛、龙洞灵湫、高桥明月、云峰圣火、马耳朝霞、晒经晚照、孟渡渔歌。
说来前四个二人也算一起“赏”过了。
他们往前走去,见一名六七岁的小女孩跑来,好似身后有人在追,不时回头张望两下。
快到阿唤近前,还翘着屁股背过身去做了个鬼脸。
阿唤一笑:“坊主小时候也这般调皮吗?”
“女孩子的调皮是为淘气,而稚子的调皮就是欠揍,含章正好是……”颛顼说到此,往阿唤耳边凑了凑,小声道:“被打大的!”
阿唤有几分不可置信,她正要开口,却被小女孩撞了个满怀。
阿唤赶紧扶她起来:“没事吧?莫要淘气!”
“才没有!”小女孩赌气地道。
颛顼的视线在小女孩的脸上盯了一瞬,又看向她往来的地方,追她的人并没有跟来。
前几天,他和二善人去乡民家挨个探望了一遍,记忆中并没有这般长相的女孩。
颛顼眼中生疑,立即问阿唤道:“将军没事吧?”
阿唤疑惑地摇了摇头。
“你是哪家的孩子?”颛顼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地问女孩道。
女孩没有搭理他,反是拉起阿唤的裙子委屈道:“对不起,求你们不要告诉我阿爹阿娘!”
随后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帕子,蹲下在阿唤的鞋上擦起来。
刚才她摔倒时正好踩上了阿唤的鞋,白色锦布上如今多了两个显眼的脚印。
女孩迅速擦完一只,正要擦另一只时,阿唤突然把脚移开,拉起她来:“没关系的!”
女孩站起,正要跑开,却被颛顼一口叫住。
“我记起来了,你家住小溪口村头吧!”颛顼试探道,“索桥边,门口还有棵大树。”
女孩看着他做了个鬼脸:“不告诉你,哼!”
她边说边往镇西跑去。
“你家在那头!”颛顼又补了一句。
小女孩却理也不理地飞快跑开。
“怎么了吗?”阿唤有些微察觉到了颛顼的不对劲。
“我在镇上没有见过这名女孩。”
“女孩子长得快,几天一个样儿,坊主眼生也不奇怪。”
颛顼点了点头:“将军说的是。”
他嘴上应着,暗中仍派了咩咩蚊随女孩跟去。
人潮裹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涌来,阿唤有意无意地欣赏着,却将关注点放在了与颛顼的谈话上。
“坊主这般谨慎,是担心接下来之事,会牵连这些无辜乡民?”
“从来上位者的征伐,受苦受难的都是那些说不上话的人!”颛顼叹息了一声。
“不是所有的上位者都有一颗屠戮之心,这世间还有一番清净,是有人不惜性命也会为这世间争取的。”
阿唤想到曾经的颛顼和五正官,心中一缕思念飘过,继续道:“坊主放心,即便他们不在,他们的信念也从未消失,不管接下来有何变故,阿唤一定竭力相助!”
沉默了片刻,颛顼行出一礼:“多谢将军。不过此番大事,含章才是那个最说不上话之人,说不定含章明日就逃跑咯!”
“逃、跑……”阿唤意有所指,摇了摇头,“坊主要是再“逃跑”,又来一个梅妖,阿唤才是最先逃跑的那个。”
这几日,阿唤已从翠珠口中得知了她沉睡期间的事。她又想起了颛顼那日在月光下孤清卓立的身影。
“坊主虽在策谋逃跑,最终却也成了为众人擎伞之人,不是吗?”阿唤由衷道。
“嗯。”颛顼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原来含章在将军眼中,竟还有几分胆色,那就承蒙将军鼓励了。”
“将军这般剖心之言,着实给了含章莫大的鼓舞!这次承云公决会,含章定是要护住碧玉春才行!”
“坊主,可有计策?”
“碧玉春能在若水镇上盘踞十年,也是有些生存门道的,还请将军放心。”
“有阿唤在,定会护含章坊主和碧玉春一个周全。”
颛顼原本觉得阿唤只是试探他而已,没想她却把话说明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阿唤,喃喃道:“也包括我?”
这声猝不及防的话语问出,连他自己也惊讶了一番。
阿唤的胸口也莫名地被什么撞到般,“咚”地跳了一下。
一丝慌张在她脸上展开,阿唤不想被他看出来,补充道:
“是!为不鸣之人,为不平之事。”
原本听到那个“是”字,颛顼还在窃喜,但后面一句实则又将他否定了。
阿唤为的是和他一样的人罢了!
但无妨,这才是真正的阿唤。
颛顼没有说话,眼中带着敬仰,正身走到阿唤面前,双手举起,躬身一拜。
随后,二人朝着长街走去,颛顼一路予她讲解这上九节的传统。
比如这日酉时后,人们要去北边的云峰山采撷圣火、去东边的园囿放灯,孩子们还可以去镇外的田里摸清。
所谓“遇九则发”,所以行事需得在酉时之后。
眼下时辰正至,颛顼二人沿路行去,见乡民们纷纷结伴着,有的朝北而行,有的向东而往,孩子们亦都提着小篮子欢快地朝镇东跑去。
百族之人驻守在镇外不远处,以方雷氏为首者已将这镇子围的水泄不通。
谅乡民也翻不出什么惊天骇浪,所以便没人为难他们。
正走着,远方有数头“五颜六色”的牛向颛顼和阿唤奔来,阿唤赶紧侧身让它们行过。
这是当日的传统游街节目——“牛灯舞”。
那些用竹篾扎成的牛披着各色花布巾,走街串巷,下面操纵这些牛的人腾空起舞,斗牛作乐。
此寓意一年庄稼丰收、农事兴旺。
跟在牛群背后的是一众带着大头娃娃头罩的巡游者,这也是当日的习俗之一。
今年颛顼知镇中会来不少外地人,便命令二善人等准备了数千个大头罩子。
进入这镇中的长街后,必须要带上头罩,否则据说会受到上苍的惩罚。
这些头罩也颇为讲究,人们喜爱什么样的英雄或传奇,就会选择谁的画像。
打头将军、天地共主、九曜神君、先神之神,从来都是热门人物,人们也不计较此中谁成谁败,孰黑孰白。
由于碧玉春近来演了一出盲眼大侠劫富济贫之戏,所以盲眼大侠的头罩今年也颇受欢迎。
至于那些头罩上各人的长相,画工则令人不敢恭维。
颛顼年年看着曾经的自己比鬼还吓人的样貌,在这日都不敢出门。
但今年打头将军的样貌则不同,每一个都似精心刻画过,可真是惟妙惟肖。
阿唤看到自己与旁人的对比,简直有天壤之别,不免觉得好笑,道:“真是……别扭!”
颛顼眼珠打着转,心中暗暗苦笑,那可是他亲自画好给二善人去做的,连他自己的他都没过问。
长街上的人愈发增多,各族中来凑热闹之人,或相互监视打探之人已出动。
近半个月来,众家未得到半点血狱香尊的消息,都在暗中观察着他可能的动向。
阿唤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个天地共主的头罩,沉沉地看着。
颛顼站在她身旁,眼睛虚睁,倏地锁定在一人身上。
这时两个莽撞的身影从二人中间穿过,一下将颛顼撞了开去。
下一刻,两双目光相互找寻着彼此,却又在万头攒动中各自消失。
阿唤即刻变了脸色。
她的眼神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
一个带着天地共主脸貌的人出现在她身边,那人举起了手中拿着的大头娃娃。
“入乡随俗,请将军带上这个头罩可好?”带着头罩轻轻道。
阿唤没有拒绝,收起了手上的灵力。
就在二人转头的一刹,颛顼的头罩与阿唤的头罩竟碰在了一起。
面与面相贴,唇与唇相对,眼神与眼神相问。
这一刹,安静地只听得到心跳声。
虽只是“大头”相吻,但二人都红了脸。
颛顼慌乱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抱歉,撞到将军了。”
阿唤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心绪:“无妨,走吧!”
没有戴头罩的姜榆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颛顼为了避开他。
索性拉起了阿唤的手:“将军,那边还有许多有趣之物,不妨前去一看!”
阿唤一个意料之外的蹙眉,但毫不迟疑地跟着颛顼跑去。
她跟在身后,眼神在颛顼的肩处飘过。
每次都不让她看后背,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趁着前方的人没注意,阿唤定了定神。
她从那大头娃娃的眼中看过去,视线左右竟都是颛顼穿着的狐裘。
阿唤叹了口气,原是他穿得太厚了,根本看不出来。
二人继续前行,一路走去,有说有笑。
靖安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他站在卖头罩的摊位前,左右手各拿着一个天地共主和打头将军,举棋不定。
一名葛天氏的仆从来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靖安竟是脸色一变。
随后在暮色晚景中,他朝着葛天堡飞身而去。
云霄也在长街上穿游,此前有人送了他一个先神之神的头罩,他不是挑剔的性子,便带上了。
他对游街无甚兴趣,目的只在观察那些或要与他争夺承云之人。
方雷氏的亲兵在街上当起了巡游者,他们也戴着头罩,不过画像与别人不同,正是方雷氏的君长。
估摸着是书手临时找人画的,上面的墨迹都没干。
颛顼和阿唤从若玉客店门前走过,在门口迎客的是二善人,他对颛顼点了个头,颛顼往楼上瞟了一眼。
头号包厢中,一个清冷的眼神向外张望着,他盯着窗下的人群。
在阿唤经过时,他的眼神微缩了一下。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气态是任谁也比不了的,尤其在一个旧交眼中,并不难认出。
颛顼和阿唤又走了一段,来到若浮烟楼下,见在外迎客的人是翠珠。
小雪的伤寒至今未好,而若浮烟的宾客又多到了无站脚之处,只得翠珠来帮衬一把。
碧玉春的盛况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明昱召集了各家的显赫人物,大摆酒席。
这哪是百族之人见过的市面。
他们平日利用各种关系,一年也就能喝上一两壶百年碧玉春,而眼下却能开怀畅饮,并且数量不计。
本来还叮嘱自己大事为重之人,却是在那芳香的牵引下一坛坛往胸中倾灌。
好在小六和小瞎子得力,此种形势早已能应付自如。
颛顼和阿唤来到若浮烟门前,翠珠招呼两人,让前面堵着门的宾客让出一条道来,供二人进入。
走进坊中,舞姬们正操袖聘技,轻姿曼舞,引得几多看客痴望。
翠珠望了眼楼上楼下,皆已没有可坐之地。
颛顼和阿唤取下头罩,朱襄氏炎平一眼便认出了打头将军,二话没说即刻带着手下起身,将位置让给了他们。
颛顼和阿唤坐下,向坊中四周望去。
定神的一眼,阿唤同他一样,皆是看到了二楼上位包厢中坐着的那个人。
可以说颛顼正是循他而来。
方坐下,二人耳边便传来旁桌看客的嘀咕声。
“南天有雨没金乌,万里银索震王屋。”一人小声的说着,并不时瞟向方雷氏。
另一人见他脸色慎重,知此话意味不浅,故问道:“何意啊?”
“为兄不知,近来帝丘冬日时常下雨,便有人说这是天象有异,由此传出了这谶言。”
那人细细品味了一番:“南天定是指南方,银索是为雷,金乌则是太阳,王屋是帝丘!这……方雷氏有意取而代之!”
说着这人的喉咙哽动,另一人心领神会:“这简直是明目张胆了!”
颛顼好似不在乎的听着,脸上并没有显出任何异常。
又一人的声音响起:“这两日,还有个新的流言,吾愚钝不知其意,几位兄台不知有无听过?”
“是何,快快说来!”
“此言是为:聿(yù)无言,口无边,一手遮日天!”
“哦?”他灵机一动道,“聿无言,口无边,应是个‘書’字。”
“一手遮日天,日天是否也代表‘阳’,难不成仍是与颛顼帝君有关?”一人接话道。
他将声音故意压低,小心翼翼道:“岂非是有人要与方雷氏争夺这日天?”
那人摇了摇头:“这就不解了。”
颛顼故作不解地看向阿唤,阿唤在桌上沾水写了一字:“景”。
颛顼恍然大悟,露出一副瞧热闹的笑盯着书手。
阿唤与颛顼道:“前几天,傲景联合了百族之众,成立了一个名为百鼓盟的势力,意图在此公决会上以多取胜。”
颛顼兴致勃勃地点头,又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傲俊身上。
看三人的位置,竟是书手与傲景同坐于桌,傲俊站于身后。
颇有些要在众人面前故意让傲俊丢脸的态势。
不一会儿,侍女端着两壶酒走来。
一般若浮烟客人喝的都是平常酒,颛顼存了些好货给小雪,只有他来时才会拿出。
侍女打开酒壶塞子时,坊中顿时香飘四溢,连原本醉心于舞姬的眼神也不自觉飘了过来。
众人的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侍女又打开另一壶,那壶中装的是花涧露,日出前采集花果上的露珠加入多种果液融合而成,酸甜极为适口,却无醉意。
这是颛顼为若浮烟特调,从不对外出售,只作小雪与姐妹们平时的逸趣而已。
颛顼在侍女耳边轻声一语,侍女方才退下。
颛顼为阿唤斟上一杯花涧露,二人边饮边聊着坊中趣事。
阿唤觉得好喝,又多喝了几杯。
不知是否坊中人多发热,她的脸竟多了几分微红。
这时,靖安的仆从在人群中挤入,来到阿唤身边悄悄向她耳语了几句。
阿唤闻言点头,并不作任何声色,唯有颛顼看出了她眸中的几分担忧。
颛顼却并未追问,因为此幕也算是在其意料中了。
二人安静地看着台上正轻衫莲步跳舞的佳人们。
侍女来到阿唤身边,做了个有请的动作,颛顼示意她跟着侍女前去。
阿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衣裙,就连鞋子也已换过。
还没等她坐下,在坊中那雅绝的乐曲声中响起了一个挑衅的声音:“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