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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故意露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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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儿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好,见有客人来,乖乖跑到了阿娘身边。
明昱坐下,一名喜笑盈盈的厨娘即刻为他送来一副碗筷。
这名厨娘便是早前贝儿口中念叨的巧娘婶婶。
明昱连谢都没道一声,好不客气地拿起筷子便将碗中最后一根猪鼻拱夹起,和着糜粥咕噜喝下。
想来他和众人一样,前一日丁点未进食。
这下如恶虎般一顿狂扫后,三两口就让眼前的碗见了空。
他擦了擦嘴满意地道:“果如坊主所说,蜀地物华天宝,珍馐遍野,这味道甚好。”
几个厨娘听了此话,眼中笑意满满。
阿唤上下端量了明昱一眼:“明昱公子是第一次来蜀地?”
“不瞒将军,明昱生性懒散,不喜远行。早耳闻碧玉春美酒了得,却没想佳肴也是这般绝妙。真是惭愧,明昱该早些来才是。”
颛顼客气道:“明昱公子既然这样说,还请常来,碧玉春敬候大驾。”
巧娘婶婶连同几位厨娘齐声应道:“常来,常来!”
语中竟是对这位临风玉树的公子毫不掩饰的喜爱。
明昱与坊中几人相视一眼,抱拳道:“多谢,多谢!”
阿唤脸色一沉,道:“如此想来,明昱公子这次来相公岭,定是有要事,连碧玉春都吸引不了你,也不会单单为了一场不相干的婚宴吧?”
她刻意看向明昱,眼中尽是探问之意:“不是吗,明昱公子?”
明昱心中不禁一紧,打头将军果然对他起了疑。
但他面上仍是不显惊色,恭敬地答道:“明昱不过是九州众族中的后生晚辈,这百族都来参加的婚宴,明昱不过是个俗人,随众罢了。”
“明昱公子谦虚了。公子乃是如今声名显赫的才俊,大庭氏与帝君的恩怨已是三百年前之事,想来定是与公子无关的。”
“将军这样说,是怀疑明昱了。”
话及嘴边,明昱的脸色瞬间沉重,阿唤这是逼他给个解释啊。
他想了想道:“那场恩怨虽起于三百年前,即便如今大庭氏都还牵扯其中,真论起来,明昱自是脱不了干系。”
说着他又看了眼颛顼:“不过,明昱问心无愧。梼杌图谋之事,此前明昱确是一概不知。”
“嗯,对梼杌之事问心无愧!”阿唤竟自点了点头,眼中却透出一缕震慑众生的威仪,“那对帝君之事呢,对承云呢?”
明昱迎上阿唤的眼神,沉言道:“不瞒将军,明昱的确是为承云而来。”
他暗暗又瞟了一眼颛顼,颛顼把玩着手中的水杯,沉吟不语。
阿唤嘴角扬起,好似对于明昱的答案还算满意。
她轻声道:“明昱公子这般坦言,倒是显得阿唤冒失了。诚然你若与梼杌那斯有所勾结,怎会救出蜀山氏众人,说来阿唤还得感激才是。”
话毕,阿唤恭敬地抬手行出一礼,但她的眼睛还直直盯着明昱。
明昱赶紧回一揖,而且刻意将身子压低,这一般是对敬重之人才会施的礼数。
他从嘴角挤出一抹笑:“将军客气了。明昱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想来九州尚有德操之人,都不忍帝君至亲糟此厄运。”
“哦!我懂了!”阿唤再一次点起头来,似在思考般道。
颛顼和明昱互视一眼,眼中都是期待之色。
阿唤缓缓道来:“如果说他人想取承云之方式是抢,那明昱公子便是……讨!”
“讨”!明昱双眼瞪大。
颛顼也不禁好奇起来,他究竟要如何“讨”?
“这下帝君也算下欠你人情了,或要将承云赠予公子呢。”阿唤道。
听得此话,明昱暗忖:“打头将军这是给他下什么套呢?她怀疑自己和帝君的关系?”
明昱心起波澜,脸上却是一阵笑意涌来:“将军误会!明昱对帝君敬仰有加,此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
明昱抬头,说完表情肃穆,对着颛顼的方向,向空中抱拳一礼。
阿唤看着明昱说到帝君时的肃穆之情,颔首道:“这样说来,明昱公子不仅有守正不挠之心,更是本领不凡,让阿唤着实佩服!”
阿唤这一语说得莫名,让明昱心下又是一阵忐忑,他不禁问道:“将军此话意有所指?”
“明昱公子别误会。那巫常氏所修建的崖窟诺大无比,布局如迷宫错综复杂,还暗藏各种机关算计,阿唤也花了半日功夫才找到蜀山氏被关押之地,而公子却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人救出。公子的能为着实当得起阿唤这句夸赞!”
明昱端起一旁的水杯,啜了一口,他也没有真要喝水,只是给自己找点应对时间。
水杯停在嘴边,他顿了顿道:“想来是天意,帝君在天之灵护佑,见明昱心诚,这才让我大庭氏能找到蜀山氏诸人并将其救出。”
颛顼听得这话,端起水杯正要喝水的手也僵了片刻,他气恼地盯着明昱。
什么在天之灵,他人还在眼前呢!
这一顿朝食的功夫,他已被小瞎子、小六和眼前之人连着讥嘲三次了。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颛顼将这份不满通过眼神全数回馈给明昱。
恰巧这时阿唤怒视的双眼也紧跟着盯向了明昱。
一时间,明昱慌张起来,即刻辩解道:“不不,我的意思是,是帝君冥冥中授意而已。”
颛顼听罢,眼睛瞪得更大。
他好意或说刻意为明昱重新添了杯水,不露声色地笑了一笑。
明昱面色依然,只是牙齿一不小心咬到了唇角。
转瞬间,阿唤的怒视也变成了轻笑。
她的筷子在碗中漫不经心地画着圈:“哦!是这样!”
又冷不丁地问出一句:“那位,冥冥中授意的人究竟是帝君呢,还是……”
明昱眼皮微闪,他沉静地等着阿唤的话,阿唤却是没有要明说之意。
明昱只得追问道:“将军认为是谁,还请明示?”
“魔~尊!”阿唤停下手中的动作,肃然吐出二字。
“血狱香尊!”明昱重复了一声,竟是大笑起来,“血狱香尊莫不是将军口中的帝君吗?”
明昱说完扬头看着阿唤,竟有些看戏之意。
阿唤的脸上霎时飘出一缕绯红,她怔了一下:“帝君还是魔君,阿唤心中自有答案,而你的答案呢?”
阿唤的语中带着一种逼迫感,通常被她当面责问之人,此刻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
明昱的唇角微微抖动,方才因大笑而起的余韵还未完全消失。
他转头看了眼颛顼,颛顼却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对二人所说之话是即好奇又期待。
明昱见状,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轻咳一声,坦然自若道:“我是谁?我作何目的?我的答案是什么?其实不重要,因为将军心中本就有答案的。不是吗?”
“嗯?”阿唤双眼微抬。
明昱道:“如果将军认定明昱是与梼杌、或者与魔尊勾结之人,想来我早已被将军擒拿了,哪还有机会在此自辩。这样说来,还得感谢将军信任才是。”
“明昱公子如此机敏,果不负九州盛名。不过,至于你是帝君之人,还是魔尊之人,我自会找出答案!”
阿唤的话让明昱心中咯噔了一下,感叹自己抑或某人果然被盯上了。
“等等,”沉默已久的颛顼开口了,脸上的惊讶尤甚,“帝君乃为血狱香尊,难道是真的?”
阿唤盯了他一眼,颛顼即刻道:“含章只是觉得稀奇,若是如此,这戏本可就好看了!”
阿唤没有回答颛顼的问题,站起身来道:“感谢坊主及各位款待,阿唤另有要事,便先告辞了。”
阿唤起身离去,刚踏出门又回身折返进来,正好站在了颛顼的身后。
还好颛顼反应及时,顿时转过身去,正面迎着阿唤,脸上再一次挂起了随时准备好的笑。
明昱也站在一旁,同颛顼一起嘴角上扬,等着阿唤开口,他心中又涌起了忐忑之感。
阿唤走到明昱身前:“听说明昱公子住在若玉客舍,不知该往哪儿走?”
若玉客舍是若水镇最大最豪华的客栈。
为了俘获慕名而来的酒客和文人,其名分别取了碧玉春和若浮烟中的一字。
其风格也是二者兼容,一半适合侠客壮士,一半适合文人志士,颇得众人喜欢。
明昱听得阿唤询问此地,并不觉得有何不妥,遂道:“出门右转,抵拢倒拐就是。”
阿唤轻笑一声:“多谢明昱公子!”
她径直走出门外,却并未遵照明昱的话往右而去。
“哎!”颛顼摇头叹气。
明昱不解其中之意:“是右转,抵拢倒拐,没错啊!”
“明昱公子果真能为不凡,又机敏擅学,刚到蜀地,便会这蜀人的认路法子了!”颛顼戏谑道。
明昱即刻反应过来,立即奔出门外。
他对着阿唤的背影大叫道:“将军如是去若玉客栈,右转抵拢倒拐,我也是听老丈说的,将军莫要走错了!”
阿唤回头,对着明昱摆了摆手,脚下仍未停步。
颛顼一同走到街上,对明昱道:“好了,人已经走了。”
“你说我是不是露馅儿了!”
“露馅儿,明昱公子机敏,怎会?”
“你别取笑我了,看我被吓得手心都出汗了。”
“别演了!”颛顼瞪了他一眼,“你不是怕阿唤看出来,你是怕她看不出来?”
“不是正合你意!”明昱一声叹气,“要是阿唤不盯上我,就会盯上你,毕竟梼杌可是在地上写了……”
“写了什么?”颛顼明知故问。
“碧玉春坊主是……”
颛顼毕恭毕敬将话接过:“多谢明昱公子出脚相助!”
明昱笑而不语,颛顼看着眼前的身影,一段往事浮现眼前。
多年前,颛顼前往蜀山,为西陵氏君长送酒途中,路遇了一名青年男子,约莫弱冠之年。
大雪寒天,他赤身在雪中练剑,口中念念有词,每一句话都在斥诉神族的不是。
看他的身形和练剑之姿,颛顼大为震惊,他即刻断定此人乃世间罕见的拥有天生神格者。
历化对世人来说难如登天,对他而言,虽不能说是易如反掌,却是容易得多。
为何他不仅没有历化,还对神族如此不屑,这引起了颛顼的注意。
然而,没等他多看男子几眼,男子就被西陵氏的几个门族拿住了。
颛顼料想以他的剑法,要将那些人击倒逃脱也是容易,却不料他束手就擒了,还当着张挥的面将神族数落了一通。
等后来颛顼再次出现在男子面前时,他已暗中调查了他许久,将他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他屡次借机与他畅聊天下之事,与他论道九州之治,与他共议“策神”之计。
他视颛顼为知己,为明君,为此生之志。
他对颛顼说:“十年俯首磨一剑,势把不平为君斩!”
颛顼为他千金开路,助他抱负施展。
几年后,这名男子果不负所望,成了扬名九州的后起之秀。
颛顼与明昱二人的关系似君臣、似战友、更似知己。
男子们的快意之事,其实再简单不过:河清海晏时,载舟同为乐;山河破败时,策马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