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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沦为笑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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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之后,小六带着一行人回程。
余下颛顼几人往前上到台阶,站在府宅门下。此大门不宽,并没有挂族名牌匾,门尤为厚重结实。
跨入大门,纵观整个府宅,偌大的门庭映入眼帘。
参加婚宴的宾客皆被安排于此,近千人分门别派,坐于一庭。
向上延伸的台阶处搭有一座小高台,以海棠点缀四周,灿若花海。
又经百余台阶,拾级而上,才是巫常氏的正堂。那里挂着一个金丝楠雕成的牌匾,上书“无怀阁”。
联排的门窗洞开,灯笼高挂于顶,烛光在夜风中摇曳,灿灿微微。
红白交错的帷幔从悬梁上垂下,挡住了里间的视线,喜气全无,甚至还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谁家喜事用白布的,更像是裹尸布。
在颛顼到此前,庭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原本第一排只摆了几张席位,安排的是大庭氏就座。
众人不解,却也无异议。唯有方雷氏不满,那位大统领命人将本家的桌子移到前排与大庭氏并列,方才就座。
他们身后分别是葛天氏、列山氏、祝和氏等显赫神族,位置越往后,越是籍籍无名之辈。
众人全部就位,见吉时将近,却无主家出来招呼,性急的子弟开始骂骂咧咧。
“巫常氏搞什么名堂!说是婚宴,这鬼地方连个吹打的乐班都没有,比送葬还晦气!”
旁人也随之骚动:“新娘子不见,主家也躲着,莫非是要我等自饮自乐?”
“饮,哪里来的酒?连口水都没有,穷乡僻壤,实在寒碜!”
这边话一落,只听门口响起一声吆喝。
“诸位酒友,酒来咯!”大嗓门兴冲冲跑到门口喊道。
众人翘首,迫不及待问道:“酒在何处?”
“百年碧玉春俱已备下,还请随我来取。”小瞎子现身,待他说完,大嗓门已笑着给群拥而上的人引路去了。
不多时,百坛美酒被欢天喜地搬至庭中。
小瞎子提着酒坛,熟练地在人群中周旋:“酒友慢用,山下碧玉春酒坊恭候大驾……”
大嗓门学着他的模样一起招呼众人,忽然他浑身一颤,如遭电击般胡言乱语起来:“哎呀,麻、麻了……踢、谁、我、脚不使唤……”
随之像木偶一样扭动身子,忽而提手,忽而跨腿。
众人还当他是助兴表演,笑得前仰后合,他脸色羞红,慌忙想找个地洞躲去,却由不得他。
颛顼进入门庭,恰见此状,目光微转,与方雷氏大统领阴鸷的视线撞上,心中了然,抬脚向大嗓门膝盖踢去。
大嗓门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被小瞎子顺势扶住。
“多谢小瞎子!”他惊魂未定,四顾张望,“不知哪个缺德的暗中作祟。”
在不远处的大统领也是懊恼,他原本施术的目标是小瞎子,结果被大嗓门挡了一下,落他身上去了。
“坊主、小瞎子,你们可真是我的贵人!”大嗓门声如洪钟,唯恐在座之人不知他三人的交情。
“你少给我们惹事就好!”小瞎子心中腹诽,脸上却是笑容不减,恭敬地行了一礼,说出的话是,“酒友客气了!”
大嗓门浑不在意,热络地揽过二人:“来来来,这里还有席位,我等同坐可好?”
说话间已将颛顼拉到了身旁,他郑重地举起酒碗,向颛顼敬道:“含章坊主多次仗义疏难!日后但有所需,在下义不容辞!”
“举手之劳。”颛顼欠身还礼,心想确实有要他帮忙之处,已开始暗暗算计。
“小弟也敬兄长一杯,相逢即是有缘。”小瞎子熟练地寒暄道。
大嗓门朗声大笑:“你不介意为兄叫你小瞎子弟的话,你叫我大嗓门兄,如何?”
“真叫大嗓门?”小瞎子忍俊不禁,“那小瞎子弟承蒙大嗓门兄抬举了,兄长干杯。”
三杯下肚,二人熟络起来。
“大嗓门兄,你我既已兄弟相称,还不知兄长本家是何?”
小瞎子问这句话有个私心,知己知彼才能防灾避难,此人莽撞别被他牵连了才好。
大嗓门却是泯然不觉:“小瞎子弟,为兄乃蜀山西陵氏。”
他答得漫不经心,而小瞎子却将刚喝进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四下之人跟着震惊不已,转头细细打量着大嗓门。
尤其是方雷氏大统领,眼睛一会儿睁大,一会儿微眯,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堂堂蜀山西陵氏竟会有如此穷酸之人?
小瞎子擦了下嘴,窃窃地看向四周,正襟危坐地问道:“那西陵氏君长可有来?”
大嗓门愁眉苦脸:“要是我家君长在此,我还能受如此欺负。哎!”
一句话出,好些刚才给过大嗓门白眼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证实张挥没来,颛顼暗自失落。自从巫祖血洗长留后,他们就不曾见过了。
即便两人都在蜀山,即便某位君长还极其爱好碧玉春,即便颛顼还曾登门拜访。
听得小瞎子和大嗓门聊至兴处,大嗓门说漏了嘴,颛顼这才知道张挥也在若水镇上,不过是在相公岭隔壁,一处人称野牛山的地方,抓一种名为食铁兽的神兽。
张挥从三百年前发明了弓箭后,便常常用一双“无极神弓和无影神箭”到处游猎,口头上说是为民除害,实则是寻味珍馐奇宝。
“哎,我的生死竟然连食铁兽都不如。”颛顼心中自嘲。
半晌后,宾客已酒过三巡。
一阵花香袭来,海棠花雨间,娇人飞天而至。
只见一名女子飞临高台,身上一袭束腰白纱襦裙似千朵花枝绽放,下摆裙口散开,漾出一汪绿波,显出一派勃勃生机,像雪域里绽放的第一抹春意。
花下之人,巧目一睁,唇角一扬,纤手一动,竟牵动起空中飘飞的银雪。
或闪耀如星辰,或凝珠为玉露,洒在桌上、杯中和众人的眉间心上。
台下宾客,均惊为天人。
“蜀中真乃安逸乡,要是能天天欣赏这等姿色的女子跳舞,做鬼也值了。”
“想得美,她可是若浮烟坊主小雪姑娘,没有点来头,休想请动。”
颛顼没在意邻桌的攀谈,他更关注外围的动静,尤其是潜伏在暗夜中迟早会出现的杀局。
正想着,前方高台响起了一声咆哮,颛顼抬眼望去。
“谁,谁打我?”
这一声,吓得小瞎子将手上的杯子惊落,因为他对这人的声音极为敏感,也极为反感。
此人便是方雷氏大统领,他见小雪舞跳得极好,一时忘情站了起来。
借着酒劲大步往高台走去,醉步间差点把小雪拉下台。
却不知台下哪个不识趣的家伙向他扔了个榛子,正好打在他头上。
他脚下不稳,踉跄着差点滚下去。
他哪里吃过这种亏,对着台下一通乱指。
台下众人唯唯诺诺,无一敢吱声。
一位白衣公子轻轻举起手来,他坐在门庭中的第二排,约莫二十岁的年纪。
长相清秀俊朗,眼睛尤为有神,其中有股洒脱随性的皎洁,让人想多看几眼;又有股锋芒过境的尖锐,让人无端升起惧意。
白衣公子向大统领招呼了一下,顺势又扔出一粒榛子,恰巧又打中了他的胸口。
一个动作下来,连“是我”两个字都省下了。
他气定神闲地换了个坐姿,好似等着台上叫嚣之人找上自己。
大统领被戏耍更加恼怒,龇牙咧嘴地向白衣公子走去。
“哎呀~”“啊~”还没等他抵达“战场”,又被一颗颗榛子打中。
白衣公子边打边笑:“看你这副样子,是不知道为何挨打咯?”
“找死,你不知道老子是谁吗?”
“我只关心赏心悦目的伊人,对乱吼乱吠的那什么并无兴趣。”
白衣公子咧咧地笑着,说完对小雪点头示意,小雪也向他回了一礼。
小雪见过的世面不少,不仅没被大统领吓住,反而笑得别有一番韵味,身后的海棠花映衬着伊人娇颜,好不生动。她欣赏地看着那位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抬起头来,眸光中带着挑衅,引得大统领更为气愤。
大统领指着他,威胁道:“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狗要跟你吠,难不成你还要叫回去!”
“抬起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爷爷乃方雷氏大统领。”
“看看,本公子给你台阶下,你还偏站那么高,自报家门,可是要累及方雷氏之名?以后九州将以方雷氏调戏女子为笑柄!”
白衣公子气定神闲,只当说了句平常话,没想身后众家弟子放出声笑来。原本胆小的人,似找到了撑腰的,敢和方雷氏对着干,纷纷讨论起他的身份来。
大统领见嘴上功夫不及对方,又被人嘲笑了去,瞬间恼怒异常,转脸看着俊公子:
“公子,你看那死小子,竟敢对您不尊,对方雷氏不敬,要不要我替您教训一下。”
俊公子却是没瞧大统领一眼,转身向后,朝白衣公子点了下头。
“不要丢人现眼,乖,坐下。”
众人从那个“乖”字中品出了一些异味,笑得肆无忌惮。
大统领没想到是这番结果,顿时怒火中烧,却愣是发作不得,一口气憋下,脸涨得通红。
他的酒意竟醒了几分,定睛一看,认出了那位白衣公子——列山氏少君长云霄。
列山氏坐镇北方,方雷氏倒是不怕,但也不会因他一个统领与其少君长交恶。
想到这层,大统领只得偃旗息鼓。
“他狗崽子的,活该!”这边厢,大嗓门好不痛快地笑道。
“为狗统领干一杯,干杯。”小瞎子心里痛快,附和着大笑起来,又多喝了几杯。
有了碧玉春,众人兴致大起,拿着酒杯开始敬酒巡场。
“明昱兄,喜得贵子,恭贺恭贺。”
“我代表柏皇氏恭贺明昱兄。”
“还有我!”
“怎少得了昊英氏!”
一群群人围在前方,向大庭氏送去问候,推杯换盏好生热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参加的是他大庭氏家的弥月宴!
颛顼的目光,自然也没少打量他。说他沉稳,又如此抢主人家风头,说他倨傲,却又能忍住不参与方雷氏与大庭氏的吵嚷。
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一杯臻酿,一片芳菲,一许情思。半晌功夫,几多人已心坠此间。
尘世之路,各有纷扰,唯有此刻,以银雪为证,以春酒为引,可暂忘情仇。
此中唯有四人不同,颛顼、云霄、俊公子及一名雪天摇扇的少年,端坐于座,皆有遗世独立之姿。
四人当空遥望,各怀心事。
就在此时,从高处的无怀阁中飞出一根白绫。
颛顼凝神,他的眸光没有随白绫飞往的方向看去,所望之地是它的来处,心下一紧。
变故终究还是来了!