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踢到铁板 ...


  •   三百年的故情被这一声挑起,往日的画面浮现眼前。

      “颛顼,你打仗,我便给你打头!”

      “好,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

      因为有她打头,所以她每一次都能护住他。

      因为自己给她做盾,所以她的每个举动他都看在眼里。

      哪怕看不见她的脸,也能将她认出。

      自己呢?

      已经与从前完全两张面容的他,阿唤又能认出吗?

      他不敢想!

      之前有多讨厌头上的红绸,现在就有多庆幸。

      只有这样,他才能两眼不离地看着她。

      她翻舞的倩影忽若孔雀曼舞,忽如玉凤高翔。

      盈盈的水珠,在空中跟着一起舞动飞洒。

      突然,水珠化形,阿唤变招。

      一只“青鱼”跃然而出,似要凭空翻腾龙门之上,又似要冲破地限一击入海。

      携带着翻江倒海之势,“青鱼”向老者飞去。

      老者嘴唇翻动,念着咒诀,空中的雾气被他吸纳,转眼间变成团团黑气。

      他眉间生出一道黑纹,唇色也变得黝黑,黑气一缕缕被他吸入,一条蛊虫若隐若现。

      刚才被阿唤击倒的另外四人,在老者咒语的驱动下倏然腾起,站直身躯,动作如同老者一般。

      随着黑气入体,他们眉间的蛊印也越发明显。

      又是生死转系蛊!

      颛顼明白了几人的意图,担忧又起。

      无论阿唤做什么,对他们的杀招会同等地回击到阿唤身上,她必死无疑。

      而此时,阿唤幻化出的青鱼利剑已冲向老者,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的心腹刺去。

      颛顼的脚比他的意识更快地跨了出去,他什么都没想,那一刻只有要为阿唤挡住所有危险的本能,就像她曾经无数次站在自己身前担下所有危险那般。

      他冲向老者的一刻,意外竟又发生。

      青鱼在接近老者身躯时停了下来。

      阿唤悠然道:“想与我同归于尽,你还不配。”

      原来,阿唤亦是知道,他深深松了口气,又悄悄退回墙角。

      是啊,有她在地方,不管他是谁,都能全身而退。

      即便不是他,九州的任何一个百姓阿唤都会如此。

      为什么想到这点,他的心中有隐隐有些失落,颛顼甩了甩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扔出去。

      他的视线重新落到阿唤身上,明白了青鱼会停止攻击的缘由。

      阿唤与青鱼命体相连,想来是青鱼靠近老者时感受到了危险,所以改变了攻击方式,它变成了一团水雾,钻进了老者的肚脐内。

      阿唤手中的水波扇翻动,又是四条青鱼跃出,奔向几名壮汉与妇人。

      青鱼幻形入肚,使得他们的身体变形,瞬间壮如牛肚虎躯。

      “这是要让他们自爆!”颛顼暗暗佩服,阿唤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蛊虫之法。

      眼前越发膨胀的老者拖着沉重的步伐想要拼死顽抗,他向阿唤袭去,另外几人也应声而动,仿若五座大山。

      “困兽犹斗!”阿唤沉着吐息,不再与他们正面相较,只在几人的攻防中不断移形换影。

      几个笨重的身躯愤怒地咆哮着,不断撞在彼此身上,碰个“鼻青脸肿”。

      于此同时,两名孩童也突然发出招来,将手中拿着的血心向颛顼扔去。

      颛顼随机应变,举起身旁的背篓,凭着知觉,将之接住。

      孩童见状,变出那个沾满血污的布袋,一人取出心脏递给另一人,一刻不停地扔出。

      颛顼上下其手地接着,像是接沙包一般。

      十、二十、一百、两百、七百九十九……

      这,难道真是巫常氏全族人的心脏!

      想到此前种种线索,颛顼不禁心下一冷。

      红绸迷雾遮眼,但巫常氏灭族的真相越发清晰了。

      思索间,一声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两名妇人和壮汉分别倒下,瞬间炸成了一摊黑雾。

      茅屋上沉积的雪纷纷垮落,犹如冰川震裂。

      老者的身体仍在继续膨胀,胸口挺出一人有余的宽度,笨拙地向着阿唤移动。

      他呼出一口黑气,将飘飞的白雪浸染。

      “青鱼索命!”

      阿唤凌空一喊,发出一招,原本在扇子波纹间跳动的小鱼猛然跃出,变成结队的鱼群在空中吐着泡泡,向老者涌去。

      老者身重如鲨,将鱼群尽数吞掉,身体再次撑大。

      “你等怨灵手下人命不少,今日即便是孤魂也留你不得!”阿唤的声音落下,转身收招。

      老者的嘶吼在喉咙发不出,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

      他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雾化的血肉一边不断垮塌融化,一边又急剧膨胀,像两股势力较劲,最终在融化中爆炸,化作尘埃。

      轰隆巨响后,一个童音传来,声音是那般清澈,又带着无言的哀绝。

      “红盖头,白幡绸,吃饭要把残命留,残命留,吃肉肉,烤着吃,晒着吃……”

      对于孩子而言,仇恨或许可以模仿,但悲伤却不用。

      “你们过来吧!”阿唤招呼二人道。

      两名孩童如今手中没了血心,或许是不知往哪里放,在薄裤衩上拉了拉,听了阿唤的话似有些害怕。

      “你们虽是无辜,却也害了人命,留是留不得了。”

      阿唤两指一划,一道水灵符悬空张开,变成一张天网,将两名孩童罩住。

      虽说这一结果也是颛顼所想,但他还指望着留下两名孩童询问线索,欲开口阻止便听阿唤又道:

      “各人罪孽各人担,洗净你们罪孽之法,却是需要你们自己去完成,可知?”

      说完她将水灵符召回,拿在手中。

      水灵符飘了飘,好似应下。

      颛顼将想说的话吞回,眼中闪动着亮光。

      阿唤行事自有她法,何须他多言。

      颛顼这样说服自己,却又不禁生出怀疑,那他曾经所做之事,阿唤会明白吗?会谅解吗?

      千百次预想不及一眼凝望!

      “还愣着?”不知何时,阿唤已来到颛顼身边,语带薄怒,“莫不是真想留下来吃肉!”

      三百年后的邂逅,他竟又踢到了铁板!

      颛顼心下懊恼,快步跟上,郑重揖礼:“含章再谢姑娘救命之恩。”

      “含章?”阿唤微顿,语中竟透着一丝不屑,“含章未曜!但,人不如其名!”

      “嗯?”颛顼挑眉,“难道含章惹得姑娘不快了?”

      “没见你韬晦,送死倒是积极。”

      意识到先前为试探阿唤身份而做出的莽撞之举,颛顼略带歉意道:“方才是在下鲁莽,给姑娘添麻烦了!”

      阿唤不语,径自向前。

      颛顼望着她的背影,千言万语哽在喉间,“阿唤”二字辗转齿间,终未出口。

      行出一段,他知道自己本应沉默,却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敢问姑娘芳名?仙乡何处?来日含章必当登门拜谢。”

      阿唤回眸,反诘问道:“这问题好生狡猾!是既想知道本姑娘大名,又想知道住处?”

      “含章绝无冒犯之意。”颛顼一时哑然,还有些委屈,“只是救命之恩,理应回报。”

      “报恩也得先有能耐!”

      虽被冷言相对,颛顼心中却泛着隐秘的欢喜。

      那双冷静中带着不屑的眼神,仿佛又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再度开口,语气温软:“姑娘可以不在意,含章不能不心诚……再者,姑娘可否为我取下这盖头?”

      “连区区一张红绸都拿不小,谈何报恩,还是不知道我为好?”

      他心想自己果然将她得罪的不轻,快步追上,问道:

      “那……这般,在下该如何出去?”。

      说完,他感到手腕处有一股凉意,见一根水化的红绸已缠了上来。

      “跟着。”阿唤冷声道。

      “好!”颛顼应声,嘴角已悄然翘起。

      天色渐沉,水绸微微发亮,为颛顼照亮了脚下之路,也点燃了心中之光。

      “颛顼,你打仗,我便为你打头!”

      昔年余音回荡,今下倩影犹在,颛顼心中感怀,好似一切都未曾改变。

      然而一层红绸相隔,水中月仍是天上月。

      半晌后,迷雾渐开。

      颛顼试着吹动头上的红绸,见其已可随风飘动。

      他想一把扯下,手举起来,却又放了下去。

      无数个想见面的念头在他心中徘徊闪过。

      她能认出他吗?认不出吧!

      她还记得他吗?不知道啊!

      一阵风动,红绸忽地飘起,他的眼前豁然敞亮,心却咯噔一跳。

      手明明已经将那红绸拉住,仍还是让它从指尖溜掉了。

      他故意的,只为了这一眼。

      终于……

      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模糊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不对,是眼花了吗?

      为什么有九双眼睛正盯着他。

      颛顼看清这一幕时,一个退身向后倒去,差点惊叫出声。

      这哪是阿唤,分明就是蠪姪,还是以水化形的!

      九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样瞪着他。

      原来,从头到尾牵着他的都是这只九头怪。

      一气之下,他用手一下下戳过那怪物的头,水珠哐嚓散开,沾湿了他的衣摆。

      哎!又被阿唤耍了一次……

      “是坊主!”

      “坊主!”

      颛顼正苦恼,一声声呼喊从树林的尽头传来,小六带着一群人跑来。

      “这位兄长,你可知道?这世间总有一个人等着你,不管何时何地,不管你是盖着红盖头还是绿……总之,有一个人等着你。”小瞎子忙不迭迎上去道。

      颛顼轻笑一声:“还好等我之人是小黑,不是冥王!”

      “那是!”暗号没错,小瞎子也放下心来。

      颛顼回头,眼睛在林中寻去,看见红绸的刹那露出一个笑容。

      “坊主,这红盖头是怎么回事?”小六指着颛顼捡起来的红绸道。

      颛顼认真地将它折好,放入怀中:“没什么,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掉下个红盖头,正巧搭在坊主头上,这会不会如小雪姐姐所言,坊主今日有喜事。”小瞎子调笑道。

      颛顼有些尴尬,不想他们多问,立马岔开话题:“大家都无恙吧?”

      “坊主,放心!”众人争先恐后答道。

      “那便好,你们到此便不用上去了,酒放在此处,上面之人自会下来取。大家尽早离开。”

      听颛顼说完,小瞎子露出关切之色:“坊主,那你呢?”

      “你们先走,我收完账便回。”颛顼道。

      小瞎子接话:“这可是百年碧玉春,这账一辆车也拉不完,不妨小六哥你带人先走,我去帮坊主。”

      一车都装不完,得是多少钱?大嗓门闻言,高噘着嘴,羡慕地捶胸。

      颛顼没来得及拒绝,小瞎子已经拽着大嗓门往前方去了。

      他无奈只得让小六先走,小六颔首。

      众人转身欲行的刹那,被眼前的一番景象震住。

      前方雾气飘散,一座偌大的建筑赧然出现。

      这是一座用红木搭成的府宅,傲立于“相公岭”之巅。

      高耸入云,白雪红墙,尤为耀眼。

      可谓山在云中,云在楼中,楼在崖中,层层怀抱,完全拟合天地造化,巧夺天工亦不足以形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