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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貊貊传情 ...


  •   想到颛顼,只片刻的工夫,张挥的脑子就如呆住了一般。

      好在阿唤及时过来,使出一个灵法,将他从洞中拉起。

      那些齿突蟾但凡被人惹上,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因为如此寒冬没法再次入睡,它们也必死无疑。

      于是,它们鼓足了一口气,一只只堆叠起来,拧成一根长绳模样的东西缠绕在张挥身上。

      张挥顿觉身上一紧,下坠感袭来,仿若身上穿的毛皮上,每一根都挂着一只蟾蜍似的。

      数量之多,力道之大,愣是阿唤的灵力都没能一下将他拉起。

      阿唤加大了灵力,张挥却觉得身上更紧,一股恶心催发的窒息感蔓延到了他的喉咙,使得他忘了自己还有功法可使。

      阿唤嘴中施动符咒,那小东西一个个开始自爆,纷纷向下落去。

      但落一只又涌上来一只,永无止境似的,没人知道那个坑有多深,下面的数量究竟有多少。

      阿唤心下一横,水波扇化出一方坚冰,向张挥身下盖去。

      终于他身下安静了些,这时他的脑子也清醒多了,即刻变出一支支箭向自己的双腿射来。

      箭头正好落在每一只蟾蜍的身上,它们纷纷向下落去,一个个在冰上爆开。

      没想到每爆开一只,就将那冰层炸开一点。

      阿唤看着这些小东西的操作,竟生出些敬意来。

      哪怕死亡,也要为自己的同伴开出一条活路。

      她哪能不懂此中感受呢?

      张挥见身上没了蟾蜍,腿脚一轻,飞身出了洞中。

      阿唤悄然撤走坚冰,施了一个昏睡的术法,又将原来的洞穴用雪封住。

      张挥刚刚立定,气还没喘顺,便在空中破口大喊了一声:“颛顼,给我出来!”

      一声穿透乾坤的呐喊,时间仿若不曾离开,却早已物是人非。

      “颛顼,给我出来!”

      “你给我出来!”

      “别玩了,你出来好不好!”

      “我不要你叫老大了,兄长……”

      张挥声嘶力竭地喊着,直到没有半分力气,绝望地倒坐在地上。

      他好想这一次也如同当初那般,颛顼会在戏弄完他之后,出来扬起一个得意的笑。

      然后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他哪里做得不好,被他发现了才会失败,下次该如何改进等等。

      他这一声声的呼唤,无一不是三百年来思念、自责、心痛压抑过度的爆发。

      他不能在别人面前这般任由自己,因为没有人懂他心中之苦。

      无论你身居何位,有些痛苦非得是自己才能饮下。

      三百年来,他爱上了喝酒,每次喝醉便大哭不止,一句话说不出,清醒后只是更加落寞,更加痛苦而已。

      唯有喝碧玉春,哪怕狂醉,也再不会大哭,而是心中安宁地睡去。

      阿唤看着哀绝的张挥,在他面前蹲下身来。

      张挥迫切地道:“血狱香尊,真的是他吗?”

      他的眼中尽是期待。

      阿唤轻轻抽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张挥眼中含着泪珠:“不管他的身份变成了谁,他永远都是张挥的兄长!”

      她又何尝不这样想呢?可是……

      她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来。

      昂头的瞬间,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红绸遮挡住了他的脸,阿唤惊了一刹,她停下脚步。

      风悠悠地吹过,慢慢将红绸挑动,不知不觉也挑动了某人的心。

      颛顼的脸在红绸下若隐若现,尤其是下颌线被风拂过后留下的虚影。

      阿唤觉得那一刹,她没有认错人。

      她往前快跑了两步,眼中尽是欣喜、期待,她的心甚至比在相公岭看见那人时还要激动。

      颛顼听得脚步声,开口道:“将军,是你吗?”

      一语落,阿唤顿时停下了脚步,“将军”她从没有在意过他如何叫她。

      但这一刻,她多么希望,眼前之人喊的是“阿唤”,而不是“将军!”

      这一声突然将他们的距离拉地好远好远。

      她清醒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

      坐在地上的张挥此时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顿时坐起,他转头看着颛顼。

      张挥向前跨出的脚步没有像阿唤一样停下。

      眼前之人的身形从他的肉眼看去,完全可以说与曾经的他一模一样。

      张挥殷切地边跑边开口道:

      “是你吗?”

      “你回来了,盖个红盖头干嘛?”

      “又是想捉弄我?”

      “随你了!”

      “兄长!”

      他三步化作两步,已出现在了颛顼面前。

      颛顼的胸口如压了块大石般,每一口呼吸都很沉。

      那一声“兄长”,张挥从没当着他的面叫过。

      既然自己已回不到当初,为何又要唤起他的回忆!他有些懊悔!

      可能只是想证明一些东西吧,他还是曾经那个张挥?!

      人心异动,幸而他还是他!

      颛顼抿起了嘴,没有说话。

      张挥见他没否认,一下激动,伸手要将红绸扯下,却发现拉扯不动。

      “兄长?”颛顼的嘴中吐出两个字,语气有些疑惑。

      “含章乃家中独子,并无胞弟,阁下在这荒野之地,该是认错人了。”

      他一开口,张挥便知道这个声音不是颛顼了。

      他的眼中有些落寞,可还是不死心,转头走到阿唤身旁,央求她将红盖头取下。

      阿唤跨出脚步,她的脚竟有些微微地发抖。

      她内心为何隐隐有种希望,当红绸扯下的那刻,可以看到颛顼的脸呢?

      她站到了颛顼面前,看着红绸随着颛顼吐出的气息飘动着。

      “将军是你吗?”颛顼不知地问了一句。

      “嗯!”阿唤轻轻地答道。

      “妖兽,已经被你擒住了吗?”

      “擒住了!”

      “那就好!烦请将军帮我取下这盖头。”

      “好!”

      经过这一番言语,阿唤心中已然没有了任何幻想,声音更是一句低过一句。

      她手一挥,颛顼的红盖头飘去。

      张挥目不转睛盯着颛顼,看着他的下颌线、嘴巴、鼻子、额头……

      当这一张脸完全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什么话都没说,心底一沉,叹了口气。

      颛顼的脸上却是挂着笑意,一如既往的笑意,在阿唤面前绽放。

      转眼,他上下打量了眼一旁的张挥,立即退后一步,鞠身一躬:“拜见君长!”

      张挥手一挥,仍将落寞摆在脸上。

      “在下碧玉春含章!”颛顼又道。

      张挥头一昂,仿佛被“碧玉春”三个字刺激了一般,一个劲儿看过来,下意识地走上前去,双手托起颛顼。

      “ 原来是坊主!”张挥转瞬换了语气,“本君长见坊主甚为亲切,正如家兄一般,以后不必客气!”

      说完,张挥仍觉得话还没说到位,对阿唤道:“阿唤,你怎能拿这种东西盖在坊主头上?”

      他跑着小快步去将红绸捡来,拍掉粘在上面的尘土,折好递给颛顼。

      “你今日是欠揍吗?”阿唤怼他道。

      二人相识时年龄相仿,又都是不拘一格的性子,所以从来都是有话直说,有架开打的脾气。

      “那个……体面,本君长还是要的!”话虽如此,他却边说边向后退去,“我想起来了,本君长还有要事,就暂不奉陪了。”

      颛顼上前一步,好似开口要说什么,张挥看着他的嘴唇张合,即刻堵住他道:“不用邀请我吃饭,再会,再会。”

      话落,他伸手一挥,一根长箭化成光影,托在脚下,竟是悬空飞去。

      颛顼追在身后喊道:“食铁兽,这边有食铁兽,君长不看看吗?”

      张挥吐了一口气,原来要说“食铁兽”,他赶紧回道:“下次,下次。”

      阿唤看着张挥这副模样,纳闷对颛顼道:“他这是作何,跟躲债似的?”

      颛顼笑而不语,阿唤顿时反应过来:“他连酒钱都欠坊主吗?”

      “哪里的事,”颛顼说完,又补了一句道:“小事,都是小事。”

      “他欠坊主多少?”阿唤赌气道,“败家!”

      颛顼吞吞吐吐,二指比出一只手臂的高度。

      “这是多少?”阿唤不解。

      “账本大概就这么高!”颛顼轻飘飘地吐出几字。

      阿唤气得甩手,这得渡多少灵才还上!

      看着阿唤,颛顼恍然大悟,此前帮明昱对付花影所要的十间酒楼,是为张挥还债?

      “败家子!”二人在心中不约而同骂道。

      这时,从颛顼适才出来的地方,慢悠悠地爬出几只食铁兽来。

      在雪地里快速摆动着小短腿,一摇一摆地走来,那萌态任谁都移不开眼睛。

      颛顼上前几步,直接将一只提在手上,双手如抱孩子般搂起。

      阿唤见怪,颛顼即刻将这只宠儿递给阿唤。

      阿唤接过那只小崽,它却在阿唤手中翻腾,颛顼摸了摸它的头,立即就乖顺下来了。

      “张挥抓了一个月,方才还被戏弄了,它们却这般听你的话?”阿唤逗弄着手中的小可爱,无意地道。

      “想来是含章没有恶意,又或者是合了它们的眼缘,也说不定!”颛顼意有所指道。

      总之就是张挥他心有歹念,或者他长得没有自己讨喜,颛顼在心中窃笑了一番。

      “那只大的呢,没有伤害坊主吧?”阿唤道。

      “有劳将军关心,”颛顼说道这二字,不觉会心一笑,“就是被它扛着,跑得有些晕而已。不碍事的。”

      这时,另两只也跟着跑来,抓在颛顼的脚上,颛顼又提起一只。

      阿唤见他动作娴熟,心中梗塞了一下。

      说来她与这个坊主相识不过半月,他是否有妻儿也未知。

      这动作明显是悉心照顾过婴儿的。

      阿唤心中狐疑,颛顼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以前贝儿也是这般大小,还是我一天天抱着他长大呢!”

      “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

      阿唤看了眼颛顼,又看着手中的崽儿,嘴角生起一丝淡淡的笑。

      这时,猫熊崽崽拉出一块块屎来,颛顼赶紧将它举得离自己几寸远,才躲过一劫。

      阿唤眉眼舒展,已是笑得合不拢嘴。

      二人各自抱着一只幼崽,地上还惨兮兮地跟着一只,大家往前方的竹林走去。

      白雪皑皑,树树银花。

      风路经之处,躺在竹叶上的雪滑落,留下一片青翠。

      冰霜雨雪,摧残不了竹子想要“常绿”的心思。

      颛顼和阿唤走入,见方才那只戏弄张挥的食铁兽躺在雪地上,欢快地啃着竹子。

      “它们竟是要吃竹子的吗?”

      “这才是它们的主食,至于锅、盆、菜刀之类不过是打打牙祭。”

      “难怪张挥会失败!”

      阿唤放下手中的小崽,任它们爬到自己母亲的怀中。

      三小只如是争宠般,相互都要趴在母亲肚子上。

      于是一只爬上,又被另一只挤下,如是几番,谁都没讨到好。

      一只还被它那爆脾气、爱捉弄人的母亲给踹了一脚,圆溜溜地朝着滑坡滚去。

      阿唤的心跟着它也惊了一跳,生怕它受伤,好在它们皮厚。

      她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们,看了好久,也不嫌无趣。

      “给它们换个名字如何?食铁兽悬殊也太大了!”阿唤看得目不转睛,痴痴地道。

      “叫什么好呢?”颛顼道。

      “花花!”阿唤指着一只没有脖子的道。

      “不行,不行。”阿唤品了品,也没说理由,就暗自否定了,又道,“坊主博学,不如你取一个!”

      颛顼想了想:“此兽呈熊壮,力大,黑白貌,皮甚暖,倒像是传说中的一种名为貊的稀有之兽。”

      “那就叫貊貊,如何?”

      “嗯,甚好。”阿唤笑道,“貊貊。”

      从日光漫洒,到天光渐暗,阿唤呆望了它们许久,甚至连睡觉也让她觉得妙趣横生。

      或许,她喜欢的是这份与世无争,闲适自在吧。

      颛顼在阿唤身后,找了块石头坐下,拿出了身上的小刀,手中捣鼓着竹片,不知做着什么。

      日头落下,阿唤这才想起来,身旁还有一人。

      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陪自己看了一整个下午,阿唤的心中又淌过一阵暖流。

      岁月静好,心无旁务,半晌亦是半生。

      “走吧!”阿唤心满意足地对颛顼道。

      颛顼应声欲起,却在一瞬间踉跄了一步。

      “当心!”阿唤伸手过去,颛顼却没有触碰她的手,本能地抓在了手腕上。

      隔着青衫,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山风掠过,阿唤发丝上的清香清晰可闻。

      颛顼立即把手放开,不好意思道:“脚麻了。”

      阿唤微微点头,正要转身,颛顼叫住了她。

      “嗯?”阿唤问道,心中似有一股无言的期待。

      一只竹编的貊貊出现在她眼前,不管是形态还是样貌都惟妙惟肖。

      颛顼向她递来。

      她接过那个小物件,脸上是藏不住,也无需要藏的喜悦。

      “甚是可爱!”阿唤轻声道。

      二人一同向着山下走去……

      夕阳落,心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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